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無事獻殷勤,非、非常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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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原泯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封銳的辦公室裏,倒也不真的做些什麽,就只是像是逗貓一樣撩上幾句,把封銳撩得怒從心頭起、惡還沒來得及生時再施施然消失。半個月下來,封銳覺得自己快要被弄成神經衰弱了。

但對方沒出現的時候,他又像是揣著個定時炸彈似的,坐立難安。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封銳心道。只是,再怎麽不正經那也是個惡魔,不看著點的話,萬一他……萬一他像外星人似的要入侵地球怎麽辦?!

那把他“召喚”到這裏的自己豈不成了地球的叛徒、人類的禍首了麽!

悲情氛圍剛醞釀了一點,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扣響了。封銳下意識地坐得筆直,一邊拿起桌上的本來就很整齊的一摞文件,假裝在整理的樣子,一邊沈聲道:“進。”

助理打開一條縫,小心翼翼朝裏地瞥了一眼,才推門而入,說:“封總,您要的評估報告。”

封銳接過文件,思緒卻游蕩開。他想起原泯是從不敲門、或者說從不走門的,一時之間竟有種微微的、期待落空的感覺。

已經快下班了,怎麽今天還沒有……

在察覺到自己在想些什麽後,他簡直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神經病啊!那家夥不來才好!他應該高興得放鞭炮!

封銳奮力想讓自己忘記那天晚上的荒唐,但大腦卻逆反非常,越是想要丟掉哪段記憶,反而記得越是清楚。

原泯雖說是惡魔,但似乎沒法違背封銳的意志霸王硬……強行做一些封銳不願意的事。事實上,除了嘴上逗弄兩句,惡魔並沒有做過多麽過分的舉動,甚至連像那天被助理撞破前的、似真似假的誘惑也再沒有過。

如果,封銳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沒有被打斷……

“……總,封總?哥?”

助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封銳擡眼,就見助理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

“哥,那個,您看得怎麽樣了?”

這人是他的表弟,剛畢業沒多久,被家裏塞過來跟封銳學點東西。封銳和母親家的幾個同輩關系都不錯,平常也多少會照顧著點這個呆頭呆腦的小孩,但此時不知為何,突然越看越覺得對方不順眼起來。

於是他皺起眉,剛要挑刺又想起自己根本還沒看手中的文件,遂沒事找事道:“不是讓你五點半準時送來嗎?拖這麽久幹嘛去了?”

助理怯怯地瞟了一眼墻上剛走到五點三十一的掛鐘,不敢怒更不敢言:“哥你別生氣,是我的錯……”

“錯什麽錯?”封銳繼續找茬,“我不是說了在單位別叫我哥麽?記性呢?”

“對不起哥,不是,對不起封總,我以為快下班……不對,我錯了,我以後不了。”

助理沮喪地低下頭。

封銳那點遷怒熄了火,也意識到自己在無理取鬧刁難下屬,看著助理的發頂一時也有些心虛,於是擺擺手讓他出去:“行了,過會兒我看完叫你進來。”

“哎,”助理應了一聲,“知道了哥,不是,知道了封總。”

等他關門離開,封銳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鼻梁。他又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時間,打定主意看完手上的東西後,不管惡魔有沒有出現,他都要按時下班……

不對!他本來就該按時下班!跟那家夥有什麽關系?

他剛翻開報告書,就聽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是你弟弟?”

封銳心裏一跳,克制住自己沒立刻扭過頭,盯著文件沒好氣道:“跟你有關系嗎?”

“確實有點關系。”

原泯把一只紙袋放在了封銳手邊,又坐上了辦公桌的桌角,疑惑道,“可是你們長得並不像啊。”

封銳沒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紙袋包裝得很浮誇,燙金的花紋印滿了外殼,小巧精致的提手上還綁著一條藍色的緞帶。

從袋子上印著的店名封銳看出來,這是公司樓下一家很火爆的網紅奶茶店的飲料。他們部門的技術小哥曾經為了討好女神有次中午一下班就利用休息時間去排隊,結果因為下午遲到一個半小時而被在人力上班的女神親手扣了工資。

封銳抿了下嘴,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麽?”

原泯擡了擡手指,緞帶瞬間松掉,紙袋也乖乖地自行往下蜷縮,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兩杯奶茶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封銳問:“幹什麽?”

原泯答:“送你的啊。”

封銳警惕地問:“為什麽?”

原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想送你東西還有什麽為什麽?”

“……”封銳一噎,評價道,“不安好心!”

“這你可說對了,我確實沒安好心。”原泯誠實地回答,辨別了一會兒杯身上的標簽,然後拿起其中一杯放在手裏把玩,把另一杯推給封銳,“怎麽,不喜歡?不是喜歡吃甜的麽?我特意給你選的多糖。”

“誰喜歡吃甜的了。”封銳想也沒想地否認道,撇開視線重新讀起手上的文件。

“不喜歡?”原泯一臉不相信,“不喜歡甜的,咖啡放三勺糖?”

