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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荷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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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睿帝有了自己的嫡子,讓本來維持著微妙平衡的朝堂頓時熱鬧了起來。明英帝仁愛勤勉,固然算不上千古一帝,但也算是個仁君,在大臣間頗有聲望。如今大家都明白迎回英帝已是不可能之事,但是略盡綿薄之力保護小太子還是要做的。

於是朝堂上每日早朝,都有人站出來提醒睿帝太子年紀不小,該是讀書的時候了。每每都被睿帝以太子體弱為由,駁斥了回去。後來還是太後親自出手,“證明”太子很是健康,能夠有精力讀書,才逼得睿帝同意了讓明玨進學堂。

文華殿

“他一直在東宮裏呆著,說不定連大字也不認識幾個,如今竟然要和咱們一起讀書了,真是可笑。”說話的是八歲的瑞王明琦。他是明睿帝的三兒子,母親是明睿帝最寵愛的嫣妃,平日裏一向驕縱慣了的,說話也有些肆無忌憚。

“三弟,太子殿下來和咱們一起讀書是父皇決定的。難道你是說父皇的決定可笑嗎?”不知何時慶王來了,一句話噎得瑞王不知所措。只見慶王身著寶藍色親王常服,衣帶上掛著一枚玉佩,一頭墨發用一只玉冠高高束起,倒是顯得他面容俊秀,他是明睿帝的長子,今年已有十四歲了,他年紀大些更兼一向有心機,自然看得出明睿帝此舉的深意。只是可惜這樣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兒,卻沒有一個像瑞王一樣身份高貴的母親,慶王的母親不過是原來寧王府中的婢女,因為明睿帝的偶然寵幸有了身孕,生下了慶王才有了嬪的封號。至於慶王除了是長子的優勢之外倒是真有能力的,不然也不會極得明睿帝寵信了。

“哎,明瑯,你知道今天要來的是誰嗎?”瑞王在慶王那裏吃了癟就又去逗弄明瑯,“是你的太子哥哥。”瑞王拿捏著語調將一句話說的陰陽怪氣。

明瑯不過四歲,還是不省人事的年紀,所以瑞王話裏那麽濃的諷刺意味他也沒有聽出來。明瑯的伴讀顧雪嵐已經十歲,更兼自小入宮,所有宮廷爭鬥、兄弟鬩墻也見了不少。此刻他雖明白瑞王不懷好意,卻也沒有說什麽。

慶王在一旁冷眼旁觀,見顧雪嵐雖然曉事,卻並不攛掇著主子,心下不禁暗暗讚嘆:“這顧雪嵐雖然是顧家不受重視的庶子,但他年紀小小就如此沈得住氣,倒也是個人物。”轉念再想到自己也不過是個庶子,又顧雪嵐更添了幾分好感。

“可惜了他是周皇後那邊兒的人。”慶王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句,目光也不再多往顧雪嵐身上流連。

“雪嵐哥哥,他說太子殿下是我的哥哥,怎麽母後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呢?”明瑯一臉天真地仰著頭問顧雪嵐。

“噓”顧雪嵐將手指放到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說道“殿下莫要聲張。”

明瑯雖然依舊不明白但還是順從地沒有再問下去。

東宮

“簡之,我害怕·····”明玨低頭望著為自己系腰帶的陸珩修說。

“殿下莫怕,我會陪著你的。”陸珩修幹脆利落地為明玨穿戴好了衣飾。從前他也是等著別人伺候的公子哥兒,如今不過進宮一年,伺候人的事情也如此熟練了。

因為明玨第一次去和其他皇子一起上學,不免緊張。所以一路上緊緊地攥住陸珩修的手不放。到了文華殿陸珩修便掙開了明玨的手,明玨慌張地回頭看他,生怕他丟下自己跑似的,眼神像離開的母鹿的小鹿一樣慌張。

但陸珩修沒有再去抓明玨伸過來的手,只是狠心低下頭不去看他。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個奴才和主子牽著手,被旁人看見了太過不成體統,縱然是他不怕,明玨此刻也不能有半點兒過失讓人抓住。

“太子到。”文華殿前的內侍看到他們過來高聲喊道。

慶王並一眾皇子都從裏面出來了,慶王走在最前面,不卑不亢地躬身向明玨施禮道“見過太子殿下。”眾人見他行禮也都跟著行禮,瑞王也不好意思太過與眾不同,只好忍耐著胡亂行了個禮。

明玨哪裏見過這麽多的生人,一時間不知所措。還是陸珩修在他身後提醒“殿下說話啊,您忘了出來的時候我跟您說的了?”

“眾位····眾位···不必多禮”明玨磕磕絆絆說完了,眾人又陸續回去了。

大家甫一坐定,講課的夫子便來了。今日講讀的是文華殿大學士常信大人,常信是三朝的講官,他是一代大儒,學問淵博、品行端方,為人耿介正直,只是略微有些古板。

“夫子安好。”眾位皇子雖然身份高貴,但都秉持尊師重道的理念給常信請安。

“各位皇子安好。”常信還過禮便走到了講臺上,並沒有註意到今天突然多出來的太子。這或許就是他歷經三朝變幻而依舊屹然不倒的原因,雖然他接近權力的最中心,但卻從來沒有卷入過皇子之間的權力爭鬥,只是一心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罷了。

“今日我們接著講諸子百家中的道家,大家都把書打開。”常信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說道。下面的皇子們的書童伴讀都急忙幫自家主子打開書,只有明玨是剛剛來上課連書本都沒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常信念了一句便停了下來,看著在座的皇子們“哪位皇子可以來解釋一下?”

