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單調的音節，驚醒沈悶的早晨。睡在床邊的人從被窩裏伸出手，快速而精準地摁下電子鬧鐘的按鈕，平息了這惹人厭的鈴聲。

他似乎沒有完全清醒，眼睛始終緊閉著，還在追逐著方才被鬧鐘驚擾的夢。他將身體緩緩地翻轉到另一邊，試圖沿著夢中的痕跡繼續走下去，可他的手卻在此時，觸到一絲從人體肌膚上散發出的溫熱。

半夢半醒的少年倏然睜開雙眼，指尖殘留的真實觸感讓他從夢中抽離，然而睡在枕邊的人，卻又讓他以為自己依然身在夢裏。

若不是在夢裏，應書青又怎會毫無防範地睡在自己身邊？留給自己觸手可及的距離？

舒衍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也舍不得眨一下，唯恐好夢如泡沫，輕輕一碰就了無痕跡。

可應書青卻是醒了，他緩緩地睜開眼，幽深的眼眸中映著少年戰戰兢兢的傻模樣，唇角向上一揚，笑了。

“醒了？”

他的聲音溫軟柔和，仿如絲絨從心上撫過。他的話語自然而又親密，就像是同床共枕的戀人，晨起時最尋常的問候。

——這不是夢！

溫馨美好的早晨，卻讓舒衍從床上驚坐而起，既慌亂又迷茫地看著枕邊的應書青。他用手撐著額頭，努力地去回想昨夜發生的事情，可所有的片段都好似被卷入記憶的黑洞裏，根本沒有半點痕跡可尋。

“昨天你喝醉了，是舒慶送你回來的。”

應書青慢悠悠地坐起身，神色淡然地靠坐在床頭。天際暈出一線白光，晨曦透窗而來，輕柔地攏在他的身上，卻釀出一種清冷釅冽的美。

雖是知道應書青沒必要對自己說謊，但這暧昧的清晨，滿地散落的衣服，仍是讓舒衍禁不住胡亂的遐想。

“可我們……”

滿腹疑問，卻又羞於啟口。冒然相問，卻又擔心過於唐突。

舒衍越是想要捕捉散亂的線頭，腦子裏越是一團糟，仿徨無措的情緒就像是落在白紙上的字，讓人一目了然，盡收眼底。

“我們沒有做。”應書青突然說，“你昨天醉得厲害，根本硬不起來。”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心中所想被人如此直白的一語道破，舒衍頓時就像入鍋的大蝦，刷然一下紅了臉，連說話也顯得磕磕絆絆。

“哦……那……我去……學校上課了……”

舒衍慶幸自己喝多了酒，沒有做借酒亂性的錯事，但他又隱隱覺得昨晚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才會使得應書青對他的態度發生轉變。感覺到應書青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舒衍匆忙避開，他走下床，彎腰拾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腳亂地套在身上。

他什麽也不敢想，什麽也不敢猜，怕多一分思慮，就多一分妄念。

“舒衍。”

但應書青卻在身後，叫了他的名字。他一怔，既不敢轉身，也不敢回頭。

“想和我做嗎？”

應書青的聲音傳入耳中的那一霎，舒衍仿佛看見暗夜中的曼陀羅開了花，看見美麗的海妖爬上海中礁石，向過路船只上的水手嫣然一笑，舒展歌喉。

他心有魔障，無法逃離，明知白霧茫茫的腳下是無盡深淵，終究還是會選擇奮不顧身地往下跳。

他不清楚應書青的意圖，胸中卻懷有著粉身碎骨的勇氣，但也希望那個人，能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

舒衍沈默地站在原地，許久之後，鄭重地回答了一聲：“想。”

他緩緩地轉向應書青，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如同一名懦弱的戰士，終於鼓起勇氣，挺身面對冷硬的刀尖。他褪去一身稚氣，仿佛一夜長大，將眼中的堅定與執著，胸中的濃烈與熾熱，毫無保留的鋪陳開來，呈現在應書青面前。