“你怎麽知……你偷窺我!”

封銳瞪了他一眼,原泯無辜地回視,擡了擡下巴向他示意放在一邊的咖啡杯。

封銳又憤憤地扭回頭。

他確實嗜甜,但因為小時候母親以不夠男子漢為名的批評甚至懲罰而從不敢表現。那時候年幼的封銳還不明白這是母親只是借題發揮,而後來明白了、又沒人再能管教他的時候,他又已經改變不了心底的觀念、覺得這個癖好太軟糯沒有氣勢,因此從不展露給別人,甚至很有些遮遮掩掩。

就連負責料理他在公司的日常瑣事的助理也不知道,原來封總的抽屜裏常年備著兩盒方糖,只等沒人註意的時候才能被偷偷拿出來一見天日。

封銳一時間有種被窺見私隱的羞恥,但又多了一種古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感。

就像是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還願意慣著一樣…

“哎,什麽叫偷窺。我就是觀察一下。”原泯理直氣壯地說,“淫魔的事,能算偷窺麽?”

“當然算!懂不懂得尊重別人的隱私啊?”封銳想到這家夥也許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在暗處看著自己,一時有些惱羞成怒。“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就趕緊走。”

“有,”原泯說,“你今天能和我做`愛了嗎?如果能的話我就等你下班……”

果然!封銳怒道:“不能!”

什麽願意慣著不慣著的!明明是是自己太慣著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混蛋了!

“不能我就明天再來問問。”原泯說完,又問,“真不能啊?”

“廢話!”

“哦。”

原泯聳聳肩,抱著一直沒戳開的奶茶杯起身走向門口:“那再見了。”

“最好再也不見!”封銳說。

他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卻出乎意料地發現原泯竟然完全沒想借故糾纏、而是真的打算離開。

這半個月裏,惡魔幾乎每個工作日都要在封銳的辦公室裏耗上一兩個小時,垃圾話成噸地往外倒,並且主題只有一個——要求封銳和他上床。但除此之外,他並沒有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被拒絕後也不惱,總是像之前突然出現異樣再原地消失。

但今天,他卻只待了五分鐘不到,就準備離開了。

有急事?封銳下意識猜道。看著也不像。那就是自己今天態度不好?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啊……不對他本來就不應該對惡魔有什麽好態度……

封銳看著對方頭也不回的背影,不由自主叫道:“餵。”

“怎麽,”原泯一手放在了門把手上,扭過頭來,“改主意了?”

“沒有!”

封銳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別扭地皺著眉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叫住對方。

原泯看上去有些驚訝,接著發現封銳的視線似乎落在了桌邊剩的那杯奶茶上,便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如果要道謝的話就不用了……”

“誰要跟你道謝了!”

“……反正也不是我付錢。”

原泯說完,丟過來一樣東西,隨即按下門把手離開了。

封銳下意識地接住,發現竟然是自己的錢包。

他一楞,迅速摸了摸外套口袋,果然空空如也。再翻開錢包,裏面明顯少了幾張紙幣。

“哦對了,”沒等封銳反應過來,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原泯探出腦袋說,“要是你沒改變主意的話,奶

茶最好還是別喝了。”

封銳:“……為什麽?”

原泯:“萬一我在裏面下了春藥怎麽辦?”

說完,他在封銳爆炸的前一秒迅速鎖上了門。

——————

封銳忍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把手裏的錢包扔出去。

他努力地自己全神貫註地工作,但右手邊的那片粉紅色就像一根若即若離的羽毛,總時不時地撩撥著他的註意力。

封銳盯著文件看了一會兒,木著臉地側手將奶茶袋子推遠了一些。

可即使看不見,那杯奶茶,和帶來奶茶的人依然和著那股若有似無的甜膩香氣,扇著小翅膀在他心頭飛來飛去。

明明就是個居心叵測的家夥、莫名其妙的惡魔、色`情狂……

封銳在心裏狠狠把這些標簽往幻想出來的原泯小人身上貼了個遍,卻仍然覺得有些煩躁。他忍不住想原泯離開這裏後會去哪裏、明天什麽時候會再來——雖然他一點也不想看到這個人!——以及,為什麽總是樂此不疲地捉弄自己。

思緒兜兜轉轉,回到了最初的那天。封銳記起原泯似乎說過,淫魔只有和別人做、咳、親密接觸才能積攢起足夠的魔力,否則就會“餓死”。但這些天裏原泯再也沒提過這回事,好像根本不在意魔力會不會耗盡,或者不上床就會死的事根本就是他編出來的玩笑。

但如果,如果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原泯會不會逼迫自己和他……

封銳的臉有些發紅。

他想起了他們的第一個晚上。

他一直認為那個時候的自己一定是不清醒的,但在內心深處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是意識清醒,他很有可能也無法拒絕原泯……

呸呸呸!胡思亂想點什麽!