眾人聞言都面面相覷,這一句還沒有講到啊。於是瑞王便起了壞心思“聽聞太子殿下博聞強記,涉獵頗廣,不如就讓太子殿下來講一講。”隨著瑞王的話音,眾人都將目光移到了從一進來便沒什麽存在感的太子身上。

明玨被眾人灼灼的目光一看,好像是某些夜生動物突然見了陽光一般受驚,他不禁往身後陸珩修的懷裏瑟縮了一下。

“殿下不要慌,您記得我是講過的,您當時不是說的很好嗎?就像之前那樣說。”陸珩修在明玨耳邊安慰他。

明玨冷靜下來,站起來講道“天地是無所謂仁慈與否的,老子說它沒有仁愛,對待萬物就像對待芻狗一樣,任憑萬物自生自滅;聖人也是沒有仁愛的,對待百姓就像對待芻狗一樣。但是在我看來天地與聖人的不仁正是他們的非凡之處,天地與聖人不為螻蟻般的蕓蕓眾生的遭遇所動,這樣的不仁其實是大仁。在我看來只有將天下蒼生的命運都掌握到手中,才有資格去改變他們的命運。而只有一顆惻隱之心,卻全無能力者,根本沒有談論仁義與否的資格。”

明玨說罷後,一時間文華殿中雅雀無聲,眾人都以為明玨必然答不上來而出醜,萬萬想不到他會回答的如此出彩。

“太子殿下果然博學多知。”這時候慶王跳出來說道,此言分明是在打瑞王的臉。不過瑞王偷雞不成蝕把米,又連番被慶王奚落,此刻的囂張氣焰倒是去了大半。

眾皇子年少,聞得此言不過覺得豪氣幹雲,並不會往別處多想。但常信歷經三朝自然聽出來了不一樣的意味,在心中暗暗感嘆“太子有大志,只可惜生錯了時候。如今雖然有國之儲君的太子名號。但如今明眼人誰不知道他不過是個遲早要被廢掉的傀儡罷了。”

“太子殿下講解的不錯·····”常信不敢點破,只好模棱兩可地給了個“不錯”的評價,便繼續講下去。

“今日便講到這裏,各位皇子回去以後還要多加溫習才是。”常信說罷便收拾東西離開了。眾人也都各自散去。

“雪嵐哥哥,我·····”明瑯對自己從未謀面而且剛剛大出風頭的親哥哥充滿了好奇,一副想沖過去的樣子。

不過顧雪嵐卻攔住了他“殿下,皇後娘娘還在等您回去用膳呢,您莫要讓娘娘等急了。”

“可是···我·····”明瑯還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顧雪嵐強行把他拉了去。

已經走了的慶王回想剛剛的場景,問自己的伴讀陳韓軒“不是傳言太子被幽禁在東宮,無人教養嗎?”

陳韓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道:“傳言不過是傳言而已,這宮裏的傳言還少嗎?只不過倘若他真的無才無德或許還能夠活得久一些,不然,只怕皇上也容不下他。”

“也對,他若真是個明智的人,就不應該過早的展露才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何況他本來就身份尷尬。如今本王最大的對手還是那個繈褓中的嫡長子。”慶王溫潤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冷笑,直教人看了心驚膽戰。

眾人都乘著車輦離開了,只有明玨一個人是走著過來的。初春天氣依舊有些寒冷,正所謂料峭春寒是也。不過明玨和陸珩修一路走回去,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我今日是不是太過魯莽了,我不應該回答得那麽好吧!”明玨忐忑不安地問道,但是心下還是有些驕傲自得。畢竟他現在也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藏拙這種事情,實在是為難他了。

“是奴才考慮不周了。”陸珩修也想到了太早展露才華會對明玨不利,他這麽做只不過是想要賭一把。反正現在明玨的處境已經很是危險了,如果再這麽繼續下去,或許真的那一天就悄無聲息地被殺了。展露頭角雖然會引起皇上的戒心,但也有利於增加太子的存在感,讓朝中的大臣記得護著他些。

“我知道你不是考慮不周,你是故意的。”明玨言之鑿鑿地說。

陸珩修聞言馬上跪了下去,“奴才惶恐。”緊接著又要叩頭。

但明玨卻先一步扶起了他,“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願意去賭。無論前路多麽兇險,我都會一直走下去,絕不回頭。”明玨說這話時,神情決絕而堅定。

“為難殿下了,不過殿下要知道,這條路,不是不進則退而是不進則死。殿下可想好了?”陸珩修突然又有些不忍。

“呵,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反正大不了不過是一死罷了,我這條命也沒有人會在乎的。說不定母後正盼著我死了呢,我死了,她不用每天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了。”明玨語調淒涼,顯然是剛才見到明瑯受到了刺激。

“殿下千萬不要這樣想,皇後娘娘只是無力顧及罷了。天下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陸珩修勸慰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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