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語文課，寫論述型議論文。

語文老師一個字一個字得把作文標題寫在黑板上。下面還沒睡醒的刺頭用指頭撚著作文紙一臉愁苦，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紙的身份是什麽絕癥通知單。

佘不苛寫美文並不擅長，但議論文這種規則著條條框框，充滿了高考應試氣息的文章他寫得還不算差，加上字漂亮，偶爾分數還挺高。

餘晗寫得還挺開心，畢竟寫完這作文一下子又去了兩節課，說明他又學了兩節課的知識。

議論文嘛，經驗之談，先引個高大上的名言，然後開始用名言點明論題。接著圍繞論題，先反證，再正證，再來反證，然後“誠然”一下，寫段範圍大點的正證，最後總結。

議論文結構大多都差不多，關鍵還是得靠練。

黑板上的課題，大概意思：在當代，是發展城市重要還是發展鄉村重要，請確定論點進行論述。

佘不苛寫完作文，起身拿給隔壁辦公室坐著喝茶的語文老師評分。

辦公室擠著很多湊熱鬧以及等分數的學生，佘不苛把作文夾在那疊作文中，回到了班級。

往日餘晗都寫得很快，這次卻慢得反常，眼看就要下課，佘不苛見餘晗還在寫，他忍不住問：“走神了？”

餘晗搖搖頭，將作文紙輕輕合上，說：“老是想不起一個例子，卡那糾結了好半天。”

“先跳過？”佘不苛說：“或者換個例子？”

餘晗：“說的倒是，但想不明白總讓人不爽快。”

兩個人上完早課回了餘晗家。

距離最後一場校考已經過了一天，那種奔波的快感漸漸被平淡的讀書生活給沖淡。

昨天回鳩省的時候，佘不苛就感受到空氣溫度的上升。

鳩省的升溫總是猝不及防，路邊抽芽的新葉預示著初春的拜別，時間已然開始向五月的天邁進。

白宇計劃的五一一日游，在省內的一個新建旅游景點。

省內的大部分知名景點，佘不苛白宇兩個人都去過一兩次，但白宇女朋友是個外省人，白宇既要給佘不苛等人來個煥然一新的觀景體驗，又要給女朋友介紹家鄉的風景。

新景區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理工男在五一的前一周，還給佘不苛發了他自制的新景區一日游攻略，讓他來點評。

佘不苛對此的表示，是直接劃掉了消息提示的那個小紅點。

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身為正式應屆生的數學老師，老魏在他的原學校忙得搖頭晃腦，他趕出幾口喘氣的時間，來補習班宣布了五一的假期。

這個消息的公布，可把班上連日來腦子都累得轉不動的學生高興壞了。

這些日子裏，因為自覺不自覺的學習，佘不苛的成績比起班上一堆扶不上墻的爛泥，可謂是一日千裏。

雖然比不上遙遙領先的餘晗，但在這種小地方小規模的補習班裏，他的成績，已經排上了第二第三的名次，這讓那位原本靠英語在班上還有些地位的文靜女生，頻頻在課間刷題。

四月的最後一周，大街小巷的人都換上了薄款長袖，太陽時不時冒出個頭，街邊服裝店裏應季的衣服也換了又換。

五一當天，佘不苛五點半就睜開了眼睛，他微瞇著眼睛看了看房間的陳設，好半天就想起他這是在自己的房間。

昨晚餘晗有事情要外出，說了明早才會回來。

佘不苛想著明天就是五一假期，便回到自己家裏，陪佘女士嘮叨了一晚，還熱情邀請佘女士也來參與五一一日游。

佘女士聽罷當時就擺手：“不了不了，不打攪你們年輕人的二人世界。”

這二人關鍵還是指代佘不苛和餘晗，白宇和他女朋友直接被佘女士忽略了。

吃了沒什麽味道的吐司，佘不苛就出門繞著小區晨跑，好幾個月都在學習，一年來連運動量都少了，他按照以往的習慣跑了幾圈，慢吞吞擦著汗回了屋子。

白宇昨晚就帶著女朋友從外省搭班機回到了木馬區。他和佘不苛同住一個小區，一來二往的，一同出門十分方便。

佘不苛在屋子裏看了會背誦提綱，按亮手機看了下時間。

也不早了，他發信息問餘晗。

佘不苛：醒了嗎？

那邊的餘晗沒有回覆。

還在睡？佘不苛想到餘晗的睡樣，收斂了眉眼，輕輕的用指頭彈了下屏幕上餘晗的對話框。

這時白宇發來了消息。

白宇：出來，在你家門口了。

佘不苛出了門。

白宇開著他自己買的一輛銀白suv上，車窗半開著，他伸出手對外頭的佘不苛打招呼，副駕上坐著他的女朋友。

佘不苛點了點頭，坐上了車後座。

白宇女朋友見了他，不見外的對佘不苛打招呼：“嗨，我是他女票，顏涉。”

這名字好記，佘不苛點了點頭，也說了自己的名字。

他問白宇：“不進去和我媽打個招呼？”

