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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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 太上皇的梓宮移入皇陵,喪鐘響徹整個京城內城。

西北王在皇陵直直跪到第二天, 他怔怔望著太上皇的墓碑, 三十多年前的記憶如夢幻泡影般在腦海中重現。

太上皇牽著他的手步入上書房,彎下腰摸摸他的頭:“棠兒要好好讀書, 若棠兒學的好, 等上書房結業, 父皇就封棠兒當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不好?”

他天真地睜大眼睛:“棠兒會很努力的。不過,棠兒當了太子的話,皇兄怎麽辦呢?”

太上皇滿不在意道:“這個棠兒無需擔心哦, 父皇會解決的。”

然而,他結業那年聖元帝發動了宮變,奪走原屬於他的帝位。他與安氏如喪家之犬般逃到了西北。

自此, 重回京城,奪回帝位, 如跗骨之疽,揮之不去, 漸漸成了他的心魔執念。

西北王緩緩露出一個笑,輕聲道:“父皇失信了, 您輸給了皇兄。不過, 父皇不要怕, 棠兒會為您報仇,奪回我們應得的。”

這本就是他應得的!

一名鬥篷人無聲無息在他身後跪下,低聲道:“堂主,如今萬事俱備,三皇子決定明日起事,我們可要助他一把?”

西北王似笑非笑:“當然,只有他倒行逆施,弒父殺弟,我們的勤王才能師出有名。”

鬥篷人遲疑道:“屬下恐怕動靜太大,謝嘉樹會察覺。”

西北王嗤了一聲:“看來,你真的被他唬破了膽子。”

鬥篷人垂下頭:“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十六歲煉神,簡直匪夷所思。”

西北王沈吟道:“神機子怎麽說?”

鬥篷人有些不安:“只要牽涉此人,神機子的蔔算就一無所獲。神機子道,此人恐怕來歷不凡,或許是上界之人轉世歷劫……然天界自有轉世規矩,並無此人轉世登記,除非、除非境界在仙君以上,勘破輪回,能自行送一縷分神轉世。”

兩人都覺得此說法荒謬,一時靜默。

西北王忽道:“再厲害如今也不過**凡胎,總要遵守人間規則。火、藥之傷怎麽也要養幾個月,到時只怕大局已定。這種世家子弟都是以家族為重,最識時務,只要我順利登機,他就不會再和我們作對的。”

鬥篷人垂下頭:“堂主所言極是。明日三皇子一起事,屬下會殺光所有皇子,待堂主成功拿下三皇子這亂臣賊子,自然可名正言順地登基!”

……

顏府。

顏嘯迷迷糊糊病了十幾日,竟慢慢養好了身體。

顏夫人坐在榻旁與兒子說著話,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眼裏的慈愛、寵溺幾乎不加掩飾。

顏如狀似無意掃過母親的手,青白幹瘦得令人心生驚駭。就連二哥的神情,也透著幾分莫名的僵硬和怪異。

顏如沈默地聽著母親與二哥說話,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她向母親行了個禮,就匆匆告退了。顏夫人專註地望著兒子,並未察覺異常。

顏如回到自己屋中,想起那日清晨,她去正院請安,經過紗窗,正看見母親往父親的茶盅裏下藥。她繞過回廊,走進正屋剛好瞧見父親將茶飲畢。

她當時並未多想,直至當天夜裏,父親忽然發了急癥,再醒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如行屍走肉一般,她才驀然驚覺不對。

母親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是不是也被邪魔控制了?

顏如不禁渾身發冷。她抱膝蹲在美人榻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眼淚無聲無息地滴落,浸入她月白色的繡裙。

她真的很害怕,整個顏府仿佛被一只猙獰巨獸盯上,它張開了血盆大口,隨時要將她與家人吞噬入腹。

該怎麽辦?

惶惶不安中,她又想起了謝嘉樹。他師從國師,不僅心地純良,法力也十分高強,那樣恐怖的怪物,他輕易就將之擊退,救下了自己。事後,他甚至因為怕累及自己的名聲,不肯居功,再未曾再提起此事,讓自己得以全身而退。

若自己將家中怪異之事告知於他……他是不是也會出手相助,讓她的家人平安無恙?

想到此處,她再也坐不住,疊聲喚自己的貼身丫鬟如墨伺候筆墨。

……

第二天傍晚,靖安侯府。

彩墨輕手輕腳地湊到謝嘉樹身邊,神秘道:“世子,方才我從外面回來,遇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托我把這封信轉交給你。”

話落,他的眸中迸發出了求知的神采。

謝嘉樹對他飽含深意的視線視若無睹,接過信,目光掃過,見無異常就隨手拆開。視線觸及書信內容,他不由瞳孔微縮。

信中並無落款和任何身份信息,僅有一句話:“當日恩人燒毀契紙,得以逃生,不勝感激。然今家中突生變故,父母行為異常,深恐雙親亦遭遇同樣困厄。”

謝嘉樹立即看向彩墨:“送信的人呢?”

彩墨一臉為難道:“塞了這封信給我就跑了。”他小心翼翼脧了謝嘉樹一眼,試探道:“世子,這是未來的世子夫人來信嗎?”

謝嘉樹不悅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太閑了?不如趁著春日晴好,把書房的書都搬出去曬曬吧?”

