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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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月份開始不久,天氣又開始冷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次寒潮。

冷歸冷,可這南方的地盤,終究是沒有一點雪漏下來。

佘不苛把減掉的毛衣穿上,因為個子高,倒是不顯得臃腫。

佘女士上次還特地給他帶了兩條圍巾,他掛著一條黑的,另外一條白的直接系到了餘晗的脖子上了。

師大能夠查成績了。這像是一聲信號,接下來校考的成績都陸陸續續的出來。

幾天下來,餘晗把考的九所學校都查了,目前共拿了四張證,其中還有一張是最後一天和佘不苛校考的那所學校。

餘晗在拿到證的那天,對佘不苛笑說:“多虧佘美人,我這次算是超常發揮。”

餘晗那張證排名第十一,是所有證中排名最高的。那所學校統招一百人,只要文化課合格,學校的錄取名額基本就穩了。

而佘不苛,是那所學校校考排名第一。

成績出來時,餘晗比佘不苛還激動,用一種果然如此的小眼神看著佘不苛,神氣既幼稚又能讓看到的人從心底感到喜悅。

佘不苛十分喜歡餘晗這副模樣,兩人對視時眼裏都有笑意。

目前,佘不苛已經拿了五張證了,六所學校五張,剩下一所學校因為位置太遠,他根本沒有去查。

不管怎麽說,這個成績已經十分令人艷羨了。

最重要的是,五張證中,有兩張證是美院的證,當初佘不苛在考場上對餘晗說沒考美院,其實是隨便說說。

當時沒想太多,結果成績出來後被餘晗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了好幾眼,他心裏還內疚了挺久,覺得當時做作的自己真不是玩意。

誰能知道自己在未來能喜歡上考場裏坐在身旁的人呢?

楊光在知道佘不苛考啥過啥時羨慕了很久,一言不合,甚至對超兇的酷哥爆粗口:“他奶奶的,這些證要是能拿去拍賣,可以掙多少錢呀!”

他說的是玩笑話,但話語裏卻有淡淡的辛酸。

美術高考沒有普通高考那麽嚴格,每年都會爆出一些買分、買證的小道消息。

有的學校考靠賣名額盈利,有美術大省美考時成績不公,今年甚至還爆出APP惡性圈錢的醜聞。

楊光是希望美術高考能像夏考一樣公證公平,他成績尋常,可他依然期待著外界不要對藝術生抱有有色眼光。

壞學生,哪裏都存在的,同理,好學生的努力也不想被人忽略。

餘晗看了楊光一眼,說:“現在別喪,熱情些,高考考完再喪。”

佘不苛倒是看出來楊光的想法,淡淡的說:“等著吧,一切都會好的。”

**

高三狗的生活依然有條不絮的進行著,和餘晗相處久了,佘不苛心裏對餘晗說不明了的心思越深。

他看向餘晗的目光也越發溫柔。

四月中旬的時候,佘不苛再次收到白宇的消息。

這次白宇直接發來了一個美術界知名官博的消息,截圖發來後,又發了好幾個感嘆號。

配字:小老弟,站起來吧!向著前方!

佘不苛給這斯文敗類給予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對這隱喻的葷腔不搭不理。

他十分幹脆利落,把這句話截圖,再在相冊找了些白宇過往的黑歷史。他挑了一些不算過分的截圖上傳,發了朋友圈後,特地艾特了白宇以及白宇爸媽。

白宇:……

朋友圈評論第一條。

白宇:狠人!

還有許多吃瓜群眾的哈哈哈哈配音。

白宇爸媽一把屎一把尿把白宇拉扯大,自然知道自家兒子是怎樣的一貨色。

過了幾分鐘,評論有了新發言。

白爸積極參與:好小子,叔叔幫你收拾他!

