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單雙楞楞地重覆，“我做什麽了？”

內應吳咳咳幾聲，隱晦地點她：“今天你們在休息室的動靜，我都聽到了。”

單雙似乎懂了，但不敢相信。所以還是懵懵懂懂地盯著內應吳。

內應吳早就料她不會輕易承認。

這邊沒人。不怕人聽到，他索性說開了：“這多虧是你吳哥我聽見了。我嘴嚴實，當然不會亂說話。

隨便換個人，你們這事就鬧網上去了。現在網絡暴力多可怕，手指劈裏啪啦動幾下就能把人逼死。

更何況你是女孩子得有點矜持，和喜歡的人親熱也要註意時間地點。”

單雙臉紅到耳根，竟真是她猜的那樣。

“我是因為不能說話，所以才——”她現在不就在正常說話嗎？

她狠狠咬唇，又改口：“也能說話。可厲江部總是故意問沒營養的問題。我不想搭理他，才嗯嗯地糊弄。”她都要急紅眼了，生怕內應吳不信。

“唉。我是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內應吳也不是非逼單雙承認，他本意只是提醒他們收斂點。

正巧遠處有人喊他，他就走了。

見他是去忙工作的事，單雙也不好意思攔著。只能站在原地，郁悶地拿鞋尖踢雪。

“餵餵，踢到人了。”

單雙擡頭，已經化好妝的厲江部，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她跟前。

黑臉大胡子，他現在一點都不好看。

身旁有幾棵樹。葉子剛入冬就禿了。不過有雪積在樹杈上，倒也不淒涼。

風呼呼過，雪粒子簌簌落下來。才碰到她的臉就化了。

意識到自己臉發燙，單雙迅速低下頭。

小聲嘀咕：“碰瓷。”

“誰碰瓷了。被你踢了一身雪。快道歉。”單雙不理，厲江部就嚇唬，“不然茅十八拿大刀砍你。”

單雙被逗樂，撲哧一笑。

摸了把臉，沒那麽燙了。

擡起頭，隨口道：“對鏡子砍去。”

“剛剛。”厲江部聲音放輕，“你和吳華說什麽呢？”

“沒什麽。”

“表白失敗了？”

單雙沒中他的激將法，“才不是。”

“不敢說——”厲江部拖長調子，“一定是有見不得人的事。要不你怎麽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被說中。單雙心漏跳半拍。

“還真有？”厲江部瞇起眼。

單雙笑盈盈問：“想知道？”

“有點想。”

她勾勾手指，示意他想聽就靠近點。

厲江部靠近了。然後吃痛地嘶了一聲，剛想罵，單雙已經一溜煙跑了。

活該。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內應吳誤會。

“小騙子，手勁不小。”

厲江部揉著耳朵自言自語。臨走時，目光望了眼遠處吳華的方向。

吳華打了個哆嗦。

總覺得有人在狠狠瞪他。可四下打量，又發現自己多心了。

恰巧這時同事過來找他。他遷怒地抱怨，“你怎麽在背後瞪我？”

“我才剛過來，娘娘別碰瓷。”叫完屈，同事又好趣兒，“你剛剛和雙兒鬼鬼祟祟說什麽呢？”

因為單雙“熱心”幫忙，又和《鹿鼎記》裏的雙兒重了一個字，所以劇組好多人都喊她雙兒。

“關你屁事！”

同事拿胳膊肘撞他，“我觀察好久了，你挺照顧那小姑娘的，還專程去機場接她。這麽關懷女性，不像你啊，該不是對人有想法吧？”

“唉，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男人。以前都不敢和你太近，就怕你對我有想法。哥們兒誤會你了。”同事突然耍起寶，換了戲曲腔，“我這兒，給您作揖啦——”

“滾滾滾。”吳華被他煩死了，“默哥吩咐的。”

同事驚訝。回過神後，響亮地咂了下嘴：“默哥終於看開了？”

吳華沒接話。

他會關照單雙，呂莎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多是因為默初的交代。但默初究竟是什麽想法，他現在還拿不準。

說他對單雙有意思，是也不是。至少默初自己不肯花心思。

唉，說來也怪。默初優待的女人，都和厲江部有關系。吳華無語，難道這女人和骨頭一樣，還是搶的香？

醫生開的藥水沒有絲毫效果。單雙甚至懷疑它令潰瘍面惡化了，現在嘴稍張點，就疼得直飆淚花。

吃飯對她來說，簡直是上酷刑。

厲江部看出她不對勁，要她張嘴給他瞧瞧。

她不肯。說不了話，就搖頭。

厲江部兇她，“你撥浪鼓啊你。”