彩墨瞬間呆若木雞,整個人都不好了。

謝嘉樹繼續看向手中信紙,心中生出不妙預感。邪道控制顏統領夫婦,難道是想謀朝篡位不成?

控制金吾衛,只能是逼宮了。

他正思忖是否前往顏府一探究竟,忽然感應到九皇子身上的護身符被觸發了。

九皇子遇到危險了?

……

九皇子府。

九皇子洗漱過後,擡頭就見西洋鏡中的影子正對著他微笑。

九皇子有些莫名,自己不說人見人愛,也是面貌端正,怎麽會笑的這麽醜?

他假裝若無其事地轉身,然後驀地回頭望去,發現鏡中的影子仍保持著微笑,靜靜地望著他。

九皇子瞬間毛骨悚然,大聲喚人。

無人應答。

他不敢遲疑,幾步向外奔逃。府中一片冷清,只見往日井然有序的九皇子,仿佛一夕之間淪為鬼屋一般,再無半絲人煙。

他腳下不停,往府外而去。然而跨出大門那一刻,他又回到了屋中,鏡中自己的影響仍微笑著,笑容不斷加深,逐漸變得怪異而扭曲。

鏡中人伸出了一只手,穿過鏡面,直直朝他而來。

九皇子全身僵硬,絲毫無法動彈。他的額間已冒出冷汗,顯然處於極度的恐慌當中。

那只手不斷伸長,變得又細又尖,然而,在碰觸到他的瞬間,胸口處的護身符驟然發出一道刺目光亮,那只手變得焦黑,鏡中人隨即發出痛苦的慘叫。

九皇子身體一松,重新恢覆了力氣,他查看著四周,緩緩朝後退去。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空氣劇烈波蕩。眼前的鏡子隨之碎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謝嘉樹立於他身前,關切道:“你沒事吧?”

九皇子激動之下,本能地撲上去抓住謝嘉樹:“嘉樹!太可怕了……我再也不用西洋鏡了,還是銅鏡好,朦朧美!”

謝嘉樹:“……”

……

聖元帝自服用了九皇子獻上的靈液,病漸漸有了起色,最近重新打起精神,為九皇子講解朝中局勢及重要奏折,時不時讓九皇子針對奏折提出解決方案。

待九皇子出了宮,寢宮裏堆的到處都是陳年的奏折,顯出幾分淩亂。

因奏折機密,最近除了戴權,其他人都不再被允許進屋伺候。寢殿裏只點了一盞宮燈,有些冷清。

在這樣的寂靜中,外面糟雜的動靜變得異常清晰。戴權沈下臉,悄悄出去查看,很快卻跌跌撞撞跑回來,渾身哆嗦,聲音也發著顫:“陛下,三皇子帶人打進來了!”

伴隨著他的聲音,外面的械鬥之聲愈發大了。

聖元帝剛躺下,聞言慢慢坐起身,眸色晦暗:“他一無兵力,二無權柄,憑什麽打進皇宮?金吾衛都是廢物不成?”

戴權戰戰兢兢地爬過去伺候他穿鞋,披上衣服,道:“奴婢瞧著,三皇子身邊的人,正是顏統領!”

聖元帝聞言神色微變。

金吾衛叛變了?

宮中守衛分為兩股力量,一是禁衛軍,二是金吾衛。禁衛軍貼身守衛皇帝,由聖元帝親自執掌。金吾衛守衛各宮安全,由顏朝清統領。

入夜後各宮都會落匙,不允許私自行動,一經發現,格殺勿論。金吾衛則負責夜間巡邏守衛。若顏統領帶著金吾衛叛變,只怕神不知鬼不覺……

聖元帝臉色鐵青,由戴權攙扶著往外走去,只見不遠處金吾衛與禁衛軍已打了起來,傷兵處處。

聖元帝雖染恙,雙目依舊炯炯有神,好似燃燒著怒焰,在漆黑的夜裏仍威嚴不減。

門口守衛著兩列衛兵,見到聖元帝出來,紛紛行禮。

聖元帝仿佛對森寒刀光視而不見,他拂開戴權的手,直直站在那,目視對面的金吾衛,大喝道:“朕乃大景朝天子,誰敢犯上作亂!”

金吾衛眾人聞言,動作不自覺一緩,持刀的手也僵硬起來。

三皇子瞇了瞇眼,高聲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聖元帝眼中閃過心痛,緊接著是暴怒:“給朕拿下這個不忠不孝的逆賊!”

刀兵之聲響徹不絕。

三皇子目光冰冷又瘋狂:“父皇,您何必生氣呢?兒臣這可是向你學習啊!兒臣如此肖父,父皇不開心嗎?”

聖元帝聽得此言,忽然遍體生涼。

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父皇將皇位禪讓給兒臣,兒臣保證父皇一應待遇絲毫不減,甚至遠超您對太上皇!有兒臣替您守護這萬裏江山,父皇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他一字一句:“父皇,您老了,也該歇歇了。”

聖元帝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冷冷道:“蠢貨!你手中毫無兵權,被人哄了幾句,就敢發動宮變。你以為接下來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麽?”

三皇子狂笑:“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父皇依然瞧不起兒臣!哈哈哈哈哈!兒臣不需要兵權,只要手中有父皇,誰敢動兒臣?”

他舉起手中佩劍,大吼道:“給朕上,今日在場諸將士,皆是擁立之功!待朕登基,全都加官進爵!”

聖元帝氣得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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