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

在那兩人看過來時，彼得的身體比他的思維更快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之前匆匆一眼，讓彼得沒來得及細看，如今站在那人的面前，才恍惚覺得他這幾年過去好似也沒有什麽變化。

尼爾準備離開的腳步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世界這麽大，卻被他連續碰見了兩名曾經的攻略人物，這樣的概率，有那麽瞬間，他甚至有種自己還在被系統操縱擺布的錯覺。

“彼得，好久不見，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

尼爾按之前的路線步調走到了彼得面前，他的眼神是那般平靜，甚至連笑容也格外自然溫和，讓彼得幾乎以為曾經發生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他們曾有的不過是一段普通而又純粹的師生關系。

不，或許彼得早就該想到了，在他舉著那枚打工換來的廉價銀戒指，滿懷希冀地請求尼爾和他永遠在一起卻被拒絕時，他就該想到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尼爾當時沈默了許久後，用著那種格外冷靜的聲音告訴他，他們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隨後尼爾就從學校辭了職，連帶著搬了家，讓彼得再也無法找到他。

彼得或許知道尼爾拒絕離開的原因，他當時只有十六七歲，甚至還是他的學生，無論是從哪方面考慮，他們都不會有未來。但即使知道這些，卻並不能阻止彼得為此難過受傷。

尼爾身旁的金發女人對彼得禮貌地笑了笑，“尼爾，這位是？”

隨後他聽到尼爾格外溫柔地對那名女人介紹道，“這是我曾經的學生，彼得·帕克。”

又看到尼爾將他和金發女人交握的手放在胸前，笑容平和地對他說，“這是我的新婚妻子，黛西。”

當“妻子”這個詞鉆進耳朵後，彼得的神情便徹底僵硬住了。

他曾想象過尼爾離開他之後會有的各種各樣的生活，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過尼爾也許早已娶妻生子，但他依舊無法預料到，在親耳聽到尼爾證實他的猜測時，他會這麽這麽的難受，他感覺自己胸悶得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但在這個時候，他卻迎來了尼爾的妻子，黛西變得真誠起來的笑容，

“很高興認識你，帕克。”黛西想起他們相識時那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尼爾，她一直無法將那樣的尼爾和“老師”這個詞聯想在一起。

黛西對尼爾的熟人都抱著高度的好感，她試圖以輕松地語氣給對方留下良好的印象，“我曾經還懷疑過尼爾竟然當過老師，真難想象那時的尼爾是什麽樣子。”

彼得的視線落在了黛西的身上，她臉上的神情友善且真誠，這令彼得的眼神不由有些閃躲，他努力克制著內心湧起的排斥和心虛，去回憶尼爾在他記憶中的樣子。

尼爾的溫柔，他的微笑，他認真的眼神，他親切關懷的話語，那幾乎是在彼得高中生活中最讓他感到快樂的一段時間。

如今想起，彼得的內心依舊充滿著當初那樣熾熱的感情。

“老師他很溫柔...”

那些激烈的情緒讓他幾乎就要對黛西傾述起內心的一切，但他很快就驚醒過來，站在他面前的美麗女人是他老師的妻子。這讓他的神情又迅速變得僵硬狼狽。

即使彼得已經上了大學，但他依舊不擅長整理隱藏自己的表情，這讓黛西也察覺到了彼得情緒上的不對勁。

在黛西去思考這一點之前，尼爾便準備結束這一次的談話。

“如果你準備稱讚我，請別當著我的面，我可不想讓你們看到我羞赧的樣子。”尼爾笑著打趣了一句，算是結束了黛西拉開的話題。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神態從容，卻絲毫沒有給兩人接話的空隙。

尼爾看著面前的少年，嘴角笑意不減，

“彼得，我們真是許久沒見了，等我和黛西蜜月旅行回來，一定要聯系上那些同學們一起聚一聚。”

他看上去依舊是彼得記憶中那個溫柔親切的老師形象，卻絲毫沒有提到彼得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神態也格外自然溫和，他甚至還主動要了彼得的號碼，才和黛西一起告別彼得。

等彼得看著尼爾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才突然回過神來，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尼爾，最後那些悶在心裏的話自己卻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這讓彼得感到有些沮喪。

但今天給他帶來的沖擊令他失魂落魄得沒有心情再去為此遺憾。

在尼爾離開的這麽多年，彼得無法阻止尼爾出現在他的回憶中，他也完全無法從那段早已結束的感情中走出來，他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有機會再次遇見，如果尼爾還對他哪怕只有一點感情，他都會為重新挽回尼爾的感情而竭盡全力。

他已經成年，幾年後就畢業工作，他們也不再是師生，即使是梅嬸他也有信心能說服，他幾乎考慮到了所有他能想象到的阻礙。

他也曾想象過無數種尼爾離開他後的生活，想象過尼爾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結婚生子，他認為即使那樣自己也能夠將尼爾慢慢放下。

但即使他想象了那麽多種未來，那麽多種結果，這一刻的彼得依舊茫然無措，一股無望在他心中湧起，幾乎要將他掩埋。

他沒有自以為的那麽灑脫，甚至想起那輸入進尼爾手機的號碼都能給他帶來些許正面的情緒。

即使在知道尼爾已經娶妻的現在，即使知道他們之間也許不再有可能，他還是希望他們之間能夠有比“熟悉的陌生人”更親密一些的聯系。無論他們如今的關系和曾經相比會有多麽疏離，至少，他不希望尼爾再一次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於是他滿懷期待，期待著那存進尼爾手機中的號碼會有被它的主人打出去的一天。

在回到暫住的酒店後，黛西重新提起了在醫院遇到彼得時的話題。

“我以為你在遇見我之前一直都那麽...”黛西回想起初見時的畫面，嘴角不由勾了起來，“冷漠又不解風情。”

她想起之前彼得極短的回答，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沒想到你以前似乎是一名好老師。”

黛西的語氣中帶著打趣，看上去並沒有因為那場見面產生什麽疑慮。

但這句話對尼爾曾經所作的那一切來說卻是充滿著諷刺。

他從來不是什麽好老師，他身為老師時的溫柔是假的，他的關心同樣也是假的，甚至連他的教師執照和身份證明都是假的，從披上那層職業的偽裝開始，他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為了攻略彼得那個男孩。

用溫柔包裹他，用假象誘導他，最後尼爾只要用專註的眼神註視他，註視著他一步步踏入陷阱，註視著他在禁忌的暗戀中掙紮。

當時的尼爾成為所謂的攻略者已經很久了，在系統的監控和鞭策下，已經沒有什麽能動搖他，即使那時的彼得稚嫩得幾乎讓人有罪惡感。

而在尼爾的手機聯系人中，也再也找不到那剛被記錄不久，名為“彼得”的電話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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