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師徒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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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皓的屋子就在長廊盡頭, 他聽見院子裏的動靜,從窗戶探出半個頭,見戚碧樹蹲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神倉皇,不知道在做什麽, 不由得好奇道:“姓戚的, 你在幹什麽?”

戚碧樹猛然回魂,也顧不上應答,匆匆回到自己房間。

雲皓莫名奇妙, 就見戚碧樹把門一關。

戚碧樹跳上床, 鉆進被窩,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鼻腔發酸,眼角發紅。

過了好半晌, 他情緒才平靜下來, 然而手腳仍是發慌的,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從螣蛇的識海中出來之後, 他自然也能察覺到自己除了軀殼被毀之外, 靈氣也無法施展, 他還以為這只是傷勢太重導致的, 只是一時的,卻沒想到居然無法恢覆!換句話說, 他沒想到自己會給師父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何止是麻煩, 簡直是災難!

戚碧樹此時心中酸楚無比, 他原本以為師父救了自己, 在識海中肯以命相護,便已經是天底下最大的恩情了,可萬萬沒想到,師父對自己的恩情遠不止如此。修仙大路上強者為尊,所有人對神靈神骨、靈獸內丹、高階法寶爭奪不休,全都是為了讓修為更強。師父修煉到氣神這一階,自然知道數十年修煉的艱辛,居然還肯為自己白白付出修為……

值得嗎?他為師父不值。

他和那些出生便天之驕子的宗門子弟不一樣,並沒有什麽尊貴的身份,即便是白虎之子,可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在拳打腳踢中長大的一條賤命罷了,如果師父不救下自己,自己只怕早就變成寒潭裏的游魂野鬼了。

所以,是神靈的兒子又有什麽特別的呢?命不好,甚至還不如路邊一條野狗。哪裏值得師父為自己耗費那麽多修為?

他自然無法忍受永遠失去軀殼,可比起師父來,那都無足輕重。

解谷主說的倒是半點沒錯,師父留下自己,後患無窮……

可是,難不成要離開這裏嗎?戚碧樹紅通通的視線落在這屋子裏的一被一席上,雖然來到飛羽山不足兩月,但他已經生了牽掛和執念,他不想離開,即便自私透頂,也不想離開。

雲皓在戚碧樹屋子外頭轉了半天,沒見他出來,也沒聽見什麽動靜,心頭奇怪。他從沒見四師弟露出那樣的表情過,不由得猜四師弟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雖然他並不關心戚碧樹,但同門一場,好歹得過問幾句吧?

這麽一想,他走到門外,用力敲了三下:“戚碧樹,開門。”

戚碧樹思緒極亂,萬分不想見到雲皓,但心知雲皓好奇心太重,不進來不會善罷甘休,於是只好將眼眶淚水在被子上蹭掉,過去開門。

雲皓進屋,目光先落在戚碧樹面上,見他雖面有異色,可卻也看不出來什麽,便嘲笑道:“怎麽,該不會是在山下遇到了蓬萊宗的人,被欺負了吧?”

戚碧樹心情不好,不想和他多話:“雲師兄,你有什麽事嗎?”

雲皓蹲下來,與他道:“解滄川可有說過,你這副樣子,什麽時候才能好?再過不久,便是師父帶我們下山的日子,你這醜樣子可沒法下山,否則必將引來諸位修士的覬覦。你被圍攻倒是無妨,可不要連累我們!”

雲皓也是難得與他談一次正事,可未料到此事本就是戚碧樹的心結,他心緒煩亂,便道:“沒事便出去。”

雲皓一點就炸,頓時怒了:“怎麽跟你師兄說話的?小心我告訴師父!”

戚碧樹噴出神火,一言不發地把他往外趕。

雖然受了重傷,神火威力也減弱許多,可凡骨肉胎的雲皓還是勉強才能抵擋。

雲皓差點被趕出去,腳勾住門框不走,正要掏劍,忽見戚碧樹桌上的白綢布巾,動作一頓:“這不是師父的麽?”

雲皓心中已是震驚非常,師父一貫不喜歡別人碰他衣物東西的,因此數年來,他的衣食寢具,全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大師兄只做些烹飪打掃照料獸類的活兒。可這小子來了之後,師父竟是性情習慣大變。原先只以為師父對戚碧樹疼愛,可現在看來,似乎遠不止如此。不止讓戚碧樹進他房間同睡,還讓戚碧樹用他的布巾。

這何止是疼愛,簡直是溺愛了吧!

雲皓嫉妒非常,忍不住一躍而起,腳尖在戚碧樹背上一點,伸手去搶桌上的布巾。

戚碧樹對他的動作始料未及,差點讓他碰到師父的東西,也頓時瞳孔猛縮,終於怒了,冷下臉道:“三師兄,你幹什麽?”

二人一番纏鬥,雲皓竟然沒法近戚碧樹的身。

他探手差點摸到桌上的布巾,被戚碧樹撲過來一口狠狠咬住。

這一口著實不輕,雲皓“嗷”地嘶叫一聲,連忙抽手:“不打了不打了!戚碧樹,你狗變的嗎?”

戚碧樹叼起師父的東西,竄到床上去,塞進枕頭下蓋起來,回過身來警惕地盯著雲皓:“你想要,自己去找師父要去,這是師父給我的,你別碰!”

