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顏坐在床上癡想，不知不覺到了十點，太晚了，也去不成了，洗洗睡了。第二天一早，抱著球來到球場上，離的遠遠的看著秦關，他什麽都沒變。也許沒有什麽對他來說是打擊，就像李銀河一樣，一切永遠都是動力，即使悲傷、失去、低谷、迷惑，只會更堅定他們的心，永遠向前。李笑顏說不清這是他們的智慧，還是他們的無情。或許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才會對他們自心底裏升出欣賞、愛和恨。

李笑顏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半個小時，而是一直等到秦關打完，跟秦關一道往回走，並排。秦關說：“有什麽事嗎？”李笑顏說：“聽說你現在是一個人，我有機會嗎？”秦關說：“沒有。”李笑顏說：“我也是一個人。”秦關說：“我知道，但是咱們兩個是不會發生任何關系的。”李笑顏說：“為什麽？”秦關說：“不為什麽。”李笑顏說：“如果咱們在一起，會很幸福的，平安幸福。”秦關說：“我不這麽看，咱們這一生都不會有你希望的那種關系。”李笑顏說：“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秦關說：“我不想跟你談這種事，永遠都不要談及。”

李笑顏說：“因為程東浩？”秦關站住了，轉身看著李笑顏說：“你對我來說，是仙凡永隔，我能從你的存在得到鼓勵，相信世間有神話、有溫暖、有夢想、有追求，這是你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意義，也是終極意義。”李笑顏說：“我愛你，從小就愛，你知道嗎？”秦關盯著李笑顏看了幾秒，似乎斟酌了一下，說：“我知道。”李笑顏黯然神傷的轉過身，說：“你們都是串通好的，我早知道會這樣。”

李笑顏感受到了失戀的滋味，身體真實的反應出這一心理效應，一股難以名狀的惶惑、飄搖，被世界和自己遺失在不明的空間，從頭到腳說麻不麻，說疼不疼，靈魂遲滯，完全忘我。李笑顏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若無其事的吃了早餐，出了門，騎車上班。到了班兒上，要跟秦關上手術，秦關說：“你別上了。”李笑顏說：“哦。”

李笑顏渾渾噩噩的過了一上午，秦關下手術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就是無意中看了一眼，像看窗戶和門一樣，李笑顏一下子就被震醒了，雖然明知道這一眼裏什麽都沒有，但是李笑顏直覺到了背後的輕視，雖然沒有，但是李笑顏就是受到了輕視的刺痛，心下羞愧難當。秦關的眼神裏越是什麽都沒有，越是刺痛李笑顏的心。哪怕有一點點兒內容，李笑顏也不至於如此羞愧，如此震動，如此不知自處。但是，她被完全從失戀裏拔了出來，又變得愛咋咋地、鬥志滿滿了。

下午，秦關還有一臺手術，李笑顏說：“讓我上吧。”秦關點了一下頭，說：“嗯。”手術很順利，到晚上七點多鐘才下手術臺。李笑顏深重的感覺到自己跟秦關就是同事關系、上下級關系、師生關系而已了，果然如他所說，再不能有非分之想。哀痛蠶食著李笑顏的身體，令李笑顏無論如何不能死心。不顧一切的貼近他，又怕惹他厭惡，李笑顏無計可施，只能一切交給天。

李笑顏去新鄉看龍啟辰，龍啟辰一見她灰暗，就說：“發生了什麽事嗎？”李笑顏說：“秦關夫人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你知道嗎？”龍啟辰說：“知道。”李笑顏說：“為什麽不告訴我？”龍啟辰說：“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李笑顏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是程東浩的安排？他是什麽意思？我愛你，他就把我嫁給你；我愛秦關，他又把我調到秦關身邊。是不是我跟你結婚這麽長時間也沒發生關系，他驗證完了你和我，又要開始驗證我和秦關？他是故意的。”龍啟辰說：“你說的不無道理。”李笑顏說：“咱們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你不生氣嗎？”龍啟辰說：“按理說是應該生氣。”李笑顏看了看他，說：“那你為什麽不生氣呢？”龍啟辰說：“因為痛苦的不是我。”李笑顏說：“秦關？”龍啟辰說：“他？”李笑顏說：“原來是我。”龍啟辰說：“也不是你。”李笑顏說：“始作俑者程東浩？”

