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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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文身室裏亮起燈火,暖氣十足,房門關嚴後,站在裏面十分溫暖。

馳見背過身準備工具,嘴中不忘占便宜:“脫衣服吧,李老師。”

後面沒吭聲,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文身時,她像受驚兔子似的表情,戲弄的心思越來越高漲。

他在戴手套的間隙回了下頭:“最好全脫……”

說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馳見整個呆掉。

房中少女安靜站著,下面穿著牛仔褲,上身只剩一件文胸,兩邊連接著脆弱的細肩帶。那些美妙的弧形走向將她胸部托起,中間一道柔化的“Y”曲線。

馳見從沒這麽光明正大地打量過。

他嘴唇發幹:“脫完了啊。”

久路背著手,臉頰染上紅暈。

她走過去,按照他的指示,背著身騎坐在椅子上。

馳見收起那些玩笑話,拎了凳子坐在她身後。

久路今天梳著高馬尾,此刻發辮順右肩搭去了身前,整個後背展現在他眼前。

頭頂白光晃眼,但她的膚色更晃眼,馳見反覆清嗓,命令自己拿出點專業態度來。

“帶子礙事兒,你……要不解開?”

“哦。”

她沒等動,馳見輕聲:“我幫你?”

“……好。”

店裏其實備有幹凈浴巾,但他沒給她拿,她也沒要。

他攥了下拳,不動聲色地研究幾秒,解開後,移開視線,轉印,裝針。

“那我開始了?”

久路嗯一聲。

下第一針時,久路細細顫抖。

“疼?”

她說:“沒事兒。”

他今天眼有些花,手也不穩,被膠皮手套包裹著,出了汗,像被膩在膠水裏。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只剩電流聲。

“見”字的比劃很簡單,要在以往,很輕松就能搞定。可現在他視線總被什麽吸引,無法集中精神。

“嘶……”久路低呼。

馳見反射性一彈,針走偏了,他手中的文身機立即離開她背部。

他吸氣,放下機器,往下褪手套。

“文完了?”久路稍稍偏頭。

“沒,還差最後一個筆畫。”

“那怎麽停下了?”

馳見目光幽深:“路路,我今天手抖。”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溫暖的房間蕩漾開,久路沒動,他也沒動,兩人好像都在期待著什麽。

她終究是熬不住:“那我起來。”

馳見忽然從後面抱住她:“路路……”他輕輕親吻她的耳垂,最後整張臉埋進她肩窩:“我想——”

最後兩個字吹在她耳邊,久路咬緊下唇。

他小心翼翼的問:“可以嗎?”

“聽你的。”聲如蚊吶。

馳見一個公主抱,將她帶往二樓。

過程很生疏也很坎坷,他中途跑去洪喻房間,拿了樣必需品。

一切都在黑暗中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天空將將泛白時,馳見把李久路喚起來。

久路渾身散架一般,跳窗落地的鈍痛、背上刺青的灼痛,加之他給她帶來的疼痛,全部交疊在一起,她感覺自己快要升天了。

久路小聲哼著疼。

馳見將人抱起,低低的說著對不起。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久路問:“我睡多久了?”

“一個來小時。”

“你睡了沒?”

“沒。”他嘴唇蹭著她額頭:“剛剛把你背上的刺青清洗過了,這幾天洗澡要多註意。”

久路說:“還沒有文完呢。”

“下次吧。”

頭腦清醒以後,馳見才恍然發現自己過分了。

她現在就像個軟綿綿的小布偶,叫他還怎麽忍心讓她疼。

馳見說:“我真混蛋,你……哪兒疼啊?”

“哪兒都疼。”

“你打我兩下吧。”他握著她手腕往自己臉上抽。

久路笑笑,往後繃了下勁兒,擡起腦袋在他下巴上親了口:“臭混蛋。”

馳見吻她。

過了會讓,久路:“幾點了?”