白媽點了個讚。

餘晗從洗手間裏出來時,嘴裏還掛著牙膏沫,他拿著牙刷刷牙,肩膀處掛著個毛巾。

他用幹凈的左手摸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含糊著語氣對佘不苛說:“美人,看水流的流量像是快停水了,你早點洗啊。”

最近幾條街區在修水管,挨家挨戶都有著間歇性停水的毛病。

他說著,走上前拿起佘不苛身邊剛剛做完的卷子想看佘不苛做的如何。

卷子還沒拿到手,習慣性的,他轉頭看佘不苛的帥臉,眼尖的他不經意瞄到了那張截圖。

這時候白宇發來一條消息。

——小老弟,哥希望你去考考,大哥知道你有那個水平,別太看低自己,也別被上一代的人耽誤。說白了你就是膽子小,想想你狂野的畫風,那,是你的內心。

餘晗看到了截圖以及白宇發來的前幾個字,他秉著不打擾別人隱私的心扭頭不再看。

收到消息的佘不苛被肉麻到使勁搓了搓面無表情的臉。

他的臉色淡漠,眉角卻不自覺透露股羞恥來,好像這麽丟人一玩意被人瞧見十分尷尬。

“這是我發小,偶爾喜歡發神經。”佘不苛手機鎖屏,屏幕一閃黑了。

佘不苛把手機擺在桌上,手機感應力不錯,佘不苛的手不小心蹭到手機,手機再次亮起。

屏鎖是一張八十年代的油畫,餘晗記得,佘不苛手機上次屏鎖並不是這一張。

餘晗嘴裏有牙膏沫,說話不怎麽方便,他點點頭,斷斷續續的說:“關系很棒吧。”

“嗯,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佘不苛笑著說。

餘晗回到洗手間,吐掉牙膏沫,看了會鏡子裏的自己,拿起一邊高臺上放的手機,用沾著水的手到微博搜了剛剛截圖裏看到的官博。

這個官博在美術生裏受眾極廣,上次楊光給他看的消息也是該官博發布的。

他掃了掃官博現在置頂的微博,是木美的詳細校考的詳細介紹,大致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他默默在心裏算起了時間。

現在離考試時間很近了,不到一周。

餘晗心裏頭明鏡似的,他透過那張還帶著水汽的鏡面,從鏡面裏窺著沙發上的佘不苛。

打從校考時佘不苛對他說速寫不行之後,他心裏就一直有疑惑,因為獨立院校的考題沒有美考那樣死板。

而且,有的院校考試是不考速寫的。

別以為餘晗身處小地方,就沒有向外跳的心。曾經對美院有過憧憬的他,暗暗調查過這一方面的事。

他知道有些專業的考題並不涉及速寫,考的有色彩、素描和各種設計。

這些疑惑,在佘家看到佘不苛的速寫時被打破,當時他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想著,佘不苛竟然騙他。

那樣的速寫,完全與差勁不搭邊。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偽裝的太好,平時一點都看不出是會自卑到自我否定成績的人。當然,自卑這種猜測可能性太小了,極大的可能,就是撒謊成性,或者有難言之隱。

都怪那張虎帥虎帥的臉太具欺騙性。

是啊,欺人太甚!

亂七八糟想了一桶,餘晗終於把思緒丟到腦後,他用冷水沖了一把臉。

天氣怪冷的,水冰冰得吻在臉上,刺激得脖子起了疙瘩。

其實,他剛剛想聽的,不是關系怎麽樣,而是,他和我比怎麽樣。

他看著鏡子裏沾著水珠的臉,淡淡的自嘲,別把人都想成自己這樣的德行性,八字沒一撇的事。

他拍拍臉,打開鏡臺下隱藏的櫃子,裏面裝著他在佘不苛來住的前幾天偷偷買的東西。

拿出洗面奶和水乳,他輕輕把門推上,開始摸摸的洗臉。

他沒佘不苛那麽帥,只能後天慢慢補救。也是在幾天前,他才知道臭美原來是件這麽累人的事。

佘不苛回了條信息給白宇,隔了好幾分鐘,白宇那邊估計有事,沒有再回覆。

他看了眼廁所閉上的門,撐著下巴沈思。

放在平時,他定然是個果斷的人。在他說來老魏的補習班就去補習班,沒有管補習班的資歷就看得出來。

果斷到有點任性。

然而,但在要不要去木洲美院校考這件事上,他糾結了。

對於這所學校,他是想考的,在幾個月前,這所學校一直是他最想考的學校,沒有之一。

木洲美院的動漫設計專業國內第一,這是他一直想去的學校。

但到底過不去心裏那關。

佘不苛用手摸了摸手機光滑的外殼,偷偷望向了餘晗所在的地方。

門現在還是掩著。

他打開手機默默開啟私密相冊,裏面是餘晗三百六十五度花式美照。

欣賞了一番,佘不苛愈發相見本人,他廁所走了幾步,但像是想到什麽,他止了步子,回到臥室換了睡衣再出來。

他敲了敲廁所門,說:“不是說快沒水了嗎?”