龍啟辰說：“你認為不是？”李笑顏說：“是也是自作自受，這一切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都是瞎折騰。”龍啟辰說：“那是你認為。”李笑顏說：“我想跟秦關，他老婆沒了，這是天意為我感動，我愛了他那麽多年，天給了我機會，他是我真正的幸福。”龍啟辰說：“你也曾經這麽想過我吧？”李笑顏說：“你怎麽知道？”龍啟辰說：“你的思路行止一向都是這樣的。”李笑顏說：“程東浩跟你想的一樣嗎？”龍啟辰說：“不知道，不過，他應該更了解你。”李笑顏說：“既然他對我那麽了解，還有什麽可試探的？”龍啟辰說：“他試探的是天意。”

李笑顏說：“我想跟你離婚。”龍啟辰說：“不要。”李笑顏說：“我想一門心思愛秦關，他需要我照顧，我以後就不能再來照顧你了。”龍啟辰說：“你需要讓我分散一下你對他的註意力，否則他會不勝其擾的，你還想不想在他身邊幹下去？”李笑顏說：“也是的，能留在他身邊才最重要。看在我這麽乖的面上，你能不能跟我稍微透露一下，你們以下是怎麽安排的？”龍啟辰說：“你如果跟秦關成了，會幸福的過下去。”李笑顏說：“你這麽說，是因為你已確定我們不能成？”龍啟辰說：“未來誰也不會確定。”

李笑顏說：“程東浩跟秦關有多熟？”龍啟辰說：“他叔叔跟秦關很熟，他們應該更熟。”李笑顏說：“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呢嗎？秦關怎麽會跟程東浩搶我呢？我還是他三個孩子的媽，即使程東浩拋棄我，為了在朋友面前的面子，他也不會接受我的。唉，完了，我這輩子就是一個人孤懸浮寄了。都是程東浩害的，我就是毀在他手上。他又不娶我，要孩子我也給他生了，我再也沒有什麽可給的了，難道他要的是我十八至四十歲的年華？那我四十歲以後呢？他可以再找年青的，我呢？只剩下認倒黴了。不過楊過和小龍女也是四十以後才安生廝守過日子的，四十歲開始人生也不錯。我只是怕，到時沒有了你，也沒有了秦關。不過江山代有才人出，當初我以為只有秦關，後來還不是又出了程東浩、你、張和也、李銀河？所以我其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好男人太多了，人生就是這麽美好。”李笑顏呵呵的笑起來。龍啟辰說：“好傻。”

從新鄉回來，李笑顏開始寄望於自己的四十歲，還有十年，那時自己應該是副主任醫師，一定還要美美的，不輸於二十郎當歲的小姑娘，才有資本撈上同齡上下的老帥哥，同白同老；若然有個青年才俊哭著喊著要娶自己，又實在是搪不過，唉，還要麻煩思個老後，搞不好仍逃不過孤獨終老。李笑顏想起美國多的是七八十歲的模特兒，縱然老去，仍是傲然屹立，不輸節氣亦不減風華韻致，那才是現世的神女。李笑顏感覺自己也能追著去了，楓葉老來紅。

有諸形於內，必形於外。李笑顏想法一變，精神氣質自然不同。秦關一定也是發現了，看到李笑顏的時候，竟然多看了一秒。李笑顏不在意的在他的眼光裏轉過頭去，專註於眼前的手術協議書，跟病人勾通。

晚上，李笑顏回到家，一家人吃過晚飯，坐在客廳裏，李笑顏說：“媽，樂朗真的會背千字文了嗎？”魯遙說：“是，東浩真沒少花心思，小小的一個孩子，就能看出來氣度，人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話不假，這孩子日後必成大器。我看他背千字文的時候，非常感動，身上都覺得酥酥的。”李笑顏說：“我小時候會背千字文的時候，您也是這樣吧？”魯遙說：“那時候我年輕，還有好多事情不懂，看人看事也沒有現在這麽透。你會背我當然高興，可是也沒有這樣感動，你給我的體會和樂朗給我的體會是不同的。你現在做了腦外科醫生，已經很優秀了，但是，相信我，樂朗絕對會比你有更高的成就，你是人中俊傑，他是人中龍鳳。”

李笑顏說：“小小一點兒，能看出來什麽？說話也不摟著點兒，謹防日後打嘴。”魯遙用手使勁一戳李笑顏的額角，說：“我誇的是你兒子，你一個勁兒的給我打破鑼，你是什麽心理？”李笑顏急忙坐到一邊兒去，揉著額角，說：“很疼的，我的媽。”魯遙說：“你是不是又看上別人了？想離開東浩和孩子們？”李笑顏說：“程東浩的老婆不是我，媽，你要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