“我非常渴望得到你。”

舒衍走上床去，半跪在應書青面前，他看見應書青的神色明顯僵了一瞬，便順勢伸手擡起他的下巴，凝望著他的雙眼，情深款款地對他袒露心意。

“因為喜歡你，才想得到你。”

一時間，空氣停滯，時光靜止，飛舞的塵埃也安靜下來。如果在電影裏，這浪漫氣氛肯定會被濃烈渲染，然後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間。但可惜的是，應書青很快地醒過神來，冷冷地揭開畫面的一角，無情地將它撕扯下來。

“可我從不和人談感情。”

應書青拍開舒衍捏住自己下頜的手，向後靠去，與他拉開距離。

“我只談性，不談愛，你還要和我做嗎？”

應書青的回應簡單直接，但這一次，舒衍卻毅然選擇做一支永遠不知回頭的箭。

既然註定萬劫不覆，那麽就不顧一切，悍然向前。

“我想接近你的心。”

可這樣的話，卻讓應書青失笑出聲，就像是從別人那裏聽來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笑過之後，他卻說：“舒衍，你別忘了，你是沈明陽的外甥。”

“我知道，我不管。”

舒衍傾身靠向應書青，肆無忌憚地去吻他的唇。對方有一瞬的躲閃，卻在接觸到少年火熱的氣息之後，又自然地與他吻在一起。

唇齒相接，肢體糾纏，半解的睡袍被全然敞開，剛穿好的衣服，又被拋於床下，散落一地。

都二十二章

在這清醒的早晨，應書青坦然地接受了舒衍，允許他的親吻，允許他的愛撫，允許他打開自己的身體，緩而深地進入。

他給了舒衍最大的許可，溫柔的引導他吮吸自己敏感的左側乳尖，輕咬自己的小腹，又在耳邊悉心教授他，怎樣地去頂撞碾磨腺體，才能帶給自己無限的滿足與快感。

——如果用力得當，甚至可以操射他。

舒衍的性愛技巧雖然略顯生澀，但滿懷愛意的撫慰，卻讓應書青徹底放松身體。他本以為自己會因為之前的事情而心懷芥蒂，但舒衍不管不顧的吻，卻在不知不覺間融化了一切。

應書青來不及告訴舒衍，自己不喜歡與床伴接吻，因為接吻容易讓人產生莫名的溫情，會讓性愛不夠純粹。他從不與人談感情，不過是不願再從他人身上奢求感情而已。

即便舒衍口口聲聲地說愛他，但這樣的愛能維持一年還是十年？感情說散就散，太過飄渺虛無，只有性愛帶來的刺激，才最為直接爽快。

應書青抓著舒衍的頭發，仰著頭暢快地叫出來，他與人做愛，從不隱忍自己的情緒與欲望，要做就要做得暢快淋漓。舒衍沒有戴套，兩人的性器就這樣毫無阻隔地連在一起，如榫卯相契，難分難舍，抽插頂撞的力道與頻率，讓床架也跟著劇烈晃動起來。

晨間不容易出精，舒衍伏在身上遲遲未射，讓應書青的雙腿有些發麻。他輕輕地推了推舒衍的肩膀，想讓他變換一下體位，可剛才還溫順的年輕床伴卻在這時使起性子，伸出舌頭輕舔著他的耳廓，輕聲說：

“我不想換，我就想這樣抱著你，射出來……”

想到應書青肯定會拒絕，所以舒衍一口含住了他柔軟的唇，沒有留給對方開口的機會。他霸道地攪弄著應書青的口腔，一面掠奪他的吐息，一面向他撒嬌討好。

“小叔……讓我射在裏面好不好……就一次……就這一次……”

