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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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幾乎是被陸衡命令出來的,接到這個頹廢又低落的電話時他正在親戚家和可愛的小侄女玩耍,陸大爺電話一掛,他急匆匆得就從親戚家離開奔往陸衡陸大爺,李偉聽的出來,陸爺很沮喪,後果很嚴重。

這會兒,陸衡正坐在一個夜宵大排檔上,桌上點了幾個小菜,李偉到達時,空空的啤酒瓶已有兩三個,“餵,老大,咋了,受啥刺激了?”他從旁邊拉了個椅子對著陸衡就坐下了。

“來了?吃了嗎?”陸衡招呼來排檔夥計,又加了兩個炒菜,拿了一套碗碟。

李偉晃了晃腦袋,伸手想阻止,“別點菜了,我在叔叔家吃過了。”

“那也陪我喝兩瓶,今天我開心,考核過了。”說這話時,陸衡的表情一點也不喜悅,相反,還滿是苦澀。是啊,今天多好的日子啊,怎麽就過成了這德行?陸衡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困惑,一杯酒又下了肚。

“我靠,這麽大好事你在這喝個屁酒啊,怎麽也得定個豪包慶祝一下啊。”被這個爆炸好消息震驚了的李偉絲毫沒觀察出陸衡的異樣,興奮得音調升了八個度。

陸衡苦笑了一聲,給自己和李偉的杯子斟滿了酒,“沒什麽好慶祝的,三年前出來也沒多光彩,你就陪我喝個痛快就行。”

李偉這才註意到陸衡面目青倉的臉,“陸衡,你怎麽了,不太對勁啊,你不一直等著盼著這一天嗎?怎麽這麽郁悶?”

“是啊,就等著這天呢,”陸衡悶了口酒,手抹了抹溢出酒水的嘴。“你說我著急回去幹嘛啊,媽也回不來。”說這話時,陸衡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力地微光。

“你怎麽能這麽說啊,你不記得你這三年怎麽過的嗎?你看那些特警們出勤時,眼睛發出的光都和平時不一樣,陸衡,你不是為了誰才去當這特警的,幹特警一直就是你的理想,你的命,從根裏帶出來的,你不能總拿三年前的意外來折騰現在的自己啊,咱們還活著,就要好好活著,你媽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李偉有些激動,他是看著陸衡這三年一路走來的,陸衡骨子裏就是個鐵血漢子,別說後勤部,就是公安、刑警這些都不足以壓制住他體內蓄勢待發的爆發力量,他就應該手握阻擊保衛在最危急最體現他價值的地方。

陸衡神情是掩不住的哀傷,“行了,你別激動,陪哥走一個。”他端起杯子碰了下放在李偉面前的杯子。

李偉壓抑不住的憤憤不平,也不知為誰,負氣的端起酒咕嚕咕嚕一杯下肚。

“陸衡,你的那個什麽什麽障礙應該好了吧,你能通過考核一定是沒事了對吧?”李偉關心地看著陸衡。

“嗯,應該吧,沒抖了。”陸衡說的不急不慢,不驕不躁,像在說別人的事。

李偉本又想替他開心開心,被他一臉毫不在乎的表情給壓了回去。“陸大爺,你很奇怪啊,是什麽讓你這麽了無生趣的。誒,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會是因為舍不得我,不想回特警隊吧?”李偉實在想不出陸衡這不情不願到底為哪般。

“噗呲”陸衡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是啊,我們李小花以後一人上班可得多寂寞啊,你陸大爺我當然於心不忍啊。”

“滾,我信了你的鬼,你真舍不得老子,把老子也帶走啊,說得好聽,你哄小姑娘呢。”李偉沖陸衡翻了個白眼,眼神中射出無數仇視的小箭。

“嘿,你別說,還真可以,你警校技術專業不是學槍械管理的嗎?隊裏槍械類這塊還真是常年缺人才,我可以跟顧隊提一提,沒準爭取爭取咱們真能又一道上班了。”陸衡被李偉一提醒還真把這事合計了一通。

“你說啥?陸大爺,你說真的?”李偉目露金光,像聽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他一直在警校學的就是槍械管理,維修,這專業冷門,能進警校的,大多都沖公安警察去的,少有人會去和冷冰冰的槍械打交道,可李小花同學就是與眾不同,偏偏對一堆銅鐵興趣甚濃,也難怪畢業一時半會沒有合適對口部門接納。“我知道特警隊好難進的,我體能是弱項,考是甭想考過的。”說完很失落的低下了頭。

