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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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淵抱著兩壇酒回來的時候,蘇禾剛剛把來自仙庭的那封信燒了。祈淵腦子裏想著柳疏逸的事,並沒看出破綻,將兩壇酒擺在桌上,剝掉泥封便飲。

蘇禾什麽也沒問,沈默看著牛飲卻全然不醉的祈淵,等他喝夠了才淡淡笑道:“凡人借酒消愁是因為酒能讓他們醉而忘憂,你一只千杯不醉的妖,就別指著這東西澆愁了。

祈淵垂眸長出一口氣,然後擡手摸了摸蘇禾的臉頰,很莫名其妙地道出一句:“蘇禾,這世上沒有永恒的事。”

蘇禾怔了怔,愈發覺得祈淵今日奇怪,但未及多想就被祈淵環在懷中,吻得昏昏沈沈。

祈淵在心情不好時,蘇禾總是他最有效的一味良藥,只要他在身邊,祈淵就不會在意那些令他煩憂的事情,心口僅剩下一片溫暖。

只是這老蛇妖向來不會好好地袒露情感,很多話擱在心裏懶得說出口,僅是通過一些讓人不解的行為表達,比如把蘇禾死死摁在自己懷裏讓他動彈不得。

蘇禾使勁兒掙了掙,當發現這一行為不過是徒勞後便放棄了,悶在祈淵懷裏,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聲,而來自仙庭的那封信也在這種狀態下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其實仙帝並非是個古板的仙君,畢竟仙家下凡後動了感情的也不在少數,而情這東西是無形無色,割舍不斷的,既如此,倒不如成全了這些凡心。

只是為了不讓仙界其他仙家都想著去凡間歷一回真情,仙帝將這種成全和近乎殘忍的處罰聯系在了一起。

他給蘇禾指出了兩條路,第一是讓祈淵獨自去斬殺北海那條蛟龍,將蛟龍之心帶給鬼帝,算作賠罪,只要祈淵能做到這一點,他們倆的事情仙界絕不再插手。

第二,若是不讓祈淵冒險去斬殺蛟龍,那麽三年後驚蟄,便將有天雷將他處死,任何人不得求情。

蘇禾思量著這兩種方法,難以抉擇,或者說無論那條路,等待著祈淵的似乎都是死亡。

蘇禾無法接受這樣的事。

所以蘇禾在思襯良久後,決定代替祈淵冒險,去北海會一會那條蛟龍,盡管這樣又會和祈淵不告而別,盡管知曉祈淵事後會很生他的氣。

祈淵哪知仙庭已經給他下了兩道死令,哪知蘇禾已決議孤身前往北海,者老蛇妖有時天真得要命,真以為百年中,蘇禾一直都在。

所以第二日早上,祈淵懶散醒來見蘇禾不在身邊時也沒急著去尋,只是瞇著眼睛望著從窗口灑進的陽光和偶爾飄落屋內的秋葉,殊不知蘇禾正徘徊在生與死之間。

蘇禾是掌管世間草木的神,就算修為精深,卻畢竟不是武神,這條真武大帝、太昊仙君以及鬼帝三人聯手都沒能制服的蛟龍怎麽可能栽在蘇禾手中。

其實蘇禾自己也知曉這個道理,可他真的不甘心,他染著一身血色站在蛟龍面前,目光執著而堅定,只是胸口氣血劇烈翻騰,一縷殷紅血色自他唇角滲出,沿下頜滑落,無聲砸在地上。

蛟龍心知這位仙家已是強弩之末,那雙駭人的眼中露出輕薄之色,長嘯一聲,一口咬下。

蘇禾沒躲,因為他根本沒有力氣去躲,右手執了把從武當山偷來的長劍,把心一橫,迎了上去。

只是在那龍的巨口即將落下時,有個身影越出,一把推了蘇禾,挾著早已精疲力竭的他滾入一個狹小洞中。

蘇禾摔得七葷八素,緩了好一會兒神才發現柳疏逸竟背靠石壁而坐,不住地咳,他瞧見蘇禾恢覆了些意識才說道:“我說我近日怎麽老是夢見真武大帝呢,他是叫我來幫你的。他昨兒晚上就把仙庭給祈淵的處罰跟我說了,今日早上醒來我就發現自己躺在了北海之濱,我想著,那便一定是要遇到老蛇妖或者蘇公子了。”

蘇禾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是吐了一口鮮血。

柳疏逸笑著擺了擺手,道:“蘇公子,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不願看著祈淵死去對嗎,可真武大帝卻讓我告訴你,有舍才有得。”

“得?”蘇禾強撐著身子虛弱苦笑道:“若沒有祈淵我還有什麽可得的?”

“這我也不知,真武大帝說到此處我便夢醒了。”柳疏逸搖頭道,捂著嘴用力咳了咳,啞著嗓音笑道:“蘇公子,我的任務完成了,只是多嘴最後囑咐你一句,你得活著,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柳疏逸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蘇禾察覺不對,忙掙紮著挪過去扶,可他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柳疏逸的身子,柳疏逸便倒了下去。蘇禾這才發現他的背上是一道道蛟龍爪痕,深可見骨。

蘇禾呆呆望著那一條條傷痕,才知悲傷至極時,一滴眼淚也落不下來,只有鋪天蓋地的無助感襲來。

武當山,再也沒有那老頑童般的白胡子道長,不知祈淵日後該去找誰討酒喝。

說起祈淵,須知這老蛇妖總是後知後覺,天色將暗才逐漸擔心仍不見蹤影的蘇禾,好在這時有一只白鴿飛來,正好停在祈淵腳邊。

祈淵見它腳上綁著信便將它捉起,解了他腳上的信展開來讀,只見那信上寫著:

北海西側,百年槐樹下的石洞中,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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