愈系大姐姐的做派。

施意道了聲晚安，待安娜走後再度將門鎖上，拉上了保險栓。

房內又陷入了安靜，只有漸漸遠去的警笛聲在空中飄蕩。

依靠著門，她心中早已不再平靜，因為施意清楚地知道，阿爾法在實驗室對她說的話

——有關aldnoah的鑒定，只需要在實驗室就可以完成。

對方嚴肅的神情又在她眼前重現。

施意感到一陣寒意，回過神時，手心早已滿是汗水。

而她卻將拳頭握得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過渡章，接下來馬上要開撕了

☆、33：戰歌已鳴

離怪物襲擊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

看似平淡無常的三日，在施意眼裏卻是意外的緊張。在伊奈帆的協助下，兩人盡可能地搜集著關於aldnoah的相關信息，試圖在星耀看不見的角落掌握主動權，然而結果卻並沒有什麽太多的收獲。想來也是，星耀半個多世紀的研究成果，單憑他們兩個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破解。

“話說，最近安娜真的很忙的樣子啊。”施意道。

“大戰在即。”伊奈帆並沒有過多解釋。

施意點了點頭，但是她在意的並不是那個似乎任何時候都帶著微笑和溫柔的女人，而是在這三天中在沒有會面的……

“阿爾法……”施意喃喃出這個名字。

伊奈帆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說之前這個實際年齡已經古稀的老前輩是在警告施意的話，很可能被安娜發現了端倪，已經被囚禁起來，自然也就見不到了。不過，這終究是兩人的猜想。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走呢？”施意遲疑地問道。

“明早，三天已過，雙方都已聯系。”雙方指的是星耀和地球。

“……嗯。”施意點了點頭，心情有幾分沈重。如果伊奈帆也離開，她當真的是陷入了孤軍奮戰的境地了……

氛圍有幾分凝重。

“我會回來。”

施意聞言，猛然擡頭，陽光照在少年的臉上，棕色的眼眸裏似乎有流光躍動。

“嗯。”她自然也是這麽堅信著。

這一天，一如往常，只是似乎能嗅到王都裏的緊張氛圍，常常在晚上活躍的警笛竟然頻頻在白天響起，這不由得讓人心生了幾分警惕，平常的居民自然不敢出門，如果說原先的街道是蕭條的話，如今是只能用“闃無一人”了。

兩人還在客廳裏看著書，施意讀到《帝國起源》的第三章，這書說是官方正史，介紹自然詳細，但也免不了一些通病，例如對第一任皇帝的誇大，近日隨著皇帝離世，更是在新修的書冊中將其形象神化。

她感覺有幾分口幹，便起身去廚房倒水，水註入杯中，蕩起層層漣漪，卻在陡然間變得尤為激烈，甚至晃出了杯子。

隨之便是地動山搖，廚房間裏的器具嘩嘩作響，甚至有幾個玻璃杯已經墜落在地，碎成無數碎片，一切都發生地太突然，沒有任何征兆，仿若只是一場自然災難。

天災還是人禍，已經不言而喻。

施意早已離開了廚房，正對上伊奈帆，兩人相視點頭，隨即便離開了這個在帝都平凡無奇，甚至寒酸簡陋的屋子。說實話，施意還是挺感謝這樣一個容身之所的，但現實已經不容她再做過多感慨，催促著她向前走。

施意有種奇妙的感覺，好像是一場期待已久的考驗終於來臨，雖然前方是未知的危險深淵，卻有一種莫名的興奮，而當她看到昔日總是蕭條的薇瑟街道時，這僅存的興奮也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和兩年前在地球庇護所的場景何其相似。

斷壁殘垣，時不時傳來的爆炸聲，人群的尖叫、孩子的啼哭……好像一切災難發生的時候都是如出一轍，陷身在其中的人所能感受到的僅有恐懼，有的甚至連恐懼也沒有，大腦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求生的本能，但也僅僅是本能。日常教育孩子們，乃至向大人們宣傳的“冷靜”，在生死邊境的威脅中似乎也在人們的驚恐中消散地一幹二凈。

