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嗎？”默初問她。

單雙搖頭，她兜裏的錢，剛夠買蘋果醋。

瞄一眼他那兜子雪糕，估計快一百了。

“很好。”默初戴好口罩，轉過頭對店員說：“她押這，一會有人送錢贖她。”話落，他就大步流星走了。

誰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直到他拎雪糕上了車，店員才反應過來，大聲喊：“搶雪糕了！”可能覺得沒氣勢，頓了頓又改成：“搶劫了！搶劫了！”

單雙被她這嗓子震回神。一把拉住激動地要報警的店員，想起支付寶裏有錢，便詢問能不能手機支付結賬。

店員是個大學生。在這間店做兼職有半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搶劫”。沒有驚嚇，只有亢奮。此刻聽單雙說她來付，搶劫的事就這麽虎頭蛇尾了，不免有些洩氣。

連回答的聲音都有氣無力：“也行。”

手機支付很神奇，並很美好地普及到這家小店面。

唯一不美好的是，單雙沒帶手機。

店員一臉“你耍我”地瞪著她。

“不好意思忘帶了。我就住旁邊的酒店，你等我會，不出十分鐘我就回來把賬結了。”

店員抱胸，怒目而視：“把蘋果醋押這？”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店員思維很活：“我走了，你們再搶一波？”

“我今天早些時候，還在你這買橘子和蘋果醋了。”單雙套近乎，“還記得嗎？”

店員註視她片刻，“啊”了一聲。

單雙大喜，“認出我了？”

“原來你們那時就踩好點了！”

“……”好累啊。單雙痛苦地咽下口唾沫，說了這麽多，潰瘍面又開始像刀片割似的痛。

她現在吼不過店員，顯得底氣不足。店員一看她底氣不足，就覺得她做賊心虛，愈發咄咄逼人地詢問。

店員後來甚至篤定，她也許會破了24小時超市連環搶劫案。如果最近有這個案子的話。

“你還有什麽話說！”

兩人僵持不下。店員堅持報警，這時一道聲音曙光般出現：“天。默哥還真把你押這了？”

單雙此刻已徹底講不出話。但內應吳懂，因為全在她臉上寫著呢：恩人，你可來了。

“久等了吧？”內應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以為默哥又耍我。後來不放心，才來看看。”

手機響起時，內應吳都睡了。迷迷糊糊聽默初在電話裏說，讓他帶兩百去旁邊的小超市贖人。

“贖誰啊？奧利奧還是旺仔小饅頭？”

“單雙。”

“單雙？”重覆一遍後，內應吳清醒了，“你把人小姑娘扔超市裏幹什麽？”

“算她倒黴。”

“……”

“少廢話。去不去？”

“不去。”

“隨你便。”

“默哥你真沒開玩笑吧？我最近都有黑眼圈了，急需美容覺……餵？餵！”

那時內應吳第一千零一次希望默初掛了。但之前的一千次告訴他：掛的只可能是他倆的通話。

糾結一會後，內應吳還是慈悲地到小超市看看。

單雙被內應吳以138元的價格贖走。

臨走時，店員繃著面孔提醒：“我們不賒賬，下回別這樣了。”

單雙說不了話，但憑借店員的話以及腦補，內應吳還是能大致還原出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默初念念不忘的某位作女，肯定大半夜又開始作妖，想要雪糕，多半還規定了時間。一人慫（只在一個人面前慫噠噠）的默初巴巴買完雪糕，發現沒帶錢……到這，內應吳同情地看了眼單雙。

真應了默初的話——算她倒黴。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出來買東西？”倒黴孩子。

單雙說話費勁，直接擡手，給內應吳看手裏拿著的蘋果醋。

內應吳當時天真地信了。直到他看見厲江部，那時後者正站在走廊裏等單雙。

單雙遲遲沒來。厲江部先開始也沒多急。想她都睡了，換衣服之類的也需要時間，就耐著性子等。

順便對錄音機絮叨：“唉。後悔了。說好要惹你發脾氣，怎麽就控不住呢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壞，居然還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你值得。值得我無時無刻不想對你好。有一點壞，就像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自己就判了自己死刑。”

“我怎麽想得這麽不周全？萬一玻璃瓶碎了怎麽辦？劃傷你怎麽辦？割到動脈怎麽辦？怎麽辦……不敢再往下想了。”

…………

“2017年1月16號，我是不是很沒用？”

“怕。又開始怕了。”

