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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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期中考試成為了籠罩我們頭頂的一朵巨大的烏雲,每天的日常是早上瞇著眼睛刷牙洗臉,神色恍惚的拎著早餐,看著畫了空教室的表,然後尋覓一個適合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玩手機,書包裏的書紋絲未動。

一擡頭,發現教室裏大半的人要麽是低頭玩手機,要麽就是趴在桌子上繼續睡,還有少數的抵抗分子在認真頭疼的看書。

聽到老師說起“期中考試”這四個字全班都處於蒙蔽的狀態,感覺自己活生生被欺騙了。

於是晚上我們一眾討論自己詢問上一個年級的人的回應,據說只是個形式,但也不排除老師心血來潮的真將這一次的分數算作期末考試成績50%的腹黑心理,抱著不那麽僥幸的心態,我們開始了形式上的覆習。

還沒睡醒的感覺一陣陣的席卷我整個不清醒的頭腦,趴在桌上,窗外的春風混著點幽幽的花香吹進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春困。

不對,對於我來說,人生四大季節就是四大困:春困、夏乏、秋盹、冬眠。

北極熊才是我最羨慕的動物,人生的一半時間用來吃,一半時間用來睡。

“深深,把你書借我畫一下筆記。”肩膀上的一拍差點驅散我難得的睡意,我拿起來遞向後面,枕著手臂睡過去了。

人生一場大夢一醒,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指示時間快要接近飯點了,我抓起書,準備默然的看那麽半個小時,無意識的瞥了眼旁邊。

顧晨很認真的玩著手機,桌上放著的那本英語四級詞匯停留在A的那一頁,我估計是abandon,因為每次和蚊子一起看書的時候,她來的時候和走的時候都在這一頁。

這家夥什麽時候出現的?

等我一目十行終於熬到了飯點,肚子不爭氣的咕嚕起來,顧晨無聲的翹起了嘴角,我狠狠的翻了個白眼,雖然他並沒有接收到。

蚊子已經開始看視頻了,身後的學霸蘇琳處於神游狀態,無焦點的看著書上的字,我們完全符合屍位素餐這四個字。

顧晨跟著收拾起書包,可憐了那本四級詞匯,無辜的跟著他四處游蕩。

難得的看到班長和班嫂也在這裏自習,班嫂是學霸,班長可憐的看著書,看到我們,打了個招呼。

“你們最近有考試?”

我們整齊的回答,“期中考試。”徹底斷送我們玩樂的道路。

有人正看著貼著的課程表,白皙的側臉,粉色的書包。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看不清楚她的臉,卻覺得她就是那個身影。

似乎是到了集體的飯點,教室裏面傾巢而出無數的人,遠遠有個高高的身影走了過來,慌忙到單肩背著書包,藍白格子襯衣。

他撥了下背站著的女生的頭發,臉上明顯的笑意。

於是,只是我看到了這一幕,他們都沒有察覺到。

有女生好奇的盯著方慕好看的臉,卻又飛快的撇開。

有時候,我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明白那些短暫在我們面前上映的片段,不那麽可能在我們的生活裏面發生。於是,我們很冷靜的成為了旁觀者,很鎮定的成為了別人。

走道那邊的花園有大片的粉紅,□□撩人,前些天還只是枝椏上一個淡色的花苞,轉眼間咄咄逼人的占據了整片目光。樹下陰涼的地方有一叢不易被人註意到的白色鳶尾也開了,鮮黃色的花藥點綴,像是一只只無意停留在綠色花梗上的蝴蝶,下一秒就會翩然飛走。

都是花,卻有不同的光景。

說起桃花,腦海裏躍然出現的就是豆蔻年華的女子,隱於花後,粉色沾染至她的雙頰,眉眼間有瀲灩的□□流轉。那是最好的年華,一個回眸都令人心驚,回蕩之後漫長的歲月。也許留在某個人的心裏,輕易的一生一世,成為不可觸碰的美好。也許,被時光打磨成黯淡的黃花,失了最初光華,走遠在漫漫人海。

身旁那些嬉笑怒罵的臉龐對比之下,我卻更像是縮在樹下的那叢鳶尾,悄然的開,悄然的落,繼續一個人的世界。

“小粉。”蚊子大聲一喊讓我一下子神游回來了。

前方高瘦的身影轉過身,而我們的焦點都聚在她身旁那個雄偉的背影上,這估計就是傳說中的她的男朋友,天天晚上侵潤我們耳朵的仁兄。

我們還沒說什麽,他倒是有些羞澀的背過身去,成為了一個神秘的背影。

於是,這個背影成為我們見他的最後一面。

差點忘了顧晨還在旁邊,他倒是飛快的識別出了身份,還順便鑒別了別人的專業,“體育生啊。”這恐怖的洞察力還真是,他還真是個體育生。

何靜水的身影從旁邊穿過,顧晨一下子轉移了視線,美人成為了他全部的焦點。

她穿著紅色棒球服,本就白,再加上身材高挑,我們的審美一下子拉高了很多。

我們很默契的丟下顧晨奔向了食堂,卻還是被他趕上來了,看著前面大批和我們搶飯的人潮,肚子一陣接著一陣的喊叫。

“敢於露額頭的才是真女人。”顧晨不知怎麽發出這等謬論,蚊子聽完差點吐血,指著自己前面的劉海道,“我難不成是假女人?”