混亂、無序、痛苦、黑色、血液、生命、死亡……

然而可笑的是，帶來災難的不僅局限於未知的造物主，更多的是由人類的雙手親手造成，仿佛永遠記不住冰冷的武器帶來的冰冷的結局，一次又一次制造更為強大的殺器，用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心安理得的坐上指揮的寶座，享受著“指點江山”的榮耀，搖身一變，竟是從被害者變成加害者，徹頭徹尾的兇手。

更令人可嘆的是，很多時候，人不得不爭，不得不變。而流血的，恰恰是那些並不知情的無辜者。

槍聲、警笛聲，無一不在表明交戰雙方的激烈戰況。雖然並不清楚為什麽星耀會更改叛亂時間，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施意看到人群中一些有點熟悉的面孔，隨即便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先前見過的星耀的成員，而他們並沒有穿著那有些招搖的白色鬥篷，反而和其他普通民眾沒什麽兩樣，但仍然被身後追上的身穿帝國軍服的士兵射殺。

這不像戰爭，也不像叛亂，更像是單方面的屠戮。

鮮紅的血聚成泊，終有一天淌成海。

施意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些冰冷如利器的軍人在追捕星耀成員的時候，是否奪走了普通民眾的生命。不過，哪怕答案不那麽糟糕，一條普通百姓的命在他們的心目中終究還是輕於鴻毛的吧。

而施意的心隨著這些破碎的生命沈到了地獄，多少人付出一切的努力在此灰飛煙滅，在鬥爭了大半個世紀後，這個隱匿多年的組織頭一次迎接到滅頂之災。明明再堅持一下，就可以等到曙光，而命運弄人，也許註定了帝國終究要在專職的皇權下茍延殘喘吧。

她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的努力都顯得可笑，包括地球軍的計劃，仿佛一天之內都全然瓦解，嘲諷著她的癡心妄想，也清楚地告訴她戰爭不會輕易結束的事實。

施意隨著伊奈帆拐進一個無人的小巷，破碎的石塊有時從天而降，帶著厚重的粉塵，讓施意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咳咳……有人背叛了星耀！”施意說出自己的猜想。這麽多成員，混入人群中並無二般，肯定是有人故意為之，她甚至能想到這個叛徒遞交的長長一列的名單，每一個都將被鮮血染紅。

伊奈帆並沒有馬上回答，翻出終端，立即向地球方面反應了這裏的境況。

正當施意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麽做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混雜在周遭的喧囂中，但依然引起了她的註意。

施意向聲源看去，是安娜。

總是溫柔淺笑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現在顯得有些狼狽，蓬亂的長發披在身後，眼裏帶著血色，身上滿是塵埃，衣角甚至還有被燒灼過後的痕跡。

“你們沒事吧？”安娜急忙問道。

施意搖了搖頭。

安娜一把抓住施意的手腕，轉頭便想要拽著她走，態度之剛硬前所未見：“快走，伊思本背叛了革命！”

施意有點驚訝，但這早在她的預想之中，剛要停下步伐質問清楚，便感覺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人牽住。

“是誰的革命，星耀的還是你的？”伊奈帆平淡道，聲音較之平常有些發冷。

安娜回頭，看向他的眼神同樣冰冷，絲毫不見平日裏的和煦溫暖：“這話我聽不大懂。”

施意趁機甩掉安娜牽住她的手，道：“意思就是，真的是博士背叛了我們嗎？或者說，是其他人，再者說，就是站在我眼前的你。”

周圍有些沈默，在戰火紛飛的時刻，在人群還在發出垂死的掙紮的哭喊的時候，這份靜顯得更為恐怖。

安娜看向她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一貫的溫柔：“小意，這些天來我是怎麽待你的，你還記得嗎？我若是想害你，何必等到現在。”

“的確，你待我很好，但或許更證明了不知情的我更值得被利用。”施意冷冷道，“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你就不必再裝了。”

安娜笑了，笑的更加溫柔，更加燦爛：“是伊思本告訴你們的嗎？”