“嗯,我可以推薦,但該考的還是要考,體能算啥,你四肢健全的,還怕這個?有我呢,幫你特訓,助你考過怎麽樣。”陸衡對李偉笑笑,一番鼓勵說得李偉差點感激涕零。

“老大,我就知道你夠義氣,有你這份心,我就是沒進去,沒考過,兄弟我也記陸大爺你一輩子好。”李偉倒滿酒,雙手端起,悸動地敬了陸衡一杯。

陸衡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能給身邊的人帶去希望真的很欣慰,不禁又想到簡銘,當初他也是這麽給自己帶來希望,他是不是也會為今天的自己感到欣慰感到開心呢,他為自己費的心,用的力,會後悔嗎?他…現在會恨自己嗎?

陸衡一連喝了好幾杯,即使李偉一直在有心無心的逗他,但他卻再沒說話也沒再笑。

“陸衡,你今天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考核過了,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那是…”李偉開動他偶爾機智的小腦袋瓜,拼命運轉著。“是..感情上的?”

天啊,我真聰明。李偉看到陸衡全身一震,幾乎可以確定他的猜測了。

“陸衡,你和簡銘吵架了?”李偉在脫口而出這句話時,立即就後悔了,完了完了,陸大爺還不知道自己清楚他和簡銘是那種關系啊。這不是在逼他跟自己出櫃嗎?這張破嘴,李偉巴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你….”陸衡剛要說話,就被李偉急急忙忙的打斷了。

“對不起啊,陸衡,我..坦白,我是帶你去買花那天,跟蹤了你,發現你和那個人關系的,我…知道你們…”李偉一副豁出去了的姿態,全盤托出。

陸衡呆怔住,倒不是被李偉知道這事有什麽難堪,而是跟蹤這事,怎麽聽都不是太舒服。“你跟蹤老子?”

“別氣,別氣,我沒惡意,跟蹤你真的純屬我好奇,知道你談戀愛後就一直想知道是誰,哪家姑娘能征服你陸大爺啊,我就想八卦八卦,你理解理解我這單身狗的羨慕妒忌恨嘛..”秋高氣爽的天兒,李偉楞是說得汗都冒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陸衡才有了反應,他笑了,笑得很悲壯,對,李偉聽出的就是這麽個氣勢。

“哈哈…沒想到姑娘沒見著,見到一男人?”陸衡笑的越來越難聽,跟二胡走了調似的。

“…老…大”李偉只覺得腦門子一抽一抽地,是真慌了,從沒看過陸衡這副模樣,怪瘆人的。

“簡銘漂亮嗎?不比姑娘差吧?”陸衡慢慢收起笑聲,手指滑掉了眼角笑出的水氣。

李偉求生欲很強,“漂亮,比好多女人都漂亮,真的很完美。”

“你覺得我是GAY嗎?”

“…啊?你不是嗎?那你喜歡..男人?”李偉迷糊了,不明白陸衡怎麽沒頭沒腦問這個已是事實的問題。

“那我怎麽沒喜歡你?”陸衡瞇縫著眼,嘴角一勾,看著李偉。

李偉臉霎時紅成一片,竟口吃起來:“我…我…可能…能不夠…不夠優秀…吧。”

“哈哈哈哈,操,李小花,你怕什麽,你想多了吧。”陸衡擡起頭,笑得前仰後翻,眼圈都笑濕了。

“操,操/你大爺,你耍老子呢。”李偉恍然大悟,一陣羞怒難當,氣到後面也跟著陸衡笑出聲來,兩人笑作一團,身邊經過的路人,都舉目投來‘這倆神經病’的眼神。

過了許久,陸衡才慢慢緩和收斂,吃了兩口再已涼透了的菜,然後幹了杯裏的酒,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李小花,這輩子,我可能就只喜歡他了。”說完點起了根煙。

“….”李偉楞住了,瞅著陸衡半天沒說話,他知道,從陸衡嘴裏說出這句話的份量,至少從認識陸衡以來,陸衡就從沒說過‘這輩子’三個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GAY,如果要是GAY才能喜歡他,我就是吧,我無所謂,呵,可就算這樣,我也可能沒資格喜歡他。”陸衡低沈著聲音,眨巴著濕潤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盯著手裏的空杯。