“五點一刻。”

久路說:“我該走了,要在他們起床前回去的。”

“要不要洗個澡,我來幫你。”

“不要,我回去洗。”

“那……我送你。”

馳見下床撿起衣服幫她穿戴好,自己去衛生間抹了把臉,之後把她送回去。

久路回家一頭倒在床上,這一睡就是一整天。

江曼進來看了兩次,她賴著不起,她以為這孩子昨天在路上累著了,也就由她去。

之後沒什麽機會見面,兩人只在入夜後,躲在老人院大門口互訴衷腸。

馳見暗示她兩次,問她身體好沒好。

想起那晚,久路還是有些畏懼的,所以狠心回絕他。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在網上查詢上學期的考試成績,很幸運,整個宿舍的人都打著擦邊球及格了。

新學期開始,又加入新課程,她們比上學期要忙碌。

但這並沒影響馳見獻殷勤,他跑齊雲的次數比上學期還頻繁。

起初久路還有所顧忌,只在周末謊稱回家,然後和馳見跑出幾條街,去春橋路的老地方。

馳見終於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潛心研究,變換花樣,從技巧到時間上都有巨大提高。兩人肆無忌憚,真正放縱了好些日子。

五月的一天,下起小雨。

馳見打著雨傘來看李久路,本就是臨時起意,所以並不是周末,她實在找不出夜不歸宿的借口,便吞吞吐吐說今晚不用等她。

舍友們自行理解,舉一反三,“參透天機”以後,轟一聲炸開鍋。

大菲抱著她胳膊,欲哭無淚:“路姐啊,我還沒有男朋友!”

久路給她一個扭曲的表情,沒說出話。

上鋪的涵涵滿臉壞笑:“姐夫那麽帥,你們那個那個的時候,他什麽表情啊?”

久路:“……”

“你們懂不懂什麽是重點?”羅芬一揮手,拉過久路:“來路姐,講講感受?時長怎麽樣?”

她嘆氣:“……”

最後還是馳見一通電話幫她解的圍,久路掛斷通話,匆匆逃出門。

他們去北門外吃晚飯,然後去春橋路的老地方。

等到坐下來,那幾人的短消息還狂轟亂炸沒完沒了。

久路索性關掉手機,落得清靜。

可誰成想,厄運從這一刻就悄悄降臨了。

舍友們有睡懶覺的壞毛病,一般早上沒課都不起來吃早飯。

今天的幼兒保健學十點上課,所以沒人早起。她們正睡得昏天暗地,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大菲迷糊著從床上爬起來,“誰啊?”眼睛睜開條縫兒,看見對面整齊的被褥,才想起可能是李久路。

“等會兒啊。”

她慢騰騰穿好鞋,晃蕩著去開門。

門口卻站著一位中年婦人,一身得體套裝,手上拎著精致的挎包,微笑著問:“路路在嗎?”

“阿、阿姨。”大菲睡意全無。

“你們還在睡覺啊,沒有早課嗎?”江曼繞過她走進來,環顧一周:“路路沒在?”

大菲杵在門口,早被嚇傻了,不知怎麽答。

這時候另外幾人也起來,羅芬腦筋靈活,立即道:“路姐幫我們買早飯去了。”

“對,對,買早飯買早飯。”大菲跟著進來:“……阿姨,大早晨您怎麽來了呢?”

江曼說:“我來齊雲辦點事兒,其實昨天就到了,但時間太晚沒過來,今天準備回去,就想著順便看一眼路路再走。”

她走去窗前,將窗簾向兩側拉開,窗子打開縫隙換空氣。

背後幾人比手畫腳,羅芬示意大菲出去打電話通風報信。

涵涵和羅芬開始穿戴疊被子,輪番和她說話,只為分散江曼的註意力。

不一會兒,大菲回來,她指指自己的手機,猛搖頭。

羅芬閉了閉眼,電話聯系不上,打算自己下去,到大門口堵兩人。

她們住四樓,現在時候不早,宿舍樓前進進出出的人有許多。江曼站在窗前喝水,突然間,身體僵住,眼睛望著一處不動了。

她把水杯重重撂在桌上,提起挎包,快速下樓。

舍友們一楞,紛紛跑到窗前,看見樓下抱在一起那兩人。

大菲:“壞了。”

她們互相看了眼,連忙跟著跑下去。

馳見下午還有預約,吃完飯,將久路送回來,還要馬上趕火車。

兩人站在宿舍樓前,馳見抱了抱她,照例囑咐她一些事情。

久路點頭:“知道了。”

“記得好好聽課,進去吧。”

“好。”久路揮揮手,一轉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江曼。

李久路停在原處,心中咯噔一聲,整個人如墜冰窖。

“媽……”

她半天才發出這麽一聲。

江曼朝她走來,語氣沒什麽起伏:“李久路,我想聽一下你的解釋。”

她緊緊盯著她,面上表情鎮定,氣氛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我們……”

“你們在談朋友?”

