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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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旭感覺全身都是涼的,他還記得當初自己說的那句話“假如有一天你敢丟下我,我就殺了你。”看來這輩子註定是不會實現了。

“蕭雲峰,你帶我回去吧,我好累。”半晌,秦旭靠在蕭雲峰的肩膀上,低聲說道。

蕭雲峰一楞,心裏掠過一抹不安,不過還是拉起秦旭的手,走出了包間。阿旭,你到底要做什麽?

回到偌大的莊園別墅,秦旭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把蕭雲峰換在外面,自己一個人躲了起來。

“雲哥,秦先生他這是怎麽了?”阿虎看著重重關上的臥室門,一臉不明就裏的模樣。

蕭雲峰顯然也不會跟阿虎多說,只是冷冷瞪了一眼阿虎,轉身去了自己的書房。

一天一夜,秦旭就一直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發呆。他恨蕭雲峰的母親,卻無可救藥的愛著蕭雲峰,這本來就是個無法破解的局,就看在他心裏誰占比重更大,或者兩敗俱傷。

胃部痙攣的痛席卷了他整個腹部,可他卻不想吃東西,哪怕是喝水。

很早的時候門口就有人敲門了,秦旭也沒理會,他覺得自己又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蕭雲峰不會成為那個理由,因為他身後站著他的母親。

那麽,就帶著這副骯臟的身體死去吧。這樣,就不用再害怕失去他了。

嗯,就這樣吧。不用再執拗地讓蕭雲峰做選擇,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怕有一天他遇到更好的就會嫌棄自己,然後用那種眼神看他,就像是在看最骯臟卑賤的蛆蟲。那眼神他曾經在無數人眼裏看到過,或是對他,或是對別人。那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唯獨蕭雲峰的他沒辦法無視或者是打回去。光是想想他都覺得心一抽一抽的痛,倘若真的有那一天,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只有讓時間定格在這一刻,未來的事情才不會發生。

秦旭顫抖著從床上坐起來,從枕頭下抽出那把蕭雲峰給他的匕首,對著自己的左手腕就劃了下去。

躺回床上,看著鮮紅的血液從手腕處汩汩湧出,秦旭嘴角浮起一抹釋懷的笑容。終於可以不去想那些事了,真好。

感受著身體一點點變的麻木,腦袋也因為缺血而嗡鳴,思緒開始混亂。就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蠟燭,忽明忽暗。然而在明明滅滅之間,就只剩下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最後定格在他最難忘的那張臉上。

蕭雲峰,是他秦旭這輩子愛到骨子裏的人,愛到卑微的沒有自己。可是,他就要離開了,離開這個有蕭雲峰的世界。

他會為自己哭嗎?應該會的吧,還從沒見過蕭雲峰哭的樣子,會不會很醜,哈哈哈……嗯……應該還是很帥吧,那麽帥的人,做什麽都應該很養眼,我的男人,永遠都是最好的……嗯……蕭雲峰,你是我……這輩子……的……唯一……

門被阿虎大力撞開,蕭雲峰如同一陣風般跑到床邊,淺藍色床單上那一片殷紅刺痛了他的眼睛。

蕭雲峰一把抓住秦旭已經沒帶多少溫度的手腕,用力捂住還在往出流血的傷口,嘴裏瘋狂的大聲吼著:“若離!若離!快去叫若離來!快去!”

“雲哥你別急!阿文已經去了,我已經打了120,秦先生會沒事的。”阿虎也被屋裏的場景下了一跳,這秦先生昨天回來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自殺了。

蕭雲峰雙眼通紅,緊緊掐住那手腕,不讓血液流出來。嘴裏不停地喊著:“你真夠狠的,準備扔下我一個人自己走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秦旭你給我聽著,這輩子,你的命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從我身邊逃走!”

“雲哥!若離來了!”劉文在門外大聲喊著。

若離身上掛著一件睡袍就跑進房間,一邊跑手裏還在系著睡袍帶子,身後跟著抱著醫療箱的劉文。

蕭雲峰看了一眼已經到床邊的若離,一句話沒說,起身讓開了位置。

若離也被那床上的場景下了一跳,連忙從醫療箱裏拿出一個小布包攤開,裏面是由長到短由粗到細一排十三根金針。若離飛快抽出五根飛快刺入對應的穴位,這才給秦旭包紮手腕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

“救護車來了沒?他現在急需輸血!”若離皺著眉,給秦旭做著其他檢查。

救護車很快到了,蕭雲峰跟著一群醫生護士上了車。看著秦旭那如死人一般的臉色,此刻的心情如同被人一刀一刀剜著他的肉,那痛徹心扉的感覺,讓他恨不得替他承受這一切。

他早該發現的,自從回到金州市那一刻起,秦旭就變了。這裏留給他的悲傷大於快樂,孤單的童年;糟糕的父母;失敗的愛情;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噩夢。