“自然是我們用自己的腦袋得出的結論。”施意並不想安娜再去刁難博士。

“我早就知道你帶我去古遺跡有問題，這點毋庸置疑，至於是什麽問題，我可還清楚地記著，那個遺跡的上面就是薇瑟皇室的皇城，對遺跡都如此輕車熟路的你，想要聯系皇室不是易如反掌？想來暗號便是當天那個奇奇怪怪的五芒星陣，虧我還真以為是什麽鑒定，現在還覺得真是愚蠢。

“至於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我當做實驗體給囚禁起來，自然是你不能這麽做？為什麽呢？這也很好猜。我還記得安娜你曾經跟我說過星耀內部事情，伊思本博士德高望重，把持大局一直都是他的事情，可你作為新上任者，即使是博士的女兒，仍然還是比不上博士的地位，反過來想，連處置我這麽簡單的事情都無法決定，可以看到你權利被架空得厲害。嗯，是不是星耀高層企圖和地球軍合作，在得知來使（伊奈帆）前來的情況下，你也不敢再對我輕舉妄動呢？”

安娜笑出聲來：“哈，我還以為是多麽高明的手段呢？原來只是基於這樣無厘頭的推理，與事情真相的出入未免也太大了吧，到底還是孩子啊，小意。”

“反正過程有出入有怎麽樣，結果我已經證明了啊，叛徒就是你！”施意回以一個笑容。

安娜有些訝然，但也僅僅是一瞬間，隨後她又笑著：“這回的確是被你們擺了一道，可是好戲已經要落幕了，認出是我又能怎麽樣呢？”

“安娜，有沒有人告訴你，當在生死關頭還在和你喋喋不休的人，他的目的並不是說服你，而是拖延時間啊。”施意扯起一個惡意的微笑，指了指她身後。

安娜似乎被擊中一般，全身僵硬起來，緩緩向身後看去。

“……爸爸……”

“我沒這個能耐，擔不起你這一聲。”伊思本冷聲道。

他身後還跟著幾人，看得出應該是其心腹，都說人多勢眾，施意一時間也覺得底氣足了：“博士你也太慢了吧。”

“還好意思說我？你過了幾天才發現我留下的信息啊！蠢死了！”伊思本道。

施意覺得有些汗顏。

餵餵，你那些短痕這麽不明顯，還刻在書桌反面，如果不是身邊跟著一位學神，她想破腦袋都不知道是莫爾斯碼啊！

施意以為這就是最後的將軍了，可是看著安娜臉上的笑容，仍然溫柔的微笑，那股氣定神閑的氣魄，讓施意很懷疑對方是否還留有後手。

“為什麽！”伊思本的聲音包含著怒氣，厲聲質問道。

施意及時阻止了他繼續拖延時間的行為：“有什麽回去再說吧，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反面教材什麽的，還是讓倒黴的boss來當吧。

然而一切還是晚了一步。

“回去哪兒呢？”

溫柔的男聲，可以聯想到來人也是一個清雅的青年。

聞言，伊奈帆的神色首先黯淡下來。

而施意沒有感到如沐春風，卻覺得一股寒意席卷了全身，她先是看到安娜的盈盈笑意，像是在嘲弄她的自以為是——在拖延安娜時間的同時，她也在拖延自己逃脫的時間。

施意苦笑，轉身對上來者，對方身後整齊的一排排薇瑟士兵肅穆而飽含煞氣。

“好久不見，左京。”

她最不想看到的排行榜榜首。

以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作者有話要說：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二更？

☆、34：戰歌已鳴（2）

對於左京其人，施意一直不敢妄加評論。

一來，此人的確高聲莫測難以捉摸，二來，她也無意琢磨。

對方到底是厭惡還是喜歡，到底是什麽身份，以及到底為什麽總是對她窮追不舍，再者，便是左京對待她完全無法預測的行為，他可以笑著對她問好甚至告白，一邊將自己近乎強大到變態的秘密暴露給她。以及上次大戰她懇求對方幫忙後，居然只是在昏迷中回到了家，讓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左京要選擇出手相救。