門啪嗒一聲開了,餘晗打著哈欠從裏面出來,說:“是啊,你現在快點洗,就怕萬一待會直接停水了。”

佘不苛沒進去,他見餘晗頭還濕著,手伸了過去,手指穿進餘晗的頭發裏,撩撩幾根,有些不滿的說:“這麽冷的天,頭發的水還往下滴,快去吹頭發。”

餘晗挑眉:“嘖,你一個小客戶還管起房東來了?”

佘不苛輕笑一聲:“畢竟你陪吃陪聊□□,你要是病了,客戶會心疼的。”

餘晗拍開佘不苛的手:“去你的,滿嘴騷話,哪裏□□了,隔著一張床也叫□□?”

佘不苛笑道:“反正都一個房間了,行了,不再廢話了,你快吹吹頭發,別把腦子裏的考點凍僵了。”

“就你能扯。”餘晗說著,去房間裏找電風吹去了。

佘不苛笑了笑,進了衛生間。

洗漱時他總感覺鼻尖纏繞著股淡淡的香味,淺淺的,有點像餘晗身上的味道,應該是沐浴露,還挺好聞的。

兩個人平時都會因為讀書學到很晚,有時候佘不苛數學作業都做完了,也會刷刷餘晗遞給他他不怎麽喜歡搭理的語文例題。

古詩詞背了後還有詩歌鑒賞,再來就是幾乎看得暈頭晃腦的文言文和語言文字應用。

這些親切的、將要陪伴他幾個月的題目,往往無時無刻得顯示著面它的目可憎。

餘晗見佘不苛跟題目玩起了木頭人,便湊過來看了佘不苛的題目一眼,隨後他從一堆試卷裏翻出了一個類似的題型給他,說:“這個和那題差不多,你先看看。”

佘不苛平時在學習上很聽餘晗的話。餘晗說完,他就接來那張卷子,一個個字認真的看了下來。

看完後,他嘆氣說:“是嗎,除了都是詩,每句都是七個字,還真沒感覺這兩首詩詩人要表達的感情一樣。”

餘晗清了清嗓子,說:“去年還是前年,有一所美院的考題就是詩句,你要是當時是考生,我怕你旁邊的考生嚇得當場自閉。”

佘不苛眉毛一揚,問:“為什麽不是我被嚇。”

“我可不覺得你會被這考題嚇破膽,以你的性格,大概不會考直接走人,或者挑著詩裏面的名詞畫。重點是,你認真思考或者遇到難題時的表情特兇,特嚇人,看著像馬上沖上去揍人,一般人承受不了。”餘晗幸災樂禍地笑笑。

佘不苛邊說,邊提筆寫著他認為的答案,笑:“這麽說來,你可不是一般人。說實話,從來沒有人在我戴著口罩的時候對我搭訕。”

餘晗也想到了兩人初遇時的光景,說:“啊,當時看到你特別激動,也沒想太多,動作比腦子快,直接把手遞過去。其實,那紙巾本來是我自己要擦臉的。”

佘不苛停了筆,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出去,他擡頭看著餘晗:“你說什麽?”

餘晗笑了笑道:“當時,我覺得你很眼熟,瞧特別順眼,情不自禁的就勾搭你了,我平時其實特別高冷的。”

餘晗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前搭著幾根散亂的半幹碎發,佘不苛看著餘晗的眼睛,與平時並沒有差別,散漫裏透著光。

佘不苛早就發現,餘晗平時對其他人都不怎麽打理,高冷還談不上。是那種看著和善好相處,其實怎麽也走不近觀察的人。

他和班上的同學看著關系都好像不錯,但平時幾乎都沒有在那個圈子裏待著,情商很高。

此時此刻,佘不苛心裏那種“這個人對我不一樣”的錯覺越發清晰。

佘不苛低垂的眸子微擡,望著餘晗,問:“是嗎?你以前見過我?”