看著急救室的紅燈亮起,蕭雲峰終於還是濕了眼眶。坐在冷清的走廊上,蕭雲峰捂著臉,有液體打濕了他的手心。

“阿旭,只要你活下來,我再也不強求你了,好不好?只要你活著……”蕭雲峰的聲音哽咽著,胡亂地呢喃著。液體流進他嘴裏,鹹腥苦澀卻抵不過他心裏的痛和恐懼。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無論他怎樣去彌補,都無法撫平秦旭心裏的傷。因為已經不是一道,而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遍布了整個心臟的傷口。每一次面對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就會再次鮮血淋漓,誰讓自己是那個罪魁禍首,卻還妄想著他能對自己不離不棄一輩子。

“阿旭,你真狠啊!想要留下我一個人對著你的照片,日夜懺悔,瘋狂的想你,然後把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呵呵呵呵……真夠狠的……”蕭雲峰覺得秦旭就是想讓他一輩子都不得安寧,永遠都不能去愛別人;永遠都得不到幸福。

三個小時過去了,窗外太陽已經升到,南遷的大雁們成群結隊飛過,而這一切都不能得到走廊上那個頹廢的人一絲關註。

他的衣服不再整潔,藏藍色西裝外套被他胡亂丟在地上,領帶歪著掛在脖子上,白色襯衫上還沾著血跡,已經有點發黑了。頭發亂糟糟的,白眼仁裏布滿血絲,裏面全是懊悔和惶恐不安,還有無邊的痛楚。

在他對面的墻上,幾個鮮紅的拳頭痕跡鮮明,那是這個人打上去的。他憤怒過,哀求過,可最後那扇門依舊在他面前緊閉著,讓仿徨無措卻又無可奈何。

又過了半小時,那扇門第一次打開了。門口那個仿佛失去全身力氣的男人瞬間活了過來,他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用那雙可怖的眼睛盯著醫生急切地開口:“他怎麽樣了?”那聲音沙啞幹澀。

醫生被嚇了一跳,連忙去扯蕭雲峰的手,可他又怎麽扯得開,只能白著臉道:“那個,你先別激動,病人情況不太好……”

“你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蕭雲峰擡手就是一拳,醫生直接被揍趴在地上。

“雲哥,你先讓他把話說完。”站在轉角的劉文連忙上來拉住蕭雲峰,這才避免醫生第二次受傷。

跟上來的兩個保鏢把地上的醫生架起來,蕭雲峰冷冽的眼神直直盯在醫生臉上,不發一言。

醫生顫抖著,眼睛盯在地面前,畏畏縮縮地道:“病人……失血過多,大腦……腦缺血時間過長,可能……可能……可能……”

“快說!再吞吞吐吐的就割了你的舌頭。”劉文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的老大,連忙開口呵斥。

醫生被劉文的話嚇得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可他更怕自己的舌頭保不住。

“會醒不過來。”醫生一口氣說完這五個字,直接被劉文示意拖了下去,否則他怕這個醫生不僅是舌頭,就連小命也保不住了。

“醒不過來……醒不過來……去他大爺的!秦旭!你給我聽著!你必須醒過來!必須醒過來!”蕭雲峰歇斯底裏地怒吼著,咆哮著,最後,只剩下深深地無力感將他包圍吞噬。

別墅三樓一個房間裏,秦旭就那麽靜靜地躺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蕭雲峰每天晚上都會來陪著,不管白天多忙,回來多晚。

秦旭出事後,蕭雲峰便命令下去,直接把他的母親從那套還算舒適的房子裏趕了出去。他恨她,恨這個女人給了他生命卻又把他推進痛苦深淵,只要秦旭一天不醒,這個女人就該受一天折磨。

一個月……兩個月……五個月,蕭雲峰只能眼看著秦旭日漸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顴骨凸出,皮膚灰白,就連那柔潤亮澤的頭發也變得幹枯毛躁。

“雲哥,美國那邊的第二批專家到了,在會客室等您。”劉文眼裏滿是擔憂,再這樣下去,他們老大會崩潰的。他不禁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秦先生能早一點醒過來。

“好,我知道了,你去買束紅百合,阿旭房裏的花該換了,一會兒談完直接回家。”蕭雲峰從文件夾裏擡起腦袋,整理了一下自己,就出了辦公室。

劉文望著蕭雲峰疲憊的身影,心裏莫名覺得酸楚。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一個人,卻為了另外一個人變得不再是自己。每天拼命工作,擴張勢力,只為了能暫時緩解心裏的痛苦。

國內國外遍訪名醫,可依舊希望渺茫。秦先生,快點醒過來吧,我們大哥他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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