施意很清楚，對方絕對知道在兩個世界來去的方法。

這樣一個人，如果先前對上只有被戲耍的份，兩年後的今天，當她再度遇上來者，依然只有被戲弄的份兒，只是手上多了些籌碼，而且很可能是對方不在乎的籌碼。

施意深呼吸了一口氣，對上對方的笑臉，很官方腔地開口：“左京先生，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場談判。”

“什麽談判？”左京笑著開口，並沒有挑明指出雙方的實力差距，很給施意面子。

“你看，貴方的盟友安娜小姐還在我們手上，如果交代在這裏，星耀的餘黨是不會善擺幹休的，到時候你也脫不了幹系。”施意盡量放緩語速，同時頻頻關註著伊奈帆，註意著他有沒有想出什麽脫身之術。

隨後她便註意到少年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彈動的小動作，施意錯過了一次，自然不會再錯過第二次——莫爾斯碼。

如果節奏沒錯，大致是這樣的

... -- ...

S O S

SOS？！給誰的？誰又會在這裏出現？

施意頓了一頓，不過還是掩飾了內心的驚訝，繼續道：“我們本著友好的態度，以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為基點，堅持貫徹黨的領導方針，推進雙方的合作，相信和平終將為兩國人民帶來福祉……”

政治老師我對不住你，實在想不起來了，瞎編一點算一點吧，能拖時間就行！Orz

周圍人聞言臉色都有些變化，眼神顯得有些異樣，施意抽了抽嘴角，感嘆了一下自己臉皮的厚度，她當然知道這裏幾十人內心對她的os：這是哪裏來的智障。

萬幸的是左京並沒有對她小醜似的掙紮舉動冷嘲熱諷，反倒還是那副衣冠禽獸的模樣，微笑著看著她在那兒東扯西扯，施意沒由來的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膽顫。

“想想看我們都不容易，都是出來討生活來養家糊口（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何必要爭個魚死網破呢？說不定到時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給那些暗懷鬼胎之人暗算去便是大大的失策了，你說是吧？”快來人救救場啊！她真的撐不住了，都在說些什麽破廉恥的胡話啊？！

左京配合地點點頭，似乎只要施意不停口他就有耐心一直聽下去。這種態度實在讓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轟隆——”不知又是哪裏的爆破聲，整得大地抖上三抖，周圍又有灰塵落下，嗆得施意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她假裝咳得撕心裂肺，腦袋裏一邊尋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糊弄左京，一邊又想著支援什麽時候才到。

“轟隆隆——”又是驚雷般的一聲，竟像是在耳邊炸開一樣。

施意心下正疑惑著，便感覺一片濃重的陰影從空中投下，嚴嚴實實地罩住了她。機船運作的聲響穿透嘈雜的尖叫聲傳到施意耳中，不啻仙樂福音。

眾人擡頭，幾架機甲已將現場團團圍住。

隨後傳出的警告，更是讓施意感到意料之外：“左京·薇瑟·利維坦，我斯雷因·特洛耶特現以謀害薇瑟第一皇女艾瑟依拉姆公主，企圖篡奪王位的罪名拘捕你，不要再做無意義的掙紮，束手就擒吧！”

斯雷因？那只白毛？！

原以為救援會是丟卡利翁艦上諸位的施意有些驚訝，然而反觀真正限於不利局面的某人，仍然是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看得讓人有些牙癢癢。

施意忍不住張嘴嘲諷：“剛剛安娜都中過緩兵之計了，怎麽一點兒也沒記性，看來你這只黃雀，終究還是我們口裏的螳螂罷了。”

左京微笑點頭：“我自然是知道你的把戲，只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是想多聽你說幾句話罷了，我很想念你的聲音。”

“……”施意再度感覺被雷劈中。媽媽，這裏有變態撩我！Σ( ° △°|||)︴

忽然感覺手心一熱，施意才發現自己的手又被伊奈帆拉住了。順著手臂，視線上移，施意發現伊奈帆面癱臉的眼神變得有些冷，死死地盯著某個任然笑得春風滿面的人。

兩個男人實現交匯，畫面有點美。施意一瞬間似乎聞到老陳醋的味道。

“咳咳，”她即使阻止了兩人繼續這畫風清奇的視線對轟，終於力挽狂瀾，把現場再度拉回緊張的對峙環節，“看來局勢已定，左京你還是投降吧。”