李偉胸前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發悶。

“陸衡,你什麽意思啊?你別告訴我你是單戀啊?簡銘不喜歡你?”李偉想想立刻又搖搖頭,“不對,他那天來辦公室找你,我看的出他對你有感覺啊,他見我們鬧,還有點不高興呢,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吵架沒什麽的,你聽我說,談戀愛沒有不吵架的…”

“沒吵架,什麽都沒有。”陸衡打斷李偉的滔滔不絕,很無力的總結了一句。

“陸衡,我不知道和男人是怎麽談戀愛的,但是吧,我覺得也和談姑娘差不多,喜歡就去征服他,我看得出他是喜歡你的,眼神這東西騙不了人,勇往直前懂吧,就厚臉皮追,你這麽高大威猛,收服他早晚的事。”李偉說著不是安慰的安慰,明顯感覺自己還是經驗太少,關鍵時候就卡殼。

陸衡看看他,淡淡一笑,“行了,你說的這些,我比你資深,別說這些了,喝酒,今天我要醉了,就睡你家成嗎。”

“行啊,反正我姐剛飛,後天才回,去我家。”李偉給兩人倒滿酒,放縱地對飲起來,做兄弟,這時候可不能掉鏈子,他很清楚,陸衡心裏不痛快,可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陸衡的家。

簡銘睡醒一覺起來,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他沒再逗留,起身收拾好就開車回了家,心裏隱隱還是擔心陸衡,也不知這麽晚他跑哪去了,會不會回家,想想還是交代一句比較好,掏出手機發了個信息給他,內容很簡單,四個字:【我已回家】

而此時,陸衡和李偉早已醉得不認爹媽,倆人相互攙著對方的肩,迎著風,走在回家的空蕩大街上,坐上計程車時,差點沒直接會了周公,手機消息?至少今晚是無緣得見了。

這個多事的中秋小長假就這麽過去了,恢覆上班後,簡銘第一時間給冷國鋒轉了當初給墊付的房款,去房管局辦好了新房手續,拿到了一套嶄新的鑰匙,當下,他正站在新房客廳中央,環顧這套精裝修的三居室,感慨萬千。

這就是他和妹妹要重新開始的地方吧,他選了間全天陽光最充足的臥室給妹妹,腦中不斷在構想著妹妹會喜歡的樣子,得好好布置一番,簡銘想著,嘴角微微揚起。

還沈浸在不久後和妹妹團聚生活的憧憬中,手機鈴聲打斷了他,他看了眼屏幕,是冷楓。

“餵。”

“簡銘,快一周了,你考慮好了嗎?”冷楓似乎從上次攤牌後,耐心越來越差,說話也直截了當,不說任何廢話,他是真的很生氣,為簡銘感情上的背叛,對,高傲自大的人通常只看得到自己,他認為背叛就是背叛,不容人反駁。

“嗯,考慮好了。”簡銘用力蹙了蹙眉,語氣卻很淡定。

“那是一年還是三個月?”

“三個月。”簡銘很清楚這招緩兵之計只適合打短平快之戰,他現在只期待那個神秘人能快點聯系自己,倆人之間,他情願選擇後者,哪怕是個陌生人,哪怕危險重重,但也好過冷楓毫無廉恥的威脅,簡銘不是個迂腐之人,但也不會被人騎在脖子上羞辱,他審時度勢也愛憎分明。

“很好,這也是我想的,那明天我們約個會吧。”電話裏傳出難以抑制的興奮。

簡銘嘲諷地笑了笑,當然電話裏的人看不到。“好,你安排,地址發我手機上。”

掛上電話,他下意識進了微信,好幾天了,陸衡沒發信息也沒電話,對自己來說這是好事才對,可,為何胸口陣陣發堵?那天陸衡轉身離開的背影總在自己眼前重覆,他甚至覺得,陸衡這個轉身就不會再回頭了,是這樣嗎?他緊緊握著手機,眼神黯然失色。

簡銘知道,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選的,所以,不管以後有多麽委屈,都沒有後悔的權利。

但求,明日暖陽,那人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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