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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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楓心裏,一直不相信簡銘對自己可以完全放下,大學那幾年他們曾那麽毫無保留的愛過,即使因為出國事件有過爭執,也有誤解,但這些與他們之間的感情來比,都構成不到無藥可救的傷害,冷楓這幾年也不是沒想過就此忘卻,再找個新伴也沒多難,但即便是找了,即便對方對自己千依百順的好,可滿腦子卻還是簡銘,這個人就像在他心裏埋了顆種子,人一走,種子就開始發芽,時間越長,它就長的越快,越壯,冷楓感覺自己就快被它的枝葉纏得無法呼吸了。

他一度很確定,坐在面前的男人,是他勢在必得的,不管是誰也搶不走。而這個信念,在他聽到簡銘接起電話後,被狠狠的嘲笑了。

“嗯,我剛出來。”

“你不多睡會兒?”

“沒事,我一會兒就回,你…”

簡銘溫柔的話音還未落,冷楓就擡起似笑非笑的臉,冷冷的插了句:“別答應太早了,等聽完我說的話,你再決定要不要回去吧。”

冷楓第一次感覺當君子這麽難,太特麽難了…

簡銘皺了皺眉,似乎沒有意料到他會這麽無禮,眼睛直直的瞪著他,嘴邊道:“等我回去再說,先掛了。”

電話剛放下,簡銘就質問起冷楓,“你什麽意思?”

看得出來,冷楓很滿意這個結果,似乎現在想見到對方情緒波動,激怒他比討好他更容易。“我真不識趣,一大早打擾你們美夢了。”語氣酸得發苦。

“是,所以如果你找我出來僅僅是說這些,我會對你很失望。”簡銘看看手表,又擡起頭看看他,“現在可以說正事了嗎?”

冷楓冷笑了幾聲,並沒接他的話,自顧自說道:“我真懷疑我們愛過嗎?”

“你確定還要說這些沒任何意義的話嗎?”簡銘淡漠著眼神,耐心再一次瀕臨底線,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冷楓有這樣的抵觸情緒,只是記恨當初他的決絕?還是也許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愛過他?

“好,既然你這麽絕,那我們就談場交易吧。”冷楓從身旁的包裏拿出一個黃皮文件袋,在手裏揚了揚,“這裏面有你父母當年遇難的完整起因和經過,因為牽涉到他們當時經手的一項重要研究成果,考慮到極度保密,裏面的某部分記錄連當年的警方備案裏也沒有,包括那個科研項目小組的人員名單,還有那個項目的相關資料。”

冷楓看到眼前人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越來越沈,眼神也越來越冷冽,嘴唇習慣性的撇起一角,接著說:“我想了想,為何他們還會留下你父母這份檔案,可能是和這項研究有關,當然,最重要的是,這案子裏有個人也看到了你妹妹看到的全過程,你可能還不知道,當時除了你妹妹簡琪,還有一個人從頭到尾在現場。”

“誰?”簡銘聲音在顫抖。

冷楓挑了挑眉,照樣沒接他話:“你覺得我現在會告訴你嗎?簡銘,我本來是一心一意無怨無悔的想幫你,可我好像錯了,你並不需要我的一廂情願,比起我的感情,你更想要的只是我手裏的東西。對了,我還知道,你現在對你妹妹做的治療方案中就有還原事件這一項,別問我怎麽知道,又為何會知道,在你沒答應我們的交易前,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簡銘的牙關被自己咬的生疼,他好像被冷楓套入了一個局,而這個局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沒有任何拒絕的可能。片刻後,他握了握拳頭,盡量保持冷靜的說:“冷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但如果你想用這些來牽制我,那你打錯算盤了,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幫忙的。”他嘗試用談判技巧來扳回主動權。

冷楓臉僵硬了一下,表情冷酷,是那種被人一下戳中要害而武裝起來的負氣。“呵..那當我白忙活了,行,回頭我就把這些燒了,原件我也會很體貼的提醒我父親 ‘保管’起來,你可以繼續調查,我不攔你。”這句話說得倔犟,斬釘截鐵,不留絲毫妥協的餘地。

簡銘眼瞼微微顫動,轉過頭,望著窗外,眼神有些怔忡。

“那就這樣吧,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我,先走了。”冷楓站起身,作勢要走。

賭桌上也是這樣,手握籌碼更多的玩家,通常贏面就更大,這時賭的已不是籌碼,而是心理。

冷楓知道,自己即使不贏,也絕不會輸。

事實正是如此,他剛轉過身,背後就響起了簡銘低沈地聲音,“你說說看,怎麽交易?”