“嗯，這回的確是沒有料到你們能成功搬來救兵，”左京點了點頭，認真道，“我輸了。”

然而這人說得未免也太認真了一些，以至於施意實在看不出作為戰敗者或者說俘虜應有的懊悔甚至是一絲一毫的愧疚。

施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驚訝地看向左京道：“難道你想……”

只是話音未落，便聽見左京笑著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希望你能有機會好好參觀我的王都。”

“砰——”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一顆子彈穿過對方的顱骨，鮮紅的血液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伴隨著屍體重重摔倒在地，應聲落地的還有一把□□。

所有人都沈默了，像是驚訝，像是完全沒有意料到這個左京選擇自殺的結局。

“這個人，是瘋子……”施意喃喃道。

她當然不會忘記當初左京給她的那番自我介紹，以及左京有三萬次重來機會的事實，但她依然看不透，為什麽這個人會選擇自殺，而不是選擇和人同歸於盡。

同樣令人膽顫的是那些剩下的兵卒，所有人都舉起短刀自裁，白色的刀光閃過，血色便浸染了整片土地，施意腳下都被血水滲透，衣服上也染上零星的血漬。

沒有人反抗，也沒有人猶豫，所有左京·薇瑟·利維坦的屬下肅穆而莊嚴地迎接了死亡。

即使，他們本有活下去的可能。

眾人沈默著，沒有人因為不費一兵一卒而勝人之兵感到喜悅，一股寒意在所有目擊者心中流竄——連死亡都無所畏懼的敵人，該有多麽可怕。

但施意還是馬上回過神，道：“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施意和伊奈帆一行人登上了一艘前來救援的艦艇，正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而更神奇的一幕卻在眼前發生了，那個所謂的模擬天空像是被什麽重物擊中了一般，從中心開始蔓延出千道萬道裂痕，如同巨大的蛛網，網住了整片天空。

最終，碎裂了。

施意並沒有看見它是怎樣碎裂的，只是當她從晃眼的光芒中回過神來時，透過艦艇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模樣不再是一片碧藍的天空，而是獨屬於宇宙的黑暗，而在這篇原始的黑暗中，一顆美麗璀璨的巨大藍色星球深深印刻進了她的眼眸深處。

多少人魂牽夢縈的故鄉，再熟悉不過的母星——地球。

“這裏究竟……”施意完全不敢想象那種可能。

“月球，”伊奈帆的聲音證實了她的猜想，“這裏是，月球。”

是的，所有人都被欺騙了。

月球，揚陸城。

所有的地方都不乏黑暗、陰冷而潮濕的監獄，有了監獄，自然也少不了囚犯，他們有些實在罪無可恕，犯下了無法饒恕的血腥重罪，然而也有些也只是時運不濟的無辜者，立場不同，也許也是罪孽的一種吧。

安娜就那樣端坐在陰冷的地面上，她本可以墊一張用合成纖維編成的席子，可是那股酸臭味卻然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就跪坐在那裏，像是坐在一個舒適溫暖的榻榻米上，忽略了更深的幽獄傳來的痛苦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獄卒似乎和人在談論著什麽，然後她就被套上一個項圈，只要她稍有動作脖子上的裝置就會被引爆。

真是了不得的殊榮啊。安娜苦笑著嘲諷自己。

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她終於來到一個房間，環視四周，大部分都是她熟知的人，但最終她還是將實現放到了那個身影上，安娜笑道，聲音有些沙啞：“爸爸。”

伊思本聞聲還是忍不住顫動了一下身形。

艾瑟依拉姆公主從主座站起身，碧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份淩厲少了一份溫柔，莊重道：“安娜·美第奇，現在開始對你的審判，你是否承認背叛了薇瑟民間組織‘星耀’。”

“我承認。”安娜笑著回答，神色自然。

“你是否承認自己擾亂薇瑟帝國秩序，通敵叛國，扶持他人玷汙皇室正統和榮譽的罪名。”