而與此同時,難得走了正門的原泯正慢悠悠地在辦公樓裏散步。周圍普通員工和技術人員基本都穿著休閑裝,因此惡魔一身衛衣牛仔褲也不顯得異常。

但一路上,他還是收獲了註目無數。

“哪個部門新來的員工?哇塞我感覺咱整層樓蓬蓽生輝哎。”

“這張臉簡直太可以了……你說我能上去問個微信麽?”

“別了,萬一是審計安排來釣魚的呢。”

“審計哪次不是來的一群禿頭死人臉,哪舍得派這麽年輕這麽好看的來搞我們……”

惡魔本就感官敏銳,原泯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捕捉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更能察覺假裝點頭致意的那些堂而皇之的打量。但他對此毫無不適,反而很受用地微微擡起下巴,露出似是隨意又好像很真誠的微笑,比撩撥少些什麽,又比友好更多一分。

這裏的人類,除了他們老板都挺有眼光的。

原泯一邊滿意地想,一邊四處打量著,很快就在茶水間發現了自己的目標——那裏,封銳的助理正一臉沮喪地等著熱水壺把水燒開。

原泯走過去,在他背後輕聲問:“可以幫我泡杯咖啡嗎?”

“好的,沒問——是你?!”

助理在扭過頭的一瞬間就大叫出聲,緊接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我。”原泯好笑道。

助理像是驚呆了,幹巴巴道:“抱歉,你,不對,您、您怎麽在這兒……”

對於半個月前的幫送衣服事件和辦公椅咚事件,封銳並沒有給出任何解釋,但這完全無法阻擋目睹這一切的小助理奔逸的思維——

早晨、酒店、衣服、孤男寡男……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還能代表什麽?!

這個人是封總的……

“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原泯笑著回答。

“找我?”助理顯然沒預料到他的回答,“您,您……”

“我叫原泯。”

“哦,原先生……”

“你可以直接叫我原泯。”原泯說,“你叫什麽?”

“……祝黎。”小助理回答。

“祝黎。”原泯重覆了幾遍,“那我也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當然可以……”

祝黎顯然沒意識到原泯幾句話間就攫取了對話的主動權,只覺得這人聲音真是好聽、氣質也讓人心生喜歡。他和對方閑聊了幾句,就聽對方像是不經意般問:“你是封銳的弟弟?”

祝黎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封總是我表哥。”

“表弟啊,也不錯。”

原泯打量了他一會兒,緩緩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封銳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頓。下班時間很快到了,他收拾好文件,站在辦公室桌前環顧一圈,最終把視線落在了那杯奶茶上。

包裝袋委委屈屈地蜷縮成一團,上面還隱約可以看見粉色和金色的印花,充滿了活潑純真的少女氣息,和原泯給人的感覺南轅北轍。

封銳皺著眉,拿起鑰匙和電腦包離開。但他還沒走出兩步就又折了回來,先是一把抄起奶茶杯,隨後又咚的一聲放了回去,不耐煩似的把皺皺的包裝袋重新拉起撫平。

……總得把這東西扔到外面去,不然還得讓保潔多費工夫。

他強行說服自己,然後拎起提手上的緞帶,梗著臉走出了辦公室。

一路上有不少還沒下班的同事朝他打招呼,在看到脾氣暴躁君心難測的封總今天竟然拎了個粉`嫩的手提袋時,臉色都很有些一言難盡。封銳忽視他們的目光走進電梯,盡管路過了好幾個垃圾桶,奶茶袋子卻還穩穩地提在手上。

同在電梯裏的項目部經理和封銳寒暄兩句,看見他手裏的東西,開玩笑道:“給女朋友買的?”

封銳心頭跳了一下,道:“不是。”

“呃,”經理頓了一下,又問,“那是女朋友給買的?”

封銳眉頭一蹙,再次否認道:“不是。”

言語間又一點沒有接下話茬聊一聊到底奶茶哪兒來了的意思,看著一臉嫌棄,拽著袋子的手倒是握得很緊。

經理不禁面色成謎。

電梯很快到了一樓。項目部經理沖封銳告別,封銳點了點頭,視線往準備合上的電梯門外掃了一下,忽然頓住了。

一個個子稍矮的青年——祝黎站在大廳的角落,正有些臉紅地說著什麽。他對面站著一個高挑纖瘦的男人,嘴角掛著漫不經心又仿佛深情款款的笑意,正是封銳手上奶茶的上一任主人,原泯。

封銳立刻伸手擋住快要關上的電梯門,快步走了出去。剛靠近一些,就聽原泯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謝謝那天你送的衣服。”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祝黎瞬間語無倫次起來:“那、那是我應該做的,不、不對,我是說,您喜歡就行,啊,也不是……”

他說了半天,最終道:“封總一會兒就下班了,您可以等等他……”

原泯似乎是被他逗笑了,肩膀顫了顫。

“我不是說過了麽,我今天是來找你的。所以,”他的聲音顯得更加低沈,似乎充滿了誘哄,“你今晚還有別的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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