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劇場曾經是我向往的地方，在毀滅紀到來之前我一直渴望有一天自己可以進入這個劇場甚至站上那舞臺，但希望終究只是希望，我對於自己的身體條件有清醒的認識。我是不可能成為偶像站上舞臺的，所以我也只能在遠處看著她們，隔著屏幕隔著東中國海希望到最後她也能好好的。

如果可以找到她們中的一些幸存下來的人我倒是很樂意帶她們離開地表前往天空之塔的，但生命感應沒有找到任何附近有活人的跡象，秋葉原陷入可怕的沈寂之中，廢墟中沒有可見的活物，就連飛鳥都已經從天空中徹底絕跡。

大概，我不是唯一有這種想法的人吧。

我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地面是沙子的，混凝土和瓷磚的地面不知為何變成了細沙，我跪下來把手掌攤開覆在沙地上，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來自地下的能量。從地神蓋亞那裏得到能量碎片的被選擇的人嗎，在我們到來之前先一步保護了這一片狹小的世界。

我環顧周圍，還有些未損壞的車輛但我的能力對武器之外的存在不起作用沒辦法讓它們幫助我的行動。如果可以我希望至少這個劇場不要被風雪掩埋，這是我的私心，也是安眠在我們腳下那個強者的希望。但，之前已經過度使用能力不知道我是否還有保護它的能力。

在秋葉原停留了幾個小時，火焰將劇場整個包圍，這大概是一百度的火焰，火在劇場的建築之外支撐起一個獨立的世界，即使我們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劇場也會在一百度的火焰環繞下被保護至少一年。我的能力可以通過與附近神明的靈魂共鳴生命共享來加強，神明的能力也一樣，也可以通過我的存在來加強或延伸她們的元素能力。火焰的球體與建築物保持了半公裏的距離，建築物內部的溫度大約是二十七攝氏度，如果有誰可以僥幸進入這火網之內，至少他不會被凍死。離開了建築物之後我想想不對，於是讓雪靈在火球中開了一個可以長寬高各三米的門，這樣如果有幸存者循著火焰找到這裏的話就可以進入這個被火保護起來的世界。

即使我們離開了地表火焰也會繼續存在，龍王的火焰不會被融化的冰雪熄滅，但它只能支撐一年，最多三年，如果三年後氣溫沒有回升而是繼續下降我們也沒有辦法了。不過沒關系，地下沈睡著的契約者應該早已拯救了一部分人，我可以感知到地下城市群的生命反應。日本有世界最龐大的地下城市體系，為了躲避核冬而在地下生活對他們來說也許並不是一件多麽糟糕的事情。

做完了所有能做到的事之後我看向雪靈，她微笑拍了拍我的頭，胸前的衣扣在紅光中射.出化為飛龍。

在東京廢墟中花了太多時間，回到天空之塔腳下就已經是深夜。外界又開始下雪，這次飛龍對天空張嘴掃出高熱的紅光在雲層中擊穿一個空洞為下次再爭取到了晴朗的幾個小時。限制的時間已經要到了，被選召的少女們無論何時進入天空之塔都不會晚，而對於那些普通人來說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在最後的一個小時裏又有很多人進入了天空之塔，他們不願跟軍隊和移民往上走，只想在最下面的幾層裏依靠著塔內體能永遠保持至少是亞巔峰這一規則等待外界的風雪結束。上官慧給他們的建議是把酒精溫度計放在塔的入口處，等到溫度恢覆到了十五攝氏度並恒定下來塔裏的人就可以回到地表。

離開時雪靈給了留下的人一片緋色的龍鱗，告訴他們在地下的網絡裏這片龍鱗可以化為十年內不會熄滅的火種。我心中有不祥的預想在翻騰，無論是紐扣變成飛龍也好龍鱗變成火種也好這都不像是雪靈，非要說像誰……

於是在離開的最後十分鐘裏我拉起雪靈到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房子後面。

“可以求您一件事嗎。”

“不要對我用敬語，我不喜歡。”

“不要吞噬她。我可以繼續在您身邊，您想要怎麽對我都可以，但求您至少留下她的一抹意識。”

雪靈精致的笑容出現短暫的破碎，她的嗓音還是那麽清甜，眼底卻帶有明顯的慌亂。

“小雨在說什麽啊，怎麽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麽奇怪。”

我搖頭看著她，幾秒鐘的對峙之後我撲過去抱住她，仰頭吻上她的唇。雪靈，或者說龍王艾古拉斯沒想到我會來這麽一出，但既然我主動獻吻她是絕對不會拒絕的。在親吻之中，我不顧自身承受力地將之前從未使用過的能力開到最大，半透明的能量在我們周圍流動。

“小雨這是……”