應書青被舒衍吻到大腦缺氧，被他放開時，唇瓣紅得如成熟的火紅石榴。他喘息不定，雙眼迷離地看著舒衍，竟是鬼使神差地，說了一聲好。

舒衍開心得像是一個在萬聖節得了糖果的孩子，抱住應書青汗濕的身體就開始猛然發力。應書青疊聲叫他慢點，可這時的舒衍又哪裏聽得了勸，興奮地挺送後腰在他的體內頂撞了幾個來回，最後低喘一聲，痛痛快快地射出來。

能在應書青的體內射精，舒衍興奮得就像是中了大獎，等他緩過勁兒來時，卻看見身下的應書青擰著眉頭，緊繃著身體，把手探到腹下，不斷地套弄著漲得發紅的性器。

舒衍知道他這是快射了，就用還沒軟掉的男根，輕柔地刺激著身下人體內敏感的腺體。應書青受到刺激，額上的青筋都鼓起來，喘息更是急促，又將眉峰皺得更緊，他的唇齒間溢出幾絲難耐的呻吟，最後一刻狠顫一下身體，拔高嗓音叫了一聲，才暢快地射出來。

應書青被粘稠的精液濺了滿身，大張的雙腿間還含著男人半硬的陰莖，這樣的場景太過情色淫靡，讓舒衍一時移不開眼。

“快出去……”

應書青無力地推了舒衍一把，嗓子幹渴得厲害，卻又止不住地喘息。激情退去後，大腦逐漸清醒，讓他開始在心中譴責自己，為什麽會軟下心來，答應舒衍這樣無理的要求。

舒衍得了天大的好處，乖乖地從應書青的身體裏退了出來，而他的雙眼卻不自覺地瞥向那人股間，看見自己的東西從裏面流出來，心中又是一陣歡喜。

應書青正因自己莫名其妙的妥協而感到煩悶，可當他捕捉到舒衍暗自竊喜的小情緒時，卻又沒了脾氣。他從床上起身，四下找不到睡袍，就只好光著身子走下床，想去浴室洗澡。

可舒衍折騰了太長時間，讓應書青一起身就感到腰酸腿麻，還沒順利走出幾步，雙膝一軟就要跌回床上去。好在身後的舒衍一直盯著他，在他快要摔倒的一刻，急忙伸手將人扶住。

舒衍扶穩應書青後，用雙臂從身後圈住了他，在他耳邊問：“洗澡？”

應書青耳根滾燙，默默地點了點頭，舒衍就這樣推著他向前走，將他推進浴室的淋浴間裏。

舒衍打開花灑，無需調整溫度，恒溫的熱水便從頂上灑下，淋濕兩人緊貼的身體。應書青橫過一只手枕在墻上，把頭埋在臂彎裏，低聲讓舒衍出去。

“我幫你清理一下。”

舒衍卻側頭含住應書青的耳垂，手指順著他的背脊一路往下，探進股縫間微腫的穴口裏。應書青微顫一下，把頭埋得更深，卻沒有抗拒舒衍的動作。

舒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柔地嵌入應書青的身體，輕輕撐開他的穴口，讓貫入其中的精液沿著縫隙緩緩淌出。他的手指偶爾攪動，不小心觸碰到腺體時，又引得身下人禁不住的低吟。

細密的水花將兩人濕透，緊貼的前胸後背又摩擦出滾燙的溫度，舒衍的手指在應書青體內輕輕抽送，又低頭去親吻他的面頰和頸側。熱氣蒸騰的狹窄空間裏白霧蒙蒙，相互交織的身體源源不斷地分泌著催動情欲的荷爾蒙，任誰也忍不了這份情動。

應書青的喘息逐漸急促起來，他感到有些缺氧，身體不由自主地放軟，向身後溫暖的胸膛裏靠去。舒衍個子高挑，身材精壯，輕易地架住靠過來的應書青，手指在他溫熱的甬道裏輕輕一動，就讓倒在懷中的人微蹙眉頭，情不自禁地間斷呻吟。

枕著自己胸膛的男人滿面緋紅，繚繞的熱氣攏著他俊雅的面容，又添上幾分柔和。他半闔著眼，有些難耐地咬著唇，下意識地反手扣住對方停在腰後的手腕，卻不知是要他前進還是退後。

