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四方神之北，貫通幽冥。

最初的幽冥之地在北方。

玄冥司水，長壽，卻並非長生不老。

在其死後幽冥發生過一次大亂，沒有主星的再生泉水沈入萬丈之下，稱之為冷溪，毒性與藥性之兇猛能傷三魂七魄。

葉未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松嶺的滑雪勝地就溜達進了萬丈幽冥之下，還稀裏糊塗的到了冥土的源頭。

興許是玄武主星君有事拜托他，找到這劇毒遺物然後有大用處。但是他老人家沒想到他把冷溪水拿回去之後犯了腦殘，不僅啥也沒幹還差點把自己命搭進去。

葉未明從辦公桌上醒過來，匆匆忙忙往公共教室走，因為太困打了個盹竟然夢見之前的事了。他這節課講的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麽，好在學生們大多是來混學分和湊熱鬧，也不太在乎。

一想到幽冥盡頭的短途旅行他就莫名心塞。

這是他頭一次比那些搗蛋鬼更希望早點下課，一來心塞二來實在是太累，年紀漸長真不像十幾二十幾那樣熬大夜也精神百倍。

窗外的夕陽預示著這幾天會下雪。

程意透著玻璃窗向外看了看，就覺得這裏的夕陽沒有科學館那看起來好看，幹巴巴的一點餘輝盡散的浪漫都沒有。

睡眠不足讓他心煩意亂。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頭一天葉子開開心心跟白老板走掉的場景。那個白老板明明渾身散發著不像人類的氣息，葉子竟然也不害怕，他可是擔心的不得了。

終於自我折磨了一整天之後，他發了個消息確認自己小夥伴的安全。

“葉子你在幹嘛？沒感冒吧？”

然後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得到了秒回的VIP待遇。

“剛下課準備回家睡覺，我很好，倒是你沒感冒吧？”

“我沒，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晚安。”

“晚安。”

剛下課，說明他活得好好的，沒有被鬼氣森森的白老板帶到什麽可怕的地方…程意大大的松了口氣，覺得那幹巴巴的夕陽也好看了不少。

第二天，葉未明竟然出現在第零組的辦公室。

“葉子你怎麽來了。”程意的高興一點不吝惜的寫在臉上。

“我買了點零食過來，一直吃你的也不大好意思。”葉未明說完向門外的人道“謝謝，就放在這吧。”

然後一個推著大型手推車的配送小哥把多到反人類的大箱子卸在辦公室一角。

“這叫買了點？？”程意和蹲守在這的彭文熙還有王訝先是楞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及其快樂的呼聲。

“這點”零食差不多有一年份了。

“葉子今天要不要大夥一起出去吃火鍋？”程意見屋裏剩下的都是吃貨建議道。

“我就不了。”葉未明簡直像被嚇到一樣立刻拒絕“那個...我今天出來的久了得趕緊回去餵貓。”

“你家裏有貓？”程意那雙藍眼睛閃爍起來。

“嗯...幫我哥養一段時間...”

“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能去你家看貓嗎？”

“好...好啊…”葉未明半天沒找到拒絕的理由，只好答應了“周天我在家，你要來之前告訴我。”

“OK！“

葉未明走後，彭文熙和王訝一唱一和跟說相聲似的各種酸他。

“咳咳咳，有戲有戲。”彭文熙不懷好意的盯著他“我說你最近是不是真看上葉館長了？”

“那你可得小心一點，葉館長那性格怎麽看都是得循序漸進慢慢攻略的類型，一口氣太過會損壞存檔。”王訝也不懷好意的用同樣的語氣對他說。

“你們怎麽這樣？我只是單純的打算促進一下小夥伴之間的感情。”程意簡直看不慣他們倆這幅八卦的嘴臉。

“喲喲喲，你怎麽不跟高灰灰，怎麽不跟李隊促進一下啊？”

“我...”他也解釋不清怎麽就對葉館長這麽興致滿滿，還好在這時候蘇文帶著黑卡回到辦公室。他簡直覺得這個話不多的蘇文是他的救場小天使。

“哎小文哥，你說我去上葉子他們家玩貓去帶點啥比較好？”

“....我不太了解葉館長什麽性格...”

“我也不了解，所以你說帶點什麽好？”

“.....吃的？”蘇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卡。

“不知道他口味...”

“實在不行就貓玩具吧，畢竟貓的口味也不一樣。”

周天下午一點，程意打包了兩份麻辣鴨脖帶著一堆貓玩具找到了葉未明的家。

葉未明一直覺得家這種地方很私人，除了他哥一家和他爸從來沒有別人來過，所以程意來玩讓他有種內心世界被看了個底朝天的感覺，明明是自己家卻緊張的不得了。不過為著家人以外的第一位訪客他特意按著大毛的性格買了一雙毛茸茸的新拖鞋，還特意和小毛談了談心告訴他一會大毛來的時候不要咬人，要表現的親切點之類的。

程意腦補過這位葉館長家中裝修風格和家用布置的各種可能性，但沒有一種是他眼前的樣子。

他家是個四十平米上下的小戶型，屋子裏是簡約的北歐家居組，空間不大但一點也不擁擠，東西很多但一點都不亂。客廳裏有一個很大的曲屏電視，下面插著PS4、XBOX1櫥櫃上擺滿了各種游戲光碟、生化危機全和鬼泣系列被擺在最搶眼的地方。然後另一個的整理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手柄和掌機，還有一個VR放在布藝的小沙發上，而且屋子裏的電視開關也都有聲控。

