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田君華拿著一捧黃玫瑰出現在李笑顏的病房前，提著一個點心盒子。李笑顏從不午睡，這時候卻睡著了。田君華把花和點心放在床頭上，坐在李笑顏床邊看著她。李笑顏的臉安詳恬靜，微皺著眉。屋子裏暖氣很足，田君華脫下羽絨服，搭在李笑顏的床頭上。李笑顏睜開眼睛，說：“你來了？”田君華說：“嗯。”李笑顏說：“東浩呢？”田君華說：“他來不合適。”李笑顏笑道：“他是不是急瘋了？”田君華說：“還笑的出來？我們都瘋了。”李笑顏說：“你們都愛我？”田君華說：“你不是喜歡這樣嗎？”李笑顏說：“真了解我。”

李笑顏說：“為什麽送我黃玫瑰？”田君華說：“本來應該送紅玫瑰，可是我覺得黃色的更好看。”李笑顏說：“好看是好看，據說，是朋友送的還好，送給戀人就是分手的意思。”田君華說：“賣花的說十一朵代表真的對不起，還是愛著你；十二朵代表忘了吧；十五朵代表永遠等待著你。我想來想去，還是十五朵最好，所有人都希望有那麽個人，恒久不變的為你守候。”李笑顏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不會永遠為別人守候，也不希望別人為了我瞎耽誤工夫。”田君華說：“越是說的灑脫，越是糾纏的膠著。”李笑顏說：“你是替他送給我的嗎？”田君華說：“我只是看著喜歡，就買給你。”

李笑顏說：“他沒讓你帶話給我嗎？”田君華說：“現在是我跟你談戀愛，他是這樣認為的，還能讓我帶什麽話給你？”李笑顏說：“盒子裏是什麽？”田君華說：“這個點心，你可得吃，這是鄒應明的新婚妻子梁興初連夜給你做的。”李笑顏說：“鄒應明居然結婚了？”田君華說：“結了。”

李笑顏說：“鄒應明看女人的眼光不怎麽樣，據我以往的經驗，都是相當歹毒，跟我尤其不對付，哼，都是些斜倚門兒立，行人側目隨的蕩的婦，祝他早離早超生。”田君華打開點心盒子，拿出一口酥，遞到李笑顏嘴裏，李笑顏吃了，不甜不油，酥綿可口，清香雋永，不知道是什麽做的。李笑顏說：“還吃。”田君華又拿了一塊小圓餅，李笑顏說：“我還吃那個。”田君華說：“沒了。”李笑顏張嘴又吃了小圓餅，軟糯甘甜，柔和平順，也不知道都放了什麽。李笑顏說：“還吃。”田君華又拿了一塊糕，拿小叉子叉了一塊放到李笑顏嘴裏，鮮鹹可口，層次豐富。李笑顏還要吃，田君華說：“別吃多了。”

李笑顏說：“你覺得梁興初怎麽樣？”田君華說：“比你？”李笑顏說：“對。”田君華說：“比你美，比你賢，比你智慧，比你安穩，比你誠實，比你篤定，比你癡情。”李笑顏說：“這麽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我是最灑脫、最明理、最機智、最頑強、最樸實、最謙遜、最勇敢。”田君華說：“最大言不慚。”

李笑顏說：“這個點心雖然很好吃，可她不是做給我吃的，是做給程東浩看的，還有你們，心機很深嘛。她想讓我說她好，然後讓你們都對她好。”田君華說：“這話說的真可恨。”李笑顏說：“你們男人不了解女人，女人所做的一切無不是為了讓男人覺得她好，從而捧著她，愛護她，為了她赴湯蹈火。”田君華說：“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笑顏說：“梁興初這麽乖巧會來事兒，反而惹人討厭，這個人必然精明奸詐，怪不得跟鄒應明跟她對了眼兒。”田君華說：“看不出你挺難伺候呀，不怪那麽多人都想置你於死地，說話真遭人恨。”李笑顏說：“你討厭我？”田君華說：“真討厭。”李笑顏說：“你有梁興初的照片嗎？”田君華說：“應明的老婆，我有照片算怎麽回事？”

李笑顏說：“她其實很普通，你就是故意拿她來壓制我，你就是看我太冒尖兒了，你所以想把我掐了。”田君華笑道：“真刁鉆。”李笑顏說：“梁興初是幹什麽的？”田君華說：“雨久花幼兒園園長。”李笑顏笑道：“鄒應明那麽狂，原來只找了個幼師？純真膚淺的傻妹子？孩子王？嗯，一定是他自己太覆雜，明白自己處心積慮、心機深重、不好對付，所以不想找跟他一樣的，怕不放心、難以控制，也不想那麽費事又費勁，唉，隨便找個能生孩子、洗衣服，看著又順眼不討嫌的湊合過了吧。他不要求精神和靈魂，因為他想永遠隱藏，不被任何人知道。他不相信任何人，只有他自己最安全。那個表面左右逢源，實際獨夫民賊的偽君子，真小人，我算是看透他了。哎，他那麽花，早就不是處男了，梁興初知道嗎？知道了又怎麽樣？還不是會說看重的是現在和以後？”

