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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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許斐猛地站起身, 腳步趔趄地往門口疾走幾步, 越走越快, 最後甚至跑了起來。

秋生一臉驚懼地扭頭看夏生,慌亂地抓住他的胳膊:“哥,我、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麽了, 斐哥剛剛的眼神好嚇人。”

深知內情的夏生咬牙切齒:“杜秋生,你這次真的……我都不知道是該打你還是罵你。”

秋生更怕了, 然後她一擡頭, 就看見林嘉木那張要吃人的的臉。

她更崩潰了, 怎麽辦啊,她怎麽感覺她一下子得罪了兩個人。

許斐從電梯出來直奔停車場, 酒店門口的門童看見他陰沈可怖的臉,都被嚇得不敢向前。

停車場此時十分安靜,只有他沈重的腳步聲,聲聲震動人心。

許斐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雙手緊握方向盤,蒼白地直發抖。

陶白。

陶白。

bt,陶白。

他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被染上一片深紅。

許斐挺拔的身軀有些不堪重負地折了下來, 他趴在方向盤上,呼吸粗重。

那年運動會, 她說她下午有比賽,兩點。兩點啊, 他身邊明明站著一個一往無前的勇敢身影,他的目光卻為何投向了別處。

她沒有騙他,她從始至終都沒有騙過他。

時光回溯,泛黃的記憶從深淵抽離。

在小賣鋪,她遞過來的礦泉水;在秋生的生日會上,拿不到飲料的窘迫;在籃球場,她手中的面巾紙;還有那天早上,她趴在桌上哼的歌。

許斐雙手發抖,她一直在身邊,他卻從未回過頭。

那天在咖啡廳,她的失態,她泛紅的眼,她故作輕松的問他結婚了嗎……樁樁件件,仿若一把泛著光的利刃,寸寸剮剝著許斐不堪重負的心臟,痛得他幾乎死去。

不大的車內空間充斥著難言的悔恨與難過,趴在方向盤上的男人宛若一尊雕像,那雙泛白地手死死抓住方向盤,好似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午夜十二點,陶白從睡夢中驚醒,額頭上布滿細汗。

她又夢見齊素了。

似乎從他出現後,以往被掩埋在心底最深處的過往開始一一浮現,好的壞的,願意記住的,和刻意遺忘的。

她起身下床,走到窗邊,看著天空中的明月,不由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她拿過桌上的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人的頭像,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許斐在前幾天更新了一條動態,視屏內容依舊是那個叫Bruce的藍眼睛漂亮小男孩兒,蹩腳的中文引人發笑。

男人的笑聲磁性悅耳,男孩兒非常生氣對方在嘲笑他的中文,大吼一聲:“斐,No laughing!”

“Bruce,你叫我什麽?”

“哼。”男孩兒只有在生氣時中文格外標準,黃黃的卷發蓬松軟綿,扭頭輕哼時還會左搖右晃,“壞哥哥!”

夜晚寂靜,陶白靠在窗前,一遍又一遍聽著他們的對話,整個人可見的柔和下來。

晚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拂起她長卷的發,露出她唇角的清淺笑容。

早上七點,陶墨打著哈欠坐在玄關的地上換鞋,穿好鞋後回頭看了眼坐在餐桌上吃早上的人:“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你又知道了?”陶白手裏拿著勺子,有一搭沒一搭攪拌著粥。

“就你陶小白還想騙過我陶小墨,還嫩了點。”陶墨踢了踢腳,滿臉不爽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你沒看新聞嗎,那麽多猝死的,都是因為熬夜熬多了。”

“你叫誰陶小白呢。”陶白晲了他一眼,“陶小墨我發現你最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那你可真是一點都不關心我,我何止現在膽子大,我生下來膽子就大。”

陶白看了眼墻上的時間,趕蒼蠅似的揮手:“行行行,陶大膽趕緊走,你已經遲到了。”

陶墨冷哼一聲,冷酷轉身。

一路小跑著下樓,路過小花園時,陶墨看見了那只被割了蛋的花花,花花蹲在墻上的一簇花束間,像只小美貓。

陶墨逗了它一會兒,花花對他愛理不理。

陶墨嘿了聲:“你這只割蛋無情的貓,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到處為小母貓發愁呢,喵喵喵難受不死你。”

花花高冷地扭開貓腦袋。

“得,當誰樂意搭理你。”陶墨雙手揣兜,扭頭就走。

他們小區頗有些年代了,設施也比較老舊,每天進出的不是三輪車就是自行車,所以當陶墨看見他們小區外面停著一輛超眼熟拉風的卡宴時,整個人跳了起來,眼睛發亮,拔腿就沖了上去,邊跑還邊吼:“哥!你是不是後悔了,現在來我家下聘了啊!”

男人站在駕駛座車旁,面容疲倦,一雙眼深沈的嚇人。

陶墨見到他臉色蒼白疲倦,沖刺的腳步一頓,遲疑地歪頭叫了聲:“哥?”

許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或許是常年生活在一起,少年的五官竟和她有那麽三分相似,他眸光柔和下來:“陶墨。”

陶墨撓臉:“哎。哥你怎麽在這兒?”下聘什麽的當然是開玩笑,就是見到他有點吃驚。

許斐舉目望向他家所在的方向,聲音縹緲地似乎風一吹就會散:“陶墨,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

“啊?”