他本以為葉未明的家會是一種帶著文藝的老舊風格，或者老幹部風格，再或者民國風，根本沒想到會這麽現代化這麽的...高科技。

林海市的供暖非常好，就是那種生怕把你凍著往死裏熱的程度，而且近幾年的樓都用地熱，冬天的時候屋子裏溫度經常超過30度。所以帶著睡衣去朋友家串門兒，進了屋先脫已經成了一種文化。葉未明家自然也是地熱，空間又不大，剛進屋把東西放下程意就已經熱得冒汗。

“我去換個衣服。”

“唔。”

葉未明還在為著頭一回有朋友來家裏玩緊張，程意已經翻出睡衣自顧自的到臥室換去了，絲毫不覺得這是在別人家。

他打量了一番這個臥室，床是那種一個人略大兩個人略擠的尺寸，想來葉子也是一個喜歡睡的比較寬松的人，枕頭旁邊有一本專業英語，紺藍色綴著白色小星星床單的床上隨便扔著一個外星人筆記本。另一側是一個有兩米五左右的大桌子，上面整齊的排列著一疊疊打印文件，左邊標著“博物館”右邊標著“學校”。只有一個開放式櫃子，衣服並不太多，基本都是深紅色，大紅色，酒紅色，蘇格蘭紅格子的紅色系列，有著和他給人的印象不一樣的厚重溫暖。其餘的墻壁上都打了直到天棚的書架，各種書整整齊齊的擺在上面，那種什麽都剛剛好的感覺很適合治愈深度強迫癥。

程意換了一條白色的帶著軟絨絨的睡褲，身上是人手一件那種短袖白打底衫，小毛像看見同類一樣熱情似火的迎上去。

葉未明覺得眼鏡有點花，大毛抱著小毛沖著他很高興地說著什麽，兩雙藍眼睛一起望著他，兩個雪白的影子都在反射著陽光，一瞬間他有種一只貓一個人都在用聖光普照他的錯覺。

程意沒事的時候也打游戲，只是沒他打的那麽多。正好家裏有買來很久但一直因為必須聯機而沒打的逃出生天，按照性格他扮演文森特，程意扮演裏奧。打到最後發現背制作人給算計了，這竟然是個兄弟互殺的友盡游戲，他和大毛很自覺的把游戲停下來，假裝把哈維那個二五仔BOSS打死就是結局，強行大團圓。

吃的又是極其不健康的外賣。

“葉子啊…葉館長....我對你又有了新的認識。”程意一邊用逗貓棒逗著小毛一邊再次環顧四周“我一直以為你的生活應該是簡書古畫，呃...睡前讀物都是本草綱目那種...沒想到你這麽皮，游戲打這麽6，這麽接地氣。”

“上班的時候誰不是一身道貌岸然的職業形象。”

“不過你的睡前讀物是專業英語我也很佩服啊。”

“我這個人也沒什麽別的特長，以前想學學鋼琴去找老師也都說我歲數太大變著法的拒絕，所以只能好好看看英語，在博物館也就算了，在學校畢竟也是個老師總不能在學生面前一無是處。”葉未明的話裏帶著一點自嘲的無奈。

“鋼琴我可以教你啊。”程意突然興奮起來“我從四歲就開始學了，雖然才能一般但好歹也過了十級，教教業餘選手還是可以的。”

他看到葉未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那什麽，我家裏有兩個鋼琴，小的那個很多年沒用過了，但也是好的。我下周末約個搬家公司給你搬來。”他想了想“然後我以後每周六如果沒什麽案子都來你家教你怎麽樣？”

“那多不好意思...我—”葉未明剛要推辭就被打斷了。

“跟我客氣什麽，就這麽定了。”

“謝謝。”葉未明有覺著只說這麽一句不免有點人情味寡淡“你平時都喜歡吃什麽？”

“我什麽都吃。”大毛已經和小毛滾成一團。

“這太難了，你好歹說一個範圍。”

“我不喜歡芝士、韭菜、芹菜、土豆、花生、芝麻還有梨。”他舉著小毛比比畫畫的說“但是我吃香菜，特別喜歡香菜，你呢？”

“我比較喜歡吃肉，不太喜歡蔬菜，堅果類嘛…沒人逼著我就不會主動吃，香菜OK。”

“那咱們就是塑料兄弟了！”

又和小毛翻滾了一會看著夜色漸濃，程意換好了衣服準備回家。

“那我走啦，拜拜。”程意說完就朝他和小毛揮了揮手“快關門吧，別吹感冒了。”

“下周見。”葉未明還是看著他走下樓梯拐角才輕手輕腳地把門關好。然後在落地窗前和剛好向上看的程意揮了揮手。目送他啟動黑色的SUV、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他在窗戶前站了好一會，一時間無法適應突然變得空蕩的屋子。

窗外靜靜地飄起雪花。

程意開著車，打開雨刷，覺得車裏靜得要命，而放音樂卻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合時宜，讓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還沒等離開林海大壩下的北岸住宅區李陌就打開了電話，裏邊的聲音急得要命。

“程意，你現在還在葉館長家嗎？我打他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我剛從他家出來，怎麽了？”

“帶他來第三人民醫院，林海大又出事了！”

“知道了。”

他一個大轉彎拐了回去，看著四層的燈亮，從來沒有因為有案子而被李默的突然傳喚如此高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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