“我是犯了罪，但並沒有通敵，”安娜回答道，她頓了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說起那一位，也許比公主您更為‘正統’呢。”

“不許對公主無禮！”一直沈默守在公主身旁的騎士，斯雷因·特洛耶特厲聲道。

“你……究竟還對左京有什麽了解？”施意忍不住張口問道。

“其實這些事情爸爸也應該知道的，不過可能在逆生長的過程中遺失了某些記憶吧，”安娜緩緩道，“我自小隨著爸爸在實驗室裏生活長大，自然也對於aldnoah有很深刻的理解，可以說，凡是與aldnoah的物體乃至生物都會被自動分配等級。”

“等級？”施意有些疑惑。

“在大眾的認知中皇帝是位於這整個金字塔的頂端，接下來便是授封的騎士三十七家，騎士並沒有向下一層人專遞能力的權限，於是長久以來金字塔最為堅實和龐大的基層都被人們忽略了……”安娜解釋道。

伊奈帆接著道：“武器和裝備。”

安娜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的確。然而這些終究是死物，所以人們並不在意。”

“你剛才說大眾的認知，那麽真相應該不止於此吧？”施意追問道。

“這是自然，不過也許公主會更加清楚吧。”安娜對著艾瑟依拉姆公主笑了笑。

斯雷因皺了皺眉，覺得這笑並沒有什麽好意。

艾瑟依拉姆則顯得有些懵懂：“我並不是太清楚你的意思。”

“看來您有一位愛你非常深的父親，啊，還有愛您的祖父，”安娜了然的笑了笑，又看向伊思本，“爸爸，是您來說還是我來說？不，看來還是由我來當這個惡人吧。”

畢竟，她已經是敵人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這幾天有使不完的洪荒之力，更得真勤快，嗯！

☆、35：戰歌已鳴（3）

“aldnoah是帝國秩序的基礎，對它的權限和控制可以說直接在騎士和皇室中間劃下一道天塹，”安娜道，“而很少有人知道，所謂‘權限’，直接關聯的便是與aldnoah的匹配度，很多時候，這項匹數值是很難改變的。而作為薇瑟皇室的子孫因為第一任皇帝與火星遺跡的直接接觸，一直蒙受著上天的偏愛。然而總有些意外，當子嗣的匹配度無法達到一定高度，就註定了他不能享有高級權限，自然也沒有辦法維持帝國的秩序……公主，帝家無情，你應該知道沒有利用價值的生命，在雷利加利亞皇帝的眼裏幾乎和破銅爛鐵沒有什麽兩樣。”

說到這裏，安娜苦笑起來。

其餘人，除了早已知曉的伊思本博士，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艾瑟依拉姆顫動著聲音：“他們……都死了？”

安娜回答道：“據我所知，公主您原先應該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可惜他們沒有您的氣運，還有您的父親，似乎還與地球的女子通婚，給你留下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應該還安然活著，當然這也是出於對帝國安全的考慮，如果您遭遇不測，這位‘妹妹’自然會擔起維護帝國的重任。”

“她現在在哪兒？”艾瑟依拉姆問道。

“呵呵，公主，我現在可是階下囚，當然不知道她在那兒了。”安娜笑道。

施意突然開口：“沒有高度匹配的人沒有資格成為皇室，那麽，是否意味著擁有高資質的普通人可以成為這一脈的傳承呢？”

安娜轉頭看向她，笑意變得更深了：“不愧是小意啊，猜的真準呢。是的，這麽多年過來，甚至可以說在星耀組織成立到現在，僅有兩人擁有近乎完美的匹配度，一個就是左京·薇瑟·利維坦，令人感興趣的事，對於他的記錄並不是最近的幾年，而是在大約六十年前。”

怎麽會？六十年？！施意感到詫異。

“這就要問問伊思本博士了，”安娜笑道，“爸爸，您應該也和他碰過面吧。”

眾人將視線轉移向一旁沈默已久的博士。

“的確，”伊思本答道，“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同一個人，雖然外貌可以改變，但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態度實在很難模仿。”