白宇搖搖頭：“不了，你媽那嘴犀利，我怕我女票直接被她拐跑。”

佘不苛一笑，直接把這話當成誇獎，打算哪天心情上來了，跟佘女士講講。

“對了，你說的另一個人呢？”白宇文見他孤零零的，問：“他不去了？”

佘不苛搖頭說：“沒，他昨晚有事，沒來我家，我們現在去接他。”

白宇推了推眼鏡，點頭：“哦，你告訴我路線。”

佘不苛：“好。”

佘不苛一邊指揮白宇開車方向，一邊給餘晗發消息。

佘不苛：起了嗎？我和我發小來找你？

等了好幾分鐘，餘晗依舊沒有回覆。

佘不苛有些意外，想了想，他打了個電話過去。

嘟了半天，那頭顯示已關機。

白宇見佘不苛皺著眉頭，問：“怎麽了？被放鴿子？”

“沒，應該是沒看見吧。”佘不苛撒謊說。

他抿了抿唇，據他所了解，餘晗的手機，基本上是全天二十四小時開機。

餘晗因為關機而收不到消息的情況還真不常見。

待車子開到了上次佘女士停車的那塊地。

佘不苛對白宇說：“在這等著，我去叫人。”

白宇有些意外，他點頭，眼睛裏有些思量，盯了佘不苛幾秒，說：“去吧。”

認識佘不苛這麽多年，白宇可以說，自己是除了佘女士外最了解佘不苛的人了。

佘不苛這人一向獨來獨往，內裏也是不好親熱。本以為這次的邀約，佘不苛不是拒絕，就是打光棍來發光發熱，沒想到應了，還帶了人。

看佘不苛現在親自上前找人的架勢，這人跟他關系絕對不淺。

白宇對佘不苛的性向也是略知一二，想到這頭，他微微一笑，給女朋友遞了瓶水。

“來，先喝點水，餓了的話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佘不苛用後來配的備用鑰匙開了門，擡眼大概掃了一下客廳，進了臥室，喊：“餘晗？”

臥室裏沒有人。

佘不苛不再說話，出門時看了眼廚房。廚房的桌上擺著一口大鍋，鍋是佘不苛昨天中午洗的，洗完直接放著，位置也沒變換。平常的菜都是用這鍋煮的。

佘不苛再看了幾個地方，基本確定，餘晗昨晚徹夜未歸。

他再給餘晗打了通電話，還是關機。

此時，佘不苛心裏竄著一股煩躁一股擔心，他躊躇幾秒，下了樓。

剛到一樓，就見一樓的門被人打開，餘晗進了門。

餘晗看到佘不苛一楞，隨後他說：“抱歉，我晚了。”

其實時間也不晚，距離佘不苛昨天說的時間還早了十分鐘。

佘不苛看著餘晗眼底下的青黑，淡淡問：“手機呢？”

“手機？”餘晗聽了佘不苛的話後才想起，他一摸口袋，神情有些懊惱，說：“落在某個地方了吧。”

佘不苛沒再說什麽，餘晗跟著他出了門，把家門給鎖好了。

兩人腳步緩慢的走在灑著陽光的小巷子裏。

佘不苛一言不發，快要走出巷子時，他停了腳步。

佘不苛：“要不今天別去了吧。”

餘晗一頓，問：“為什麽？”

“你應該照一下鏡子。”佘不苛說：“你不僅通宵，而且很累。”

餘晗面色不變，他笑了下，說：“沒，別多想，我不累，就是昨晚睡晚了。我們走吧。”

佘不苛看了眼餘晗，不再說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巷子。

餘晗跟在佘不苛後面，他不是傻子，感受到佘不苛身上看不見的怒氣，心裏有欣喜，也有心酸。

他只覺得今早的風有些涼，溫度也不高，明明他都熱得穿了短袖。

他不想佘不苛這樣自顧自的生氣。總有種他氣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的錯覺。

他有點後悔，應該多加件衣服的。可能因為冷，他腦子有些不清醒，或許是沖動了。

想著，餘晗步伐加快，上前一用力拉住了佘不苛的手。

他聲音帶著股急切：“我真沒什麽，你不要擔心。”

他用自己帶著寒氣的手輕輕捏了捏佘不苛的手背，說：“畢竟早早都說好了，我很想去的。不要放人家鴿子，好不好？”

佘不苛垂眸，終於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餘晗，有些強硬說：“待會在車上睡。”

餘晗笑了笑：“好。”

遙遙的，圍觀了佘不苛與餘晗基情牽手的白宇摸了摸鼻梁，對女友露出了個果然如此的笑。

顏涉見男友這幅神情有些無奈，她問：“你怎麽笑得這麽變態。”

白宇：“……”

突然笑不下去。

佘不苛和餘晗兩人一起坐上了白宇車子的後座。

車子還沒發動，顏涉在前方喝了口水。

白宇還系著安全帶的身子不安分得向後扭去，他對餘晗溫潤一笑後，向佘不苛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脫口而出：“你男朋友？”

空氣是那麽的寂靜。

餘晗：“…………”

佘不苛：“…………………………”

顏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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