餘晗一楞,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一下,說:“沒有啊,可能是緣分吧。”

“那麽說起來,我們之間的緣分還真不少。”佘不苛說:“是吧,有緣人。”

餘晗笑,又強調:“是的,有緣人。”

說完,他看向佘不苛手下的卷子,說:“寫完了?”

“嗯。”佘不苛把手上的試題遞給餘晗:“寫好了。”

餘晗有些詫異得擡了眉,他就著答案對了對佘不苛的卷子。

餘晗看完,說:“不錯。”

是挺不錯的,大概的意思都對上了,偶爾漏了幾個觀點,但分數也不低。

這些天下來,餘晗發現,佘不苛其實很聰明,不過大部分時間聰明勁都不會花在學習上。

只要他認真做了題,有填的大部分都不會錯。

說到底,還是以前的基礎沒打好,也不知道去幹了什麽。

想著,餘晗不經問:“你以前高一高二,大部分時間,都在幹什麽?”

佘不苛沒想到餘晗會問這個,有些詫異得與他對視,說:“我以前,曠課,打架,到處亂跑什麽的,好的壞的都幹過一些。”

“哦?”餘晗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佘不苛很滿足他,開始了回憶的長篇大論:“我平常曠課啊,曠個一周兩周都是正常的。這些時間裏,我先去買張周邊城市的車票,逮著機會就到處竄。一些時候,我遇到幾條人少垃圾多的巷子,只要當時有背著顏料,我就會畫些墻、木頭或者是石頭。”

佘不苛說的很隨便,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很多種墻,奇形怪狀的,什麽水泥或刷過粉的,好奇心一上來,就都搞了一邊。石頭特別難搞,很費顏料,有時候帶的顏料用完了都沒花完一個角落,特別費勁。那時還真以為自己沒脾氣,懶了沒洗澡,躲在巷子裏和流浪漢似的。”

然而他脾氣還是很暴躁,狀態一邊就繼續矯情,佘不苛想。

見餘晗聽得入神,佘不苛繼續說:“有一次,我在巷子裏畫指環王裏面的半獸人,可能畫的有點嚇人,當時有個小孩探險似得竄進來,哇的一聲大哭,給我丟了個游戲幣就跑了。那是我第一次以街頭流浪藝術家的身份掙到的錢,說實話,挺好玩的,那游戲幣還在我工作室抽屜裏頭。後來有次運氣很好,碰到了個餐館老板,他店鋪裝修,見我畫的還行就讓我給他打工,也算是小掙一筆,那時手機被盜了,不好意思打電話回家,那些錢付完車費還剩挺多。”

餘晗聽完沈默半響,用一種欽佩的目光看著佘不苛,輕輕說:“你真酷,哪裏都酷。”

“謝謝。”佘不苛點了根煙:“但我依然是個壞學生,很多人看我的臉都覺得我不好惹,是校園一霸,那些只認拳頭的校霸還來找過我,說要一絕勝負。”

“然後呢?”餘晗問。

“打架被老師看到有什麽後果?無非就是罰站,寫檢討,掃衛生,叫家長。”佘不苛數起來了。

“嘖,你可真熟絡。”餘晗打趣。

“不敢不敢。”佘不苛也打趣著回答。

兩個人對視著,一起笑了起來。

“沒人管嗎?”餘晗問。

“有的。”佘不苛說:“我老師威脅我再這樣就給退學。然後我媽和那校長關系好,給學校塞了一大筆錢後,又給我去偽造了病歷。回來就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去征服星辰大海,一切都有她頂著。”

即使見過佘女士,餘晗還是有些驚訝,接著,他問:“你去了?”