施意也在心中附和了伊思本的想法，她也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既然可以將自己克/隆覆制，那麽壽命的限制也會削弱很多。

“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安娜道，“騎士們會在意統治者是否真的與皇帝有血緣關系嗎？他們的忠誠不是對皇室，而是對aldnoah罷了，而左京的權限可以給予他們更多的力量，扶持他上臺似乎順理成章，而皇子的名號，隨手包裝一下便是了。”

斯雷因果然第一個壓不住氣：“住口！不許你侮辱騎士的忠誠和皇室的名譽。”

“抱歉。”安娜回道，只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實在不像在道歉，接著她又說道，“啊，剛才我也說了，這是第一個人，至於這第二個人……”

施意知道她指的是誰，搶先說道：“你的意思是我？那麽在公主面前說出這種話，是想暗示我對於公主的威脅，挑起我們內部的不合嗎？”

“不行嗎？”安娜反問道。

“當然……可以……”施意感覺自己被一口老血堵住，這人簡直不按套路出牌啊！“那麽，假王都又是怎麽回事？這裏明明是月球。”

“答案不是很顯然易見嗎？”安娜笑道，“我騙了所有人啊，爸爸、小意你們兩個以及星耀高層，甚至是這裏的居民，如果結局沒有公主插手，我想一直都不會有人發現吧。”

“怎麽可能做到這種事？”施意仍然不敢相信。

“為什麽不可以呢，”安娜笑道，“在月球制造這樣一個城鎮看起來破費，其實也就是幾片居民區住房的問題，遠處的皇城都是虛擬天空投射的三維立體虛影而已，至於居民，他們絕大部分就是左京殿下分出的地球移民者，給他們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和一些甜頭，他們自然會選擇移居，在他們的心裏一直還以為自己就住在王都呢。星球定位也很容易幹擾，所以你們自然也察覺不出區別。這樣一來，你還有疑問嗎？還有那個遺跡，月球的確也有一些早期帝國留下祭祀的地下神殿，帶你們去，一來是為了讓你們深信自己就處在帝國，二來也是測試你的匹配度，再者……”

“……”施意沈默了，下意識將手握成了拳頭。

——我希望你能有機會好好參觀我的王都。

她突然想起那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依稀燦爛。

又被他耍了一回。

施意內心充滿了無力感和挫敗感，像是將一個人視為對手，卻猛然發現對方只是將她當做了戲弄的對象。

真不甘心啊……

正當她懊惱的時候，一個熟悉而平淡的少年聲音響起：“移民飛船的飛行時間是怎麽控制的，以及，我降落的地點是一個完整的星球，坐標——火星。”

眾人也被他的這句提問勾起了疑惑。

安娜沒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伊奈帆，嘴角的笑容有些冷：“真是很敏銳的思維，只是我說得太多似乎也不大好，還是留些問題給你們比較好。”

安娜並沒有再周璇，看向位於主位的艾瑟依拉姆，道：“我透露了星耀高層的名單，一共三百人，主要成員，六百人，至於假王都裏的居民，一共三萬餘人，我想救出來的人不會超過一千吧。如此我承認直接、間接殺害了萬餘人，請您定罪吧。”

艾瑟依拉姆眼神沈了沈，莊重道：“我宣判，安娜·美第奇犯下重罪，處以死刑，緩期執行。”

終於，塵埃落定。

然而安娜像是不滿足：“緩期？不應該立即槍決嗎？何必假仁假義……還是想再在我腦袋裏搜出些什麽？”

“住口，不許對公主無禮。”斯雷因再次炸毛，這一次甚至拔出了手中的佩劍。

“等等！”多數時間都在沈默的伊思本博士突然喊道，會議廳中頓時安靜下來，只見伊思本先向艾瑟依拉姆行了一個禮，請求道：“請公主給我一個機會，我想知道犯人這麽做的理由，如果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我想我到死也不會瞑目！”

眾人沈默了。

艾瑟依拉姆點了點頭：“博士，我接受您的請求。”

伊思本轉過身，目光裏滿是怒火，雖然身形還是幼童，但那股屬於長者的威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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