冷楓釋然一笑,好像更認可了自己不做君子的決定,早知如此,何必浪費那麽多時間。

36層酒店套房,一臉茫然的陸衡發著楞好一會兒了,從被簡銘掛了電話開始,自己就像丟了魂般六神無主。那個電話裏出現的陌生聲音,就算半只耳朵聽也知道是那個叫冷楓的家夥,這麽早,簡銘就出去見他,還匆匆掛自己電話,怎麽想都不對勁,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從沒問過簡銘,冷楓是怎樣的存在,追求者?前男友?太特麽神秘了,陸衡煩躁的抓了抓頭,下定決心,簡銘回來一定要好好問清楚。

然而,那個答應他會回來的人,半個人影都沒露,只回了個信息,就憑空消失了整整三天毫無音訊。

這三天,如果不是他最後的那條信息,陸衡都懷疑,中秋之夜就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南柯一夢。

【陸衡,我這邊有些重要的事要處理,你先回去,見面再向你解釋,別找我,也別來我家,我會找你。】手握這條信息,陸衡恨的牙根發癢,可即使這樣,自己竟然還見了鬼的無比聽話,仍是沒打一個電話,沒去找他,陸衡從沒發現自己這麽能忍。

可有句老話說的好,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就在忍無可忍的第三天,簡銘像感知到他要有所行動似的,終於給他來了一個電話。

接到他電話時,陸衡正在辦公室值班,小長假,後勤部異常冷清,各部門除了值班人員,幾乎見不到幾個喘氣的,他站在窗口點了根煙,緊緊攥著手機,貼在耳邊。

“簡輔導,忙完了?”陸衡心裏想說的豈止這幾個字。

“對不起,那天事發突然,我沒時間趕回酒店,讓你擔心了。”簡銘有禮有節,先道歉,再安慰,硬是把陸衡一古腦的抱怨給憋了回去。

“那你現在有時間接見一下你的病人嗎?”陸衡覺的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自己還有另一個身份,這個身份他沒理由拒絕也不能拒絕。

“陸衡,別這麽說話….我正好剛接到顧隊電話,說你明天要去他那檢驗射擊,我也會去,要不我們明天見?”

陸衡沈默了半晌,哼笑了一聲:“是不是沒接到顧隊電話,今天還接不到你電話了?”他狠狠吸了口煙,“明天是明天,現在是現在。你就說見不見吧。”

“…..別耍小孩子脾氣。”簡銘嘆了口氣,很是無奈。

“見,還是不見?”

簡銘坐在辦公室,眼睛同樣遙視著窗外,他知道,電話裏的人只給了他選擇題,沒有附加選項,也沒有商量。

“好,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話音未落,被陸衡生生打斷。

“行,我等你。”

他沒再給簡銘多說一個字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陸衡心裏知道,再說下去,自己一定會發火,一定會咆哮,而他不想,一點也不想,他想聽簡銘的解釋,簡銘答應的,見面會給他解釋,他等著。

這幾天,簡銘過得同樣很糟糕,除了晚上回家在床上躺一躺,每天一大早他就把自己關在正在休假的辦公室,一直到天黑才回家,日日循環。

第一天,他什麽也沒想,只是把自己關著,放空了一整天,有些決定一旦下了,就沒有退路,他必須清空腦子,理清思路。

第二天,他開始強迫自己考慮冷楓提的交易條件,在咖啡吧最後的談話還歷歷在目,冷楓提的條件也沒出乎自己意料太多,只是更卑鄙了一些,他提出了兩個方案,做他一年的床伴,而且前提是他在上,純粹肉/體關系,也不限制對方有其他伴侶,一年到期,各走各路。另一個方案稍稍含蓄些,但也只是裹了層糖衣,給彼此三個月時間回到當年一樣,這三個月,彼此只能有對方,要絕對忠誠,如果三個月後,還是接受不了他,他會放手,不管哪一種方案,冷楓承諾都會在三個月內,幫自己調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包括拿到所有證據。