單雙搖頭，她不是撥浪鼓。

這天厲江部下午沒戲份。中午兩人回去時，路過藥店，厲江部要她靠邊停。

他下車進藥店。幾分鐘後，他回來遞給她一盒藥。

說話太痛苦，她眼神詢問。

“西瓜霜噴劑。”

她眨巴下眼睛：有用嗎？

“放心，毒不死你。一個醫生朋友推薦的。”

她又眨巴下眼睛：謝謝。

“不謝。”

“每天在咽鄂弓那多噴幾次。這東西太涼，你是女孩子，千萬別往肚子裏咽。不含的時候就吐了。”

她繼續眨巴眼睛：知道了。

“明白了就趕緊走。”

開車前，單雙下意識對後視鏡眨巴下眼睛：奇了怪了，這樣兩人都能毫無阻礙地交流？

晚上單雙買好外賣拿去給厲江部。只要從外面買，都是在他房間裏吃。什麽時候吃晚飯，厲江部沒硬性要求。

偏偏這次正趕上他洗澡。

門倒是開了。

沒見到厲江部人，浴室裏傳來水聲，以及他的聲音：“我一會兒就好，你先吃吧。”

地上有幾個濕腳印。

單雙往裏走的時候想，他的腳可真大。

她腳小，一般是穿35或36的鞋。

駐步。悄悄踩進濕腳印，好奇比了比。

居然比她大了那麽多。

又寬又長的腳印輕輕巧巧容納了她的。

浴室裏的嘩嘩聲突然停了。她嚇一跳，心虛地到桌前把吃的擺好。

厲江部從浴室出來。穿戴整齊，長袖長褲，和以往他們一起吃飯時打扮一樣。單雙根本不必擔心眼睛該往哪放。

兩人吃飯時都不習慣說話。

安安靜靜吃完，單雙低頭收拾東西。這幾天耳朵裏更熱了，現在披著頭，一低頭耳邊的碎發就糊住耳朵。她只好不停地扒拉右耳側的頭發，想讓它們規矩地別在耳後。

厲江部留意到，記起醫生說她耳朵有點炎癥。

“耳朵熱？”他問。

單雙點點頭。

厲江部神情古怪片刻，忽地笑了。

“還以為你只會搖頭。”

她又要搖頭，他急著擡手制止：“別撥浪鼓了。”

厲江部把綁餐盒的橡皮筋遞給她。單雙會意，雙手伸到腦後。剛攏好頭發，要拿橡皮筋綁時，厲江部突然站起來，從她手中抽走皮筋。

“看著太小，還以為我雇童工呢。”

他繞到她身後。她不解地要站起來，卻被他摁住肩膀。

“坐著。我給你露一手。”

手指捏起單雙一縷頭發，靈巧地翻動帶起微弱的風，有幾絲灌入她耳裏，散去些燥。

五分鐘後，他編完了。

那縷不老實的頭發終於馴服地貼在她耳後。

“照照看。”他說。

單雙點頭。到洗手間照鏡子。厲江部剛洗過澡，裏面還殘留著水汽，在她臉頰氤氳出兩抹緋紅。

鏡子裏，她右側的頭發被編成了細麻花。每一格都很精致，一點都不毛躁。

從洗手間裏出來，單雙向厲發型師豎起大拇指。

厲江部想到以前的事，不禁笑了：“一個朋友教我的。”

單雙想當然以為這位朋友是女的。

“男的。”

她驚訝：竟然又被他猜中想法。

記憶被觸動。她神思飄遠，想起自己也教過一個男孩子編辮子。可他好笨，怎麽也教不會。每次都能氣瘋她。

但她知道，他很聰明。

他擅長讀書，也不能說他動手能力差。玩魔方拼模型，他樣樣都很溜。只是編不好辮子。

編了側辮。這下低頭收拾東西，右耳不會再被擋住了。

單雙收拾好垃圾，準備帶走。厲江部突然叫住她：“給我帶瓶飲料。”

他有些叫不準，猶豫著說：“最好是玻璃瓶的。”

是要用瓶子？單雙拿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蘋果醋。

“行。”厲江部打了個指響，很滿意。

在附近的小超市，單雙買好蘋果醋，又見橘子不錯，挑了些。買好東西回酒店時，電梯裏她是摁了九樓，可八樓時電梯門開了，她也沒註意就出去了。

走到該是厲江部的房間前，她才發現不對勁。要折回時，她突然聽到說話聲——特別發嗲。

她被麻出一身雞皮疙瘩。好奇又往前走了段，拐角處她小心翼翼探頭，發現有個高挑的女人在講電話。女人背對她，辨不出美醜，但烏發如瀑，直抵腰際。

“你是不是男人呀？我又不求你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話，說許伊晗，做我女朋友吧。就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我就滿足你的夙願。”

什麽情況？

單雙想看戲，挪不開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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