厲江部啰嗦了很久。關掉錄音筆，已經是半小時後。這時還不見單雙人影。他打電話催她。幾遍都沒人接。

去敲門也沒動靜。

他這才慌了。

不過就在他打算去找前臺拿房卡時，電梯門開了——單雙從電梯裏走出來，內應吳站在電梯廂裏沖他揮了揮手。

他敷衍地也揮了揮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這個時間，裏面只有內應吳一人。光滑如鏡的壁面裏，他在苦笑。笑自己太天真。居然信了單雙大半夜去買蘋果醋的鬼話。

呵呵，蘋果醋味的還差不多。

厲江部和默初不合。所以除了厲江部和單雙在九樓，劇組其他人都住十八、十九。

內應吳住十八樓。電梯上升時，他浮想聯翩。

被單雙藏起來的避孕套，究竟是裝備還是補給呢？他娘的，好好奇哦。

不過終歸是別人的事。更與他切身利益相關的是默初對單雙的態度。看樣子，真沒上心。

也好。

各花各主，不用你爭我奪。多和諧。

興許有生之年能看到默初和厲江部相親相愛的一幕。但前提是，默初得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否則……唉。那可是個自己不痛快，所有人都不許痛快的王八蛋。

單雙慢吞吞蹭到厲江部跟前。

厲江部打量她幾秒，問：“瓶子碎了？”

單雙微微抿唇，坦白從寬點了頭。把新買的蘋果醋遞他。

厲江部沒接。“留著吧。”

面對單雙惱火不解的目光，他娓娓道：“你房間裏有礦泉水吧？晚上睡覺就別用玻璃瓶了，不小心碎了就太危險了。塑料瓶子沒玻璃瓶那麽冰，但安全。你嫌不涼，可以管酒店要點冰裝裏面。”

“還有，別犯懶。把碎片收拾好再睡。”

半夜被吵醒，又莫名其妙被默初抵押在小超市，說話痛還得應付店員……本來真的很氣，氣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不過就算除去內容，這個人此刻的聲音，竟有治愈般的力量。流雲散去，冰雪消融，她的氣統統都沒了。

更重要的，她信他的真誠。

最氣的，也不氣了。

他並不是在和她搞暧昧。所有的話，都發自肺腑。

厲江部知道，這些話不是他現在這個人設該說的。甚至他知道，再添點油加點醋，她可能真的會發火。不過即使後來回到房間，他也沒後悔。

只不過他又翻出《惡魔男友》前幾集。最近他感覺有點偏，打算重新找找。

又過了幾天。要不是劉姐給她送來包裹，單雙都忘了自己還訂了防狼神器。當時厲江部也在旁邊，他知道包裹裏的東西後，以謎一般的神情盯著她。

單雙默默解謎：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偏偏劉姐還不停地在一邊得啵得啵，說防狼神器如何如何好，女孩子，尤其是像她們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更應人手一個。

當初把收貨地址寫劇組這邊，單雙青著腸子思考：那是什麽時候進的水？

“唉。”劉姐瞄著包裹直嘆氣，“就是不知道這玩意好不好用。”

單雙會意，趕緊送她一瓶把她打發走。

劉姐走後，屋裏靜得駭人。

“她拿走一瓶，你還夠麽？”厲江部突然不陰不陽地問，“要不我報銷再給你買一箱？”

這幾天一直溫習《惡魔男友》，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正好單雙潰瘍也好了，厲江部便重操舊業，努力開始氣她。

“打折隨便買的。也沒想過要用。”頓了頓，單雙又補充，“主要是沒有機會。好後悔，不知道支不支持七天無理由。”說著她就要摸手機，好像真要退了似的。

厲江部沒給她機會，抽走手機丟一邊。

“怎麽就沒機會用？”

“和我一起早出晚歸多危險。”

“還有，住我家怎麽也得備幾十瓶啊？”

厲江部邊說，邊逼近單雙。她不斷後退，沒留神被椅子絆倒，跟打雞蛋似的，後腦勺重重磕到桌子邊。

她痛得嘶了一聲，然後伸手捂住後腦勺。厲江部撥開她的手，看了眼，見沒什麽事就故意嚇她：“嘖，撞禿一塊。”

單雙早就被他扶起坐椅子上了。擡頭對上彎腰俯視自己的那張臉，還是很生氣的樣子。想到他也許會把自己攆走，她閑下來就又得去學姐姐喜歡的東西……

不由鼻腔酸楚，頭一轉，趴桌子上嗚嗚哭了。

厲江部怔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再遇見她。還從來沒有哪一刻，她像現在這樣，這麽陌生，距離他的記憶那麽遙遠。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去贖單雙的是厲江部……

【單雙此刻已徹底講不出話。但厲江部懂，因為全在她臉上寫著呢：官人，你可來了。】

獨善：看你都錯過了什麽！

厲江部：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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