許斐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張卡,塞到他懷裏:“我來下聘了。”

陶墨徹底懵逼了,他瞪大了眼,看著比他高了一個頭不止的男人,結結巴巴道:“哥、哥啊,你、你是不是在開玩笑,你是不是加我姐微信了,你真的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嗎,就算我姐長得世界第一好看,你也不能這麽膚淺啊,你倆最起碼得接觸一下,我雖然很想你當我姐夫,畢竟你長得實在是太自私了但是……”陶墨越說越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真的被他塞卡塞懵了。

任誰一大早出門就遇上個人塞給你一張卡說要來你家下聘娶你姐,誰不懵!

許斐目光繾綣地看了眼他家的方向,然後垂下眼,轉而看向陶墨,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對還在發呆的少年說:“走,姐夫送你去學校。”

“啊?啊!!餵!什麽姐夫啊我答應了嗎!”陶墨瞪大眼睛看完他又看著手中的卡,“我操,大哥你到底發什麽瘋啊,這卡,這卡?”

“密碼xxxxxx。”許斐按了一下喇叭,“上車。”

“操啊誰問你密碼了。”陶墨一蹦三尺高,蹦完還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許斐啟動車往他學校的方向開,陶墨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我又沒穿校服你怎麽知道我是三中的。”

許斐沒有隱瞞:“查了。”

陶墨就要發火,卻見那個臭不要臉自稱是他姐夫的男人臉上流露出了他時常在他姐臉上看見的同款憂傷後頓時楞住了。

“你,認真的?”陶墨捏著那張薄薄的卡。

不等許斐說話,他又說:“我承認我是相中了你的臉,畢竟我姐這麽優秀,一般人怎麽配得上她。但是……你這樣就真的嚇到我了,而且你上次還說你有喜歡的人,雖然我把我姐微信給你了吧,主要還是我鬧著玩……你要真的是一個看中了一張好看的臉就放棄了喜歡的人的男人,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接近我姐的。”

等紅綠燈的間隙,許斐看著從斑馬線走過的學生,突然就想起了高一那年的下雨天,女生打著他的黑傘,腳踩水窪的畫面。

他即便不知道她就是她,卻驚奇的發現,這些關於她的細節,他竟從未忘記,清晰宛若昨日。

秋生和林嘉木未盡的話他在來時的路上從別人口中得知,那些只言片語就像一把刀,每一個字都割在他已經鮮血淋漓的心上。

開車來的路上,許斐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一遍。

他想謝謝陶墨這些年陪在她身邊,可他完全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

他錯過的何止是那十年,她的悲歡,她的離合,她每一個無法入眠的日日夜夜,甚至是她的絕望。

許斐從未有一刻如現在這般無力,他何止錯過,他甚至是有過錯。

“小墨,能和我講講關於你姐的事嗎?”他的聲音很疲倦。

陶墨覺得他現在的狀態讓他有些看不懂,他都那樣說了,他還問他姐的事兒,陶墨開始迷茫:“你和我姐……認識嗎?”

許斐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和陶白最密切的交往時間是在高二的上半學期,可實際算下來,他們在現實生活中說話的次數卻寥寥無幾,他們熟,卻也陌生。

這個頭點得十分沈重,甚至帶著自我欺騙。

他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和陶白是熟悉的,即便過了十年,他們……依舊是熟悉的。

許斐扯了扯唇角,苦澀一笑。

陶墨捏著下巴沈默了一會兒,他總覺得今天這走向有點不對勁兒,卡宴哥哥的表情不對勁兒,說的話也不對勁兒,他偷偷看了他兩眼,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猜想,他帶著哈哈哈去你媽一定是我想多了的試探語氣問:“哥,你和我姐是同學嗎?”

“我們是高中同學。”

陶墨的語氣已經有點虛弱了:“你,你愛打籃球嗎?”

“嗯?”許斐看著他,雖然疑惑這個問題,卻還是點頭,“喜歡。”

陶墨表情碎裂,隨即抱著腦袋哀嚎:“我操啊,我操,我操。”他真的就是瞎瘠薄想想再瞎瘠薄問問的啊,世上不會真的有這麽操蛋的緣分吧,別啊,他今天早上還對著玻璃窗豎中指了,別他媽告訴他卡宴哥哥就是他姐戀戀不忘的王八蛋。

“你加我姐微信沒?”陶墨瞪眼,“你是不是加我姐微信了?!”

不然他姐為什麽突然那麽高興,他怎麽就沒想到,不會是他親手把他姐送到王八蛋面前的吧!陶墨頓時感覺手裏的卡要把他手心燙穿,手忙腳亂地扔還給他:“還給你!”

陶墨懊惱地拍打車門:“我要下車!”

“小墨。”

“你別叫我!我可討厭你了!”陶墨只要一想到就是這個人讓她姐念念不忘獨自傷心了這麽多年,就恨不得捶死他。他怎麽會覺得這王八蛋長得帥,陶墨你可瞎了你。

許斐把車拐了一道彎,停在一處無人街角。

車內有一瞬安靜。

半晌後,陶墨像個小惡魔,露出兩個尖尖的角,“你不是想知道我姐的事嗎,那我告訴你,我姐這些年過得可好了,她有超級多的追求者,你以為我姐還喜歡你嗎,哈哈,做夢吧!”

見他沈著臉,陶墨越高興:“你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我告訴你,我……”

“喜歡你姐。”許斐緊握方向盤,他看著陶墨的眼睛,聲音又沈又穩,“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都是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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