她的胸脯還蹭著我的手臂,我覺得這個話題非常的不對勁,連忙拉著蚊子到人少的那一隊去打飯。

好在顧晨半路被他班上的人給拖走了,不然我們中午就得聽著他關於露額頭和美的相關性度過了,雖然我們的話題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全部都是關於考試的題型和最近的娛樂八卦。

說起來,最近的八卦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半夜爆出某明星的八卦,讓我們整個夜晚都睡不著覺,就好像是我們的某個親戚中了頭等□□獎,然而我們並沒有份。

正在吃飯的我猛地被後面的書包打了一下,吃著的飯一下子嗆在氣管裏,猛不疊的咳嗽起來,完全停不下來。

“對不起。”身後連著幾聲的道歉。

我根本沒有空出來的呼吸來回答她,只能擺手。

這算是我第一次遇見戴安娜,我只記得她的聲音軟糯得很,等在學校走道上她笑著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全然不記得自己認識她,畢竟她生得這麽漂亮。

“獻血車的時候,我們一起做過志願者。”

我仔細的回想,奈何實在不記得自己見過她。

等我回到家,在我媽的要求下整理書櫃的時候,那張掉落的照片一下子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了那個名字。

我還好奇過這個名字的主人長什麽樣,是不是也和那位戴安娜王妃一樣傾國傾城。

那個黃昏,狗尾巴草一直搔著腳底的癢,黑色的陰影映照出這棟廢樓的輪廓,她看著遠處正在下落的太陽,一聲不吭,似乎已經接受了那個事實。

卻還是心有不甘。

我記得她拿著水在籃球場邊等著他的表情,看著他上籃,運球,眼裏全是絢爛的光影和他的身影。初中的時候,他們是一個班,還是同桌,她是好學生,幫他記筆記,偶爾拿著兩支筆幫他抄單詞。他不喜歡學習,總是塞著耳機睡覺,會去小賣部抱著一大堆的零食扔到她桌上,會在打掃的時候幫她洗拖把。那些時光裏飄飛的暧昧,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於是,在中考結束的那個黃昏,她被好友拉進教室,看著黑板上的那句話,和金光照耀的那個少年,她臉上浮現出最開心的笑容。

高中時,她是我的同桌,慢慢走近的距離讓我知道了他們之間美好的相遇,羨慕的看著他們,那是我最開始知道愛情的樣子。不需要那麽轟轟烈烈,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兩個走在一起的身影,眼神間的際會,就知道對方的心思。那是三年培養出來的默契,也是對彼此最深刻的喜歡。

我一直以為他們會一直走下去,就算是未來的很遠,他們還會像那樣相視而笑。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那些風言風語。我們班那時因為月考成績拉低的原因,下晚自習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往往是別的班都走空了,我們才和住宿生一起離開教室。

她是住宿生,那個男生是走讀生,這些天他們都見不到面。

偶爾我會看到他的身影,旁邊跟著一個長發的女生,聯系起那些風言風語,我不敢多想,更怕自己會忍不住跟她說起這件事情,但我覺得自己最好的位置應該是個聆聽者,而不是告密者,於是,等他對她攤牌那天,她沒有一點準備的呆站著,書包裏織好的圍巾成為一個可笑的物件,嘲笑著癡情的她。

那之後,她上課總是走神,老師喊她回答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像是徹底放棄了,成績一落千丈,班主任喊她去談了好幾次話,她回來之後卻還是原來的樣子,直到那一天她的位置是空的,整個班級一下子慌了。

和她一個寢室的女生說,她晚上總是能聽到她縮在被子裏壓抑的哭聲。

等看到廢墟上的黑色影子時,我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下來,白天我一直看著她空著的位置發呆,腦子裏跳躍出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個地方還是那個男生帶她來的,說是他的秘密基地,可以看到最好看的日落,現在卻變成她的傷心地了。

她的表情很平靜,看著遠處下落的太陽,嘴角慢慢的上揚,側過來的臉上還有未泯的戚然,“日落真美。”

那本她最喜歡的童話裏有個喜歡看日落的小王子,他的星球上有一朵驕傲的玫瑰花,在這個星球上,他馴服了一只狐貍,可是最後,他離開了,也許他回到了他自己的星球,也許,他只是離開了。

那朵玫瑰花我沒見過,小王子我見過,但既然他能狠心說出那麽絕情的話,他也不會是那個天真純粹的小王子,只是留下那只狐貍,看到金色的麥子就會想到他,看到變換的沙漠也會想到他,望著滿天繁星也會想到他。

她站在夕陽裏揮手告別,發絲鍍上一層金,纖瘦的身姿成為青春的一個剪影。

那之後,她一改之前的頹廢,昏天暗地的看書做題,班主任看著成績單上她上升的名次,在全班面前表揚了她。她坐在座位裏,埋頭看著書,仿佛把那當做一次孤註一擲的賭註,她只能贏,因為她已經失去了太多。

高考進考場之前,她笑著站在欄桿外,心態平和得很。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她最喜歡的就是桃花,這首詩對她而言,不僅僅是因為包含她喜歡的桃花,更是她曾付出的全部真心。

“深深,加油。”她眼角慢慢的揚起,絢爛一如那年的桃花,灼灼其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對於主角的劇情要想很長的時間 但是配角的故事卻可以很流暢的一直寫下去 也許 青春裏 重要的是我們身邊的那些人 最後才是那時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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