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回家的路上都很沈默，兩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心事。

沈帆握著方向盤，心裏在打鼓，杜舟雲對他說的話，在他心裏一下一下重重地敲著。

“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他這麽愛你，怎麽可能不願意？”

“可是……他最近情緒很不好，我不知道這個時機到底對不對。”

“就是情緒不好才好啊，他一聽馬上就開心了，你們再出去玩一圈，豈不美滋滋。”

“……你不知道……”

“我發小，我能不知道他嗎，表面上冷冰冰，心裏樂開了花，聽我的沒錯的，再說了，我都幫你找人布置好了，你都籌備大半年了，別臨陣脫逃啊。”

“……好吧。”

也許，也許，也許阿聲真的能夠因為這件事情緒好一點，然後願意去看病了呢？

其實這半年下來，他的心也非常疲憊，一邊照顧著徐聲的情緒，一邊防著徐聲做傻事，一邊還要在公司掌握大權。

但他