佘不苛搖搖頭說:“覺得有點愧疚,不想讓她太麻煩,於是安生的在學校待了好幾天。但你知道的,我家的那位思想有些與眾不同,他見我安安分分,比我還難受,親自給我訂了車票,直接把我趕出家門。”

餘晗聽得很開心,笑是發自內心的開朗的笑,這些都是他不能夠經歷的。

“如果以前認識你就好了。”餘晗嘆氣。

“以前的我你還是別認識好,可傲了,暴躁少年,中二又矯情。那時候不懂人情世故,我媽把我養的很好,後來出去亂竄的時間裏收斂了很多,但同齡人裏面很多都不搭理。所以說,現在也沒差。”佘不苛無所謂說。

“哦,可真是個壞學生。”餘晗笑瞇瞇得說。

“是啊,你呢,學霸?”佘不苛問。

“我?”沒想到話題跑到他身上的餘晗有些不適的歪頭。

瞧起來還有幾分可愛。

佘不苛笑著看他,點了點頭。

“啊……我的過去,可無趣了,你知道的,鄉下的學校,沒有什麽特別出彩可以記一輩子的東西。不過學校是在鄉下,地便宜,學校挺大。”餘晗回憶得磕磕碰碰。

見佘不苛依然看著他,餘晗嘆了口氣接著說:“你知道嗎,那邊有種詭異的循環,來那裏的學生都知道學校是鄉下的,很多學生是鄉下孩子,就特別奇特,身上帶著優越感。”

“優越感?”佘不苛思考:“那我那個也算是吧。”

“不一樣,”餘晗搖頭:“那是一種自己沒本事還看不起別人的優越感。有些因為考不好來學校的城裏人,都會覺得自己和鄉下人不一樣,不過個人感覺他們沒有資格優越。男生拉幫結派,女生日常撕逼,看得可刺激了。當然,還是有安分的,但是學校氛圍特別不好。”

每個地方都有陰暗面,即使是學校。

“……”佘不苛無言許久,淡淡移來目光,直視餘晗的眼睛,問:“那,你呢?”

佘不苛的眼神很認真,背著光,眉窩裏一片陰影,配上眼底自帶黑眼圈,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深沈。餘晗本來想逃避的心,被佘不苛的臉擠滿了。

眼前的人,優秀的臉龐,優秀的內在。

餘晗輕輕垂下眼,眼睫毛在他的臉上留下淡淡的陰影。

他說:“我平時就是有課聽課,作業做完了打游戲,完成手上的任務後就可勁玩,我不是學霸,我可懶了。”

“可閑了,那時我沒想太多,經常一個人呆著,看些武俠,懸疑的小說。我真不是學霸,我那學校也沒有什麽真材實料的學霸。我那時的想法就是,運氣好上個普通二本玩玩,運氣差點就到專科混混,如果有其他出路就去外頭打工。”餘晗慢慢說著。

佘不苛聽得很認真,這是和他不一樣的思想與經歷,即使佘不苛再混,再不愛讀書,他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給自己深造的想法。

他撥開餘晗眼前的發須,沒讓他察覺得收回手,問:“怎麽想到美術這條路的。”

餘晗聽到這裏,猛地擡了眼,眼神有些躲閃,但目光深處卻藏著不易發現的炙熱,他說:“這個是秘密。不過先說清楚,我沒有一點靠美術走捷徑的想法。只有接觸了美術才知道,想走好這條路,是沒有捷徑的。”

餘晗的聲音不大,越傳到了佘不苛的心裏,他輕輕悄悄的撫著跳動的胸膛,想著,這人怎麽會這麽得吸引人。

他說:“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得帥。”

餘晗笑笑,說:“有你帥嗎?”

佘不苛點頭:“比我帥一百倍。”

餘晗:“希望這次你不是在騙我。”

佘不苛輕笑一聲,看著有些不羈,他搖著頭,語氣很溫和,有種詭異的萌感。

他說:“再也不會了。”

**

晚上兩點零三分,做完了作業的兩個人上了床,床腳對床腳,兩個人各自拿著要背誦的練習。

這邊床一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那邊床一聲‘白天吹海風,晚上吹陸風’。

兩個人大部分都是默念的,偶爾背入神了會情不自禁的讀出一點聲來,他們怕吵到對方。

這是溫柔的深夜。

時間走到了二點四十分,手機設置的鬧鈴響了。聲音打斷了兩個人集中的精神,餘晗看了看時間,說:“睡吧,時間到了。”

兩個人為了白天有精力上課,還是留了幾分睡覺做夢的餘地。

佘不苛單手拿著地理練習把身後的枕頭往下按,把頭移到原本靠背的枕頭上。

餘晗依舊把亮著的燈關了,黑暗中是深深淺淺的印記,看久了眼睛偶爾會茫然的不知道如何視線聚焦。

佘不苛擡手搭住額頭,其實並沒有什麽困意。

三點,對床突然傳來餘晗的聲音:“睡了嗎?”