雲皓真是怕了他了,甩著手吹冷氣,不服氣地冷嘲道:“我真羨慕你,得到師父如此偏袒。”

戚碧樹一楞。

偏袒?原來不是他的錯覺,三師兄也覺得師父偏袒他。自上山以後,他剛開始惶恐度日,生怕哪裏做得不好,師父將他趕下山。可後來漸漸發現,師父對他極好,甚至,偶爾比其他幾個師兄還要好。

他還以為是自己太過渴望,而出現錯覺了。

可……

戚碧樹突然眼眶一紅。

他道:“可我反而羨慕你。”不會成為師父的拖累。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你嘲笑我?”雲皓惱羞成怒,正要提劍揍人,可戚碧樹這小子眼眶說紅就紅,瞬間就眼淚汪汪,不給人半分反應的機會,他手中劍不由得一頓,真是怕了,怒道:“算了我出去了,你可別哭了,待會兒師父又要罵我了!”

雲皓從窗戶跳了出去,戚碧樹沒有理他,趴回床上,將頭埋在師父的布巾上,蹭掉眼淚,半天沒動。

二人纏鬥鬧出動靜不小,容完和解滄川自然發覺,只是容完習以為常,並知道雲皓和戚碧樹不會真的打起來,便沒有去管。

這日,解滄川怒氣沖沖地拂袖離開了飛羽山,可未過兩日,便又回來了。

他對容完的決定無法理解、完全不讚同、並感到憤怒!可若是離了他,這事也成不了。於是,接下來幾日,他還是精心開了藥方,讓雲皓協助他煉藥,幫助容完與戚碧樹早日恢覆元氣,只是見到戚碧樹便沒什麽好臉色。

雲皓覺得非常奇怪,解谷主一貫好脾氣,每回來山上,偷吃雞之後被趕下山都笑瞇瞇的,到底和師父談了什麽,竟然生這麽大的氣,好幾天還沒解,並這麽討厭戚碧樹?

而戚碧樹知道這位谷主為何這樣對待自己,每日在這山上,都覺得如坐針氈。

容完看在眼裏,則無奈至極。他將戚碧樹帶到自己房間內,趁著這陣子有閑暇,便將洵毓君壓箱底的功夫與招式全都教給戚碧樹,先讓戚碧樹滾瓜爛熟地背會,回頭再慢慢消化。戚碧樹在他房間裏多待,便能避免遇到解滄川,也能避免遭到冷眼。

戚碧樹原先看不清許多事情,但現在卻能明白了。他自小便是在別人的白眼和輕侮中長大,解谷主的那點冷臉對他來說算什麽?甚至還算不上家常便飯。再說了,解滄川為何這樣對待自己,自己也完全能理解——師父卻連自己受這點欺負都舍不得。

戚碧樹只覺得,好像遇上了一個比自己還要愛惜自己的人,這恐怕是他貧瘠的人生裏迄今為止唯一的光亮。

他在讀書中分了神,默默看著師父的側臉,心頭滋生出許多情緒來。他若留下來,是真的太過自私。

容完察覺到這幾日戚碧樹都魂不守舍,便放下書卷,問他:“你怎麽了?”

戚碧樹沈默半晌,道:“師父,幾位師兄師姐到了年紀,都會下山歷練,我如今也算死裏逃生,有了些經驗,我也想獨自下山一趟,可以嗎?”

若是師父首肯,他便離開這裏,屆時無論死活,都不會牽扯師父,而且,他還會提前寫很多信,到時候每月一封寄上山來,師父便不知道自己行蹤,不知道自己死活,也不會擔憂。

容完端詳他片刻,見他神情凝重,好像不是隨便說說,問:“你怎麽突然想下山了?待在山上不好?”

戚碧樹回答不出來。

他心中苦楚,想到,如果能留在山上自然是好,他願意一輩子留在山上,陪在師父身邊。可離開這裏自然是對師父和三位師兄師姐最好的選擇。初離開時,師父自然會不舍得自己,但時間一長,師父便能將自己忘了。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不甘,可理智強行將那點不甘壓了下去。

“倒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在蓬萊宗待了許多年,又在飛羽山上待著,有些想山下各種好吃的好玩的了。”戚碧樹竭力輕松地道。

容完道:“那有什麽難的,再過段時間便是元宵節,叫上雲皓,一起下山玩就是了。”

戚碧樹不知道該說什麽:“……”

容完見戚碧樹一直欲言又止,卻以為,他是在螣蛇的識海中被螣蛇的那番話刺激了,此刻想要離開飛羽山,哪裏是想下山玩?而是急著想報仇!怪不得他這幾日沈默許多,大約是惦記著殺害他父母的人,想要去蓬萊宗,找東方若虛算賬。

可是他現在別說軀殼沒恢覆了,就算恢覆了,剛剛死裏逃生,大傷未愈,容完怎麽可能放他下山?

容完蹙眉想了想,把話挑明:“我知道你其實是想去報仇。”

戚碧樹一楞。

容完便道:“但這事不能心急,東方若虛背後是有靠山,他才敢如此行事,即便他沒有靠山,他已經元嬰後期,以你尚未痊愈的修為來說,也是打不過他的。”

戚碧樹心知師父誤會了,可這誤會他自然也不便解開,只好聽著。

見戚碧樹不說話,容完更加篤定他的心思,便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溫聲道:“你別急,師父會給你想辦法的,不會這麽放過壞人,欺負過你的人,師父肯定會叫他們付出代價。”

戚碧樹心中一暖,又是一酸,眼睛便紅了。

從沒人對他說過這樣維護的話。有時候不過乞求一碗水罷了,可有人卻給了你一碗粥,又給你補了鞋,讓你填飽肚子再好好上路,還叫你帶上傘,一路上便能風雨無憂。這話重若千鈞,印在他靈魂上,叫他今後許多年,不敢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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