“我不想失去姐姐，就算重生的神明會完全繼承者身體原本主人的記憶和情感我也不想失去姐姐，所以我只能這麽做。我也不知道可以持續多久，但至少面對這時候的您，我還能壓制住。艾古拉斯，就算繼承了姐姐的感情和記憶我也知道您不是她，當有一天您取代了她，我是可以感知到的。我可以繼續留在您的身邊，姐姐的意識也可以做捆綁住我的鎖鏈，所以求您不要把我逼到金屬之神貝裏斯的一方。”

火元素力量使用越頻繁龍王覺醒得就越快，如果雪靈可以從此以後不使用元素力量單純依靠龍化了的身體來作戰，龍王就始終不能覺醒，她的意識也不會被吞並。如果那種事情真的發生了，我要怎麽做？投奔金屬之神請她替我覆仇？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劉品……貝裏斯不會拒絕我這樣的請求，對她來說龍王還是鄭雪靈並不重要，消滅了這個有雪靈軀體的家夥就可以斷絕我離開她的念想。

“小雨真是任性呢，憑借著自己的猜測就要讓我安睡。沒辦法，誰讓你是我的女人呢，就算這樣任性的你，我也只好寵著啊。”雪靈的懷抱還是那麽溫暖，她的手在我肩上輕輕撩起我垂落的長發，然後對我做出了我祈求的保證。

“鄭雪靈的意識不會消失。小雨的猜測有一大半是正確的，神明重生的方法也基本是如小雨推測的那樣，但不全是。小雨還記得瘟疫之神說要做你的女兒嗎，如果真的是沒有目的隨機性的往生是沒有辦法實現這種事的。不過現在對小雨說這件事還是太早了，小雨不知道也好，等到和策劃者最終決戰的時候一切都會浮出水面。小雨的傾聽萬物附加能力，安撫的能力，這是第一次使用吧。一個月以來小雨已經消耗了太多生命，不許再使用能力了。”

我含淚而笑，現在和我對話的已經是我的戀人鄭雪靈，不再是未能完全醒來的龍王艾古拉斯。

最後的期限也到來了，之前和他們說過如果最後的時間裏我沒能進入天空之塔說明我還有些事要做，請她們在第四層等我，因此只有上官慧出來看看我們是不是還在，得到我再等一小時請他們先去第四層的回覆之後也搖了搖頭回去了。在這一小時裏我們要在地表做些什麽呢？說實話我只是想要在離開之前更多地看看地表的建築物，看看這些人，看看被冰雪凍得硬邦邦的各國的旗幟。發呆發了幾分鐘，幾片雪花飄落到我身上，我擡頭看了看天空，被光束擊穿的黑雲不知何時已經恢覆如初。

人群出現了極大的慌亂，很多之前堅決不走的人面對暴雪僅僅半小時就重新灑下的事實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沖向天空之塔，但塔的入口被一層光芒擋住，這些人無論怎麽努力都被光擋在外面。

周圍的風更大了，氣溫也更低，一波恐怖的冷氣流即將到來。雪靈發布了警告，一部分人轉身跑向地下網絡，但更多的人拼命拍打著天空之塔入口處那一層實體化的光芒哭喊著乞求奇跡降臨。冷氣流越來越近，被我要求絕對不可以再用火系力量的雪靈只得抱起我飛向天空之塔穿過光芒站在塔裏看著這些絕望的人，我們穿過光芒更是給了這些人虛妄的希望，他們拼命往前沖撞想要進來，但這是註定失敗的努力。

冷氣流終於抵達，塔外的所有人在十秒之內凍結成冰。

“小雨，走吧。我們已經做了所有我們能做的，剩下的就是這些人自己的努力了。其實也可以往好的地方去想，我們修的地下網絡只夠三萬人生活一年，這波冷氣一次性殺了超過十萬人，這就可以減少躲入地下的幸存者的生存壓力。”

面對雪靈的安慰我也只能苦笑，想哭，卻沒有眼淚。

減輕生存者的壓力嗎？在合理容量三萬人的地下網絡避難所裏有近五十萬人，那些食物最多只夠他們消耗一個月，一個月過去了他們該怎麽生存？外界的環境極端不穩定，偶爾黑雲出現了空洞他們可以出來找些食物，更多的時候就只能躲在地下等待祈禱自己被發放食物。當食物最終消耗殆盡時，人類的同類相食就不再是駭人聽聞的悲劇而是會真實發生的未來——秩序，倫理，道德，法律，在生存面前，都是那麽蒼白無力。

但真的那樣做就可以生存嗎？缺少藥品的地下網絡避難所一旦出現了病人就是無法避免的死亡，如果死者成為其他饑餓的人的食物，疾病就可能被大範圍傳播，最終將整個地下避難所徹底毀滅。

能做的，我們已經都做了。死去的人不能覆生，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到第四層和大部隊集合，在塔內尋找安全的地方安置民眾然後願意參加對金屬之神戰爭的軍隊穿過天空之塔抵達雲端大陸，打倒金屬之神去尋找那所謂的最後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世界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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