佘不苛:“沒。”

餘晗:“不困嗎。”

佘不苛:“嗯,你呢。”

“啊,我也是。”餘晗聲音很輕,淡淡的:“不然我們起來繼續背誦。”

佘不苛沈默了幾秒,說:“我沒意見。”

餘晗輕輕笑了幾聲,說:“別了,我開個玩笑,你沒意見我有意見,今天感覺腦子有點滿,裝不下了。”

“明天吃好點補補。”佘不苛也笑。

兩個人沒再說話,互相安靜了好一會兒。

“佘不苛。”餘晗說。

這是餘晗第一次那麽認真得叫他的名字,佘不苛記得上次餘晗叫他的名字的時候是在校考提筆寫名字時,那時候兩個人剛剛認識。

“我想去靠美院,下周的那場,在木州。”

黑暗在空氣裏凝固,佘不苛許久無言。

餘晗又說:“佘不苛,一個人去好孤單的,你陪我嗎?”

可能是夜晚弱化了銳利,此刻的餘晗語氣裏竟帶著些嬌氣。

佘不苛把搭在額頭上的手放下,微微直起身子看向對面床的方向,說:“你今年幾歲。”

隱約猜到佘不苛要說什麽的餘晗靜了一瞬,答:“十八。”

“嗯,成年了。”佘不苛聲音含笑。

意思大家都懂,都是成年人了,還撒嬌幹什麽?

“木州好玩嗎?”餘晗也沒再提。

“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有很多好景區,特色小吃。去過幾次,但每次都玩得挺開心的。”佘不苛思索片刻後說。

餘晗的床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看樣子翻了個身子。

“我想去考一次,就算沒有過。我怕以後會後悔。”餘晗聲音依然很小。

他心裏有些虛,比較佘不苛剛剛答應不再騙他,他卻開始扯謊騙人。

佘不苛把手背靠在眼皮上。

“任何一個人和我講這話我都信,就算是楊光我也信。但我感覺你對美院的執念沒有這麽大,這不像你。”他低啞的嗓音在房間裏回蕩,他說:“你是想我去考吧?”

“嗯。你真聰明。”撒謊沒幾秒就被拆穿,餘晗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你不知道的,餘晗。這事情有點覆雜,我是挺想去的。”佘不苛心裏頭裝著事,這事情不大但對他來說也不小。

佘不苛明白,餘晗這人天生怕麻煩,最討厭的,就是多管閑事。如今,餘晗不僅多管閑事了,還成了管閑事的一名重量級角兒。

此次表演由餘晗開場,他來主演。

“佘不苛,我不知道你心裏想著什麽,但我有時候還真羨慕你。”餘晗吸了一口氣。

“佘不苛,你聽好了,接下來是一個成年人的肺腑之言。”

“說白了,我就是覺得可惜,有機會就該去闖,去浪。不想去就斷了,別憋著一股氣在心裏,偶爾我看著都替你抑郁。我也不是打著為你好道德綁架你,我也是有野心的。你是我重要的室友,同桌,有緣人。我見不得你難受。”

“明明很想去,卻束手束腳的,這不像你。”

“當然,我也是有野心的,到時候你成績要是風光,我也長臉。我會把你帶出去展示一圈,滿足一下我的虛榮心。”

佘不苛聽出了餘晗聲線有些顫抖,不是嚇的,而是股不易察覺的羞澀。

佘不苛奇了,沒想到今日的餘晗竟如此與眾不同,是在令暗戀者大開眼界,一飽眼福。

他可以肯定,餘晗定是頭一回做出如此肺腑之言。

“嗯,睡吧。”感動之餘,佘不苛怕自己憋不住笑聲。

“笑什麽,有人撓你腳底板是吧!”餘晗說。

“沒有。”佘不苛很認真正經回答了他。

他清了清帶著啞音的嗓子:“謝謝你。”

他道:“你是我遇見過的最溫柔的同齡人。”

許久後,餘晗回應:“嗯,你也是我瞧過的最順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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