舒衍被眼前景象刺激到血脈膨脹，克制不住情緒地攬住應書青有些支撐不住的身體，低頭去吻他半開半合的唇。應書青眼前一片朦朧，只能任由唇齒被他人侵犯，與之難解難分地纏在一起。

應書青順從的配合讓舒衍更加放肆，他本想克制欲望，但現在卻又想要得更多。他從應書青的體內抽出手指，又將早已起了反應的下身往他的股間抵過去，而唇上的吻也落到那人的頸間，在得到應書青的默許後，舒衍一面吮吸著他的頸窩，一面將硬挺的性器朝溫熱的甬道裏緩緩挺進。

“應書青……我喜歡你……書青……青……”

從應書青喉間發出的美妙呻吟黏在舒衍耳畔，令他意亂神迷，情難自抑，不由自主地低喚著懷中人的名字。而這親昵暧昧的呢喃落到應書青耳中，卻讓他忽然一怔，猶如一頭涼水當頭潑下，澆滅了周身洶湧的情欲，在一瞬間清醒了神智。

“不要這樣叫我！”

應書青突然大叫一聲，用手肘撞開身後的舒衍，猛然轉身將他推向另一邊。舒衍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玻璃門上，險些滑到在地，而等他站穩後，應書青激動的情緒卻還沒冷靜下來，低垂著頭靠在墻上，雙肩止不住地顫抖。

“小叔……？”

舒衍沒料到應書青會如此抗拒自己叫他的名字，此時也不敢輕易靠近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而應書青沈默地站在他的對面，神情模糊在陰影裏，花灑噴灑出的熱水淋濕他單薄的身體，濕漉漉的頭發一綹一綹地垂著，不住地往下淌著水，顯出他的無助與脆弱。

舒衍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與應書青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卻是第一次發現，他們兩人之間其實隔著很長很長的距離。

可自己還是想靠近他，不管眼前人有著多麽覆雜的情緒與內心，舒衍仍是想一步步地走進他的世界，去觸碰他的心靈。

只有四五平米的淋浴間並不寬敞，但舒衍走到應書青身前時，卻覺得自己仿佛走了漫長的一段路，他擡手將花灑轉動方向，讓應書青陷入自己身軀的陰影裏，伸出手，輕撫著他肩上還未平息的情緒。

應書青顫了一下，擡頭看向舒衍，那一霎他的眼中充滿哀傷與倦意，而轉瞬間卻消失在氤氳的白霧裏。

“你先洗吧。”

應書青拂下舒衍落在肩上的手，拉開淋浴間的滑門走出去。舒衍想挽留他，從身後去拉他的手，而應書青卻悄然躲過，回身對他清淡一笑。

像是在安慰他一般。

“我沒事，只是覺得有些累，你洗完就去上課，聽話。”

應書青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時掩上浴室的房門。舒衍知道現在追上去也無濟於事，只好憤懣地抓了一把頭發，把熱水換成涼水，一遍遍地沖刷著身體。

應書青撿起地上的睡袍，回到二樓的臥室裏。昨天撿來的小狗還在窩裏酣睡，他看了一眼，就轉身走進浴室裏。

洗完澡後，應書青疲憊地躺倒在床上，他有意識地蜷縮起身體，盡量讓自己與雙人床的另一邊拉開距離。即便李姨上周才換過床單，但那裏始終存有沈明陽的氣息。可這間臥室，乃至整間別墅裏，哪裏沒有沈明陽的痕跡？

這是他們曾經的家，現在卻成了應書青的牢籠。他在這裏得到，也在這裏失去，得到時如此容易，失去時——

卻又難以割舍。

舒衍沒有任何的過錯，真正錯的人是自己，不該貪慕他過去的虛影，將一腔舊情寄於他人。

想將他當做影子，卻又害怕他真的成為了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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