半晌,久路垂下眼,點一下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媽,我……”

“回答我的問題。”她厲聲。

“去年。”

江曼渾身都在顫抖:“發展到哪一步了?”

久路沈默不語。

她們的交談聲引來學生側目,室友們站在後面不敢上前。

江曼閉了閉眼:“昨晚在外面住的?”

“媽,能不能回家再——”

“啪——”

江曼突然一個巴掌扇過來。

久路腳步踉蹌,在場的人全部抽了口氣,很快就有學生駐足看熱鬧。

“你還要不要臉了。”

江曼擡起手,再次向她扇過來,但這回卻沒有落到李久路的臉上。

馳見將人拉到身後護住,頂著她的位置擋上去,由於身高的差距,這一巴掌刮到馳見的下巴跟脖頸。

馳見歪了下頭,皮膚上立即浮現一道紅痕。

江曼看他過來更加氣憤:“給我走開。”

“江主任。”馳見面色冷峻:“你先冷靜冷靜,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跟你沒話說。”

馳見壓低聲音:“學校你和我都不長待,但李久路未來還要在這兒念書,你應該考慮一下她的處境。”

“你帶她出去的時候,怎麽沒考慮……”

她話沒說完,馳見一把拉住她提著挎包的手腕兒,另一手環緊她後背,將人規矩又強勢地往人群外面帶。

室友們這才敢上前,要拽久路回宿舍。

久路搖了搖頭,淡淡開口:“你們先回去吧,下堂課幫我請個假。”

馳見一直把江曼拉到球場才放手,上午這裏沒有多少人,陽光烤灼著地面,四周一片寂靜。

“阿姨。”他改口道:“剛才對不起。”

江曼冷冷瞥他一眼,打算走開。

馳見伸臂擋了下,表明態度:“我對李久路是真心的,我和她在一起,將來一定會對她好。”

江曼好像聽了天方夜譚,輕輕一笑:“你拿什麽對她好?別說你現在是社會從業人士,就算當初誤以為你們是同學,在不知道前途和發展的情況下,我也會慎重考慮的。”她目光輕蔑,換了一種說法:“李久路還不到談戀愛的年齡,你們在一起,我是不會同意的。”

“媽,我願意。”有道聲音飄過來。

久路終於追上兩人,停下時氣息還不穩,她頭發有些亂,右臉的紅色痕跡也很重。

江曼看向她,“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願意和他在一起。”久路望著她的眼睛,毫無畏懼:“媽,還有兩個月我就滿二十歲了,希望你能給我自由選擇戀愛的權利。”

江曼像是聽不懂一樣搖搖頭,停頓幾秒,又笑著點頭:“好啊,給你這個權利。”

久路靜靜地望著她。

江曼說:“別人可以,但他不行。”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有時真的很脆弱,往往改變就在一夕之間。

從那一天起,馳見跟李久路的關系就不那麽純粹了,除了彼此喜歡,戀愛中其他必要因素也摻雜進來。兩人中間好像隔了一層紗,總要撥一撥,才能看清對方。

李久路體會不到馳見的心情,卻知道江曼那番話給他帶來的傷害,他這人其實挺敏感,也挺傲的。

江曼當著她的面抵觸和否定他,他能做到沈默以對,已經是極限。

之後半個月,馳見都沒來看李久路。

今天天陰,外面飄起小雨。

室外很暗,宿舍裏開著電燈。

久路望著電話出神,屏幕按亮又滅,滅了又按。

她吸一口氣,終於編輯一條短消息過去:你在幹嘛?

消息石沈大海,好半天都沒得到回覆。

沒多會兒,羅芬回來了。

“涵涵和大菲呢?”久路回頭問。

羅芬把傘拿進衛生間:“她們去圖書館上網了。給路姐,你的米粉。”

“謝謝。”久路接過,沒吃,放在桌子上。

“動筷啊,一會兒涼透了不好吃。”

“又不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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