第三天,也就是在打給陸衡電話之前,他剛下完這個艱難的決定。

簡銘此刻眼眶發紅,眼底遍布的紅絲好像下一秒就要爆裂出炙熱的血漿,他突然用力揮臂把辦公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發洩般的清空眼前所有物件,仿佛這樣就可以清空心中的陰霾,可以呼吸順暢些。

陸衡,這個才進駐到心底的人,怎麽辦。

他把眼鏡取下,手掌按在眼眉處,許久沒有移開…

夜幕才剛剛拉起,陸衡已開始每分每秒的算著時間等簡銘到來,這戀愛談得連自己都厭惡自己,他不是個矯情的人,一直都不是,可遇上簡銘,就像基因突變,連同性情也完全變了,他從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會有這麽大副作用,簡銘對他一點點的好,就幸福的像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反之,就像被全世界遺棄,這種遺棄感和三年前那次還不一樣,是硬生生把自己扔出去的失重感,連個安全倉也沒有,回來的路線都找不著。

簡銘如約而至。

開門那一瞬間,陸衡幾乎是第一時間把他按在了墻上,整個人貼上來,吻住了他,沒寒暄,沒問候,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給對方。

他們緊緊摟著彼此,手上的溫度灼燒著背脊的皮膚,陸衡撕扯著簡銘軟乎乎的唇,像懲罰般的使著勁,直到嘴裏嘗到一絲腥銹的血氣,才慢慢放開那兩片可憐的唇。

他們的頭還緊湊在一起,沒有分開,陸衡的臉偏瘦但棱角分明,劍眉濃黑,眼睛單薄內雙,不大,也不像簡銘的眼尾那樣飛揚上翹,是那種很男人很正的帥氣,簡銘凝視了他很久,好像要把他的樣子一筆一劃刻進瞳孔裏,心裏。

感覺到唇內側有些吃痛,他伸出舌舔了舔嘴角的血絲,無奈的笑了笑:“消氣沒?”

“沒,老子氣性大,你不是知道嗎?”其實在吻上簡銘那一刻起,陸衡氣已經消了一大半了,這會兒,也就剩了點嘴上的不饒人。

“那怎麽辦?陸警官,要不要再咬幾口?”簡銘睫毛微微閃動,眼神柔和地看著他。

陸衡此刻還沒至於色令智昏到忘了正事,這幾天的疑慮還卡在胸口,現在必須乘勝追擊,好好盤問一番才是。

依依不舍的松開簡銘,怔怔地看著他,考慮了下措辭才開口:“你答應的解釋呢?就那麽把我扔在酒店,你也真忍心。”

簡銘低下頭,沈默了片刻,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陸衡頭一回看到簡銘這副謙卑的模樣,這歉道的誠懇無比,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可以不道歉嗎?我也就想知道你這幾天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還有那個冷楓是不是又找你麻煩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阿衡,今天我有些累,明天我們去完你舅舅那,我會把你的疑問都告訴你,行嗎?”每當簡銘叫他阿衡時,他都無力抗拒,他很清楚這點,簡銘更清楚。

他怎麽了,臉色這麽消沈,陸衡這才認真看清面前的人兒,心底泛起陣陣心疼。

“你沒事吧,臉色很差,沒睡好嗎?”他關心道,手撫上簡銘的臉頰。

“沒事,就是加了幾天班,我能去你房裏睡會兒嗎?”

“哦,快去吧,你吃了嗎?我去買點吃的,你先睡,回來我叫你。”陸衡把他領屋裏,當重點保護對象照顧周全,開始一肚子的疑問全不知飛去哪層雲霄了。

簡銘對他笑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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