田君華看著她一垂眼皮，李笑顏說：“看，被蒙在鼓裏的小傻瓜。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他的風流韻事？”田君華說：“你精神這麽好，真出乎我們的預料。”李笑顏一皺眉，呻的吟著說：“哎喲，好痛哦。”斜眼一看田君華，田君華洞悉一切的看著她。李笑顏笑道：“我不累，我跟你說說他的風流韻事。”田君華說：“梁興初是梁氏左旋集團家的女兒，出身豪富，日本武藏野大學畢業，專修幼兒教育，跟家裏貸款開了這家先鋒派幼兒園，體現了她的幼兒教育理想。不是只有你有理想、有道德、有智慧、有先見之明，而且，你真的有嗎？”李笑顏說：“看，我就說鄒應明那小子最善於算計和鉆營，怎麽樣？梁興初出身豪富，足以說明問題。他之前那麽多女朋友都沒成，就是因為不夠有錢和勢力。人都稱他為明少，現在他通過攀龍附鳳，終於名至實歸了。太現實了，那個人，非常狡猾。可是他裝的好，一般人都看不透。”田君華笑道：“你真是善於避重就輕啊。”

李笑顏說：“到底是誰想殺我？”田君華說：“不知道。”李笑顏說：“是醫患烏龍嗎？”田君華說：“不知道。”李笑顏說：“是不是唐玫她們的陰謀？”田君華說：“有可能。”李笑顏說：“你們不確定？”田君華說：“你以後行事要尤其小心，滴水不漏。”李笑顏說：“沒有證據？”田君華說：“所以你的危險可想而知，這回你走運，下回……。你也知道，什麽是防不勝防。半年前寧不拔脫離了唐玫，沒有多久母女雙亡。”李笑顏說：“寧不拔有孩子了都？”田君華說：“寧不拔和她媽媽。”

李笑顏說：“哦，她死了嗎？她死沒有意義，要是唐玫死了才是根本。她要脫離唐玫當然是要被滅口的。為什麽不把唐玫抓起來？”田君華說：“她沒有直接下手，而是先把寧不拔逼的走投無路，再指使寧不拔的助理以無意碰到閑聊，到寧不拔一個得了性病的追求者那裏真切、坦誠，滿懷同情和心疼的敘說寧不拔的失意、孤獨和痛苦，而且說到動情之處還一撒了傷心淚。這個追求者去找了寧不拔，跟她發生了關系，一個月，寧不拔急性梅毒，多臟器損傷，左眼失明，從二十四層樓頂天臺跳了下去，沒多久，她母親服用過量降壓藥致腦梗死也故去了。”

李笑顏說：“唐玫就一點兒責任也沒有嗎？”田君華說：“沒有。她只是給這個事件起了個頭兒，後續的連鎖反應引起的後果離她太遠，完全燒不到她。看起來就是偶然、巧合，不是她能控制和左右的一系列事件，而實際上，她是基於對事件中的人徹底深入的了解和掌控，對事件的所有可能有全盤的預見，這是她要的結果，甚至在她希望的方向上，得到的更多、更圓滿。這一招叫多米諾骨牌效應，在一個相互聯系的系統中，一個很小的初始能量就可能產生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這個初始的小的破壞性質的力量會使這種破壞性質的力量隨著相互傳遞，慣性導致一個比一個更加快速的倒塌，如果沒有糾正過來，事情惡性質的結果無法挽回。唐玫他們按照人的性質巧妙的設計了骨牌的排列，然後輕松的推翻了第一張骨牌。”

李笑顏說：“明白，這確實要建立在對人性深入深刻的了解之上，才能讓事件按照預見的結果發生。什麽樣的人必定會發生什麽樣的事必定會有什麽樣的結局，這就是命運，唐玫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她一定覺得她就是命運女神。”

田君華說：“四個月前，應明也差點兒沒命，起因是一只狗突然沖到快車道上，應明為了躲那只狗，出了車禍，頸椎錯位，差點高位截癱，現在是你，幾乎沒命。不過你們都算走運，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李笑顏說：“都是唐玫？”田君華說：“以寧不拔母女之死的手法來看，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是證據不足。就算都查到唐玫身上，她也不需要負任何法律責任。好比因喝酒做出了什麽事，甚至死了都怨不到釀酒的，是酒鬼的問題。”李笑顏說：“所以唐玫做的只是故意在酒鬼面前釀酒，以對他的個性和酒性的了解，知道他必然會按照她的預想辦事，還做了她的替死鬼，她自己則是一塵不染。”田君華點點頭，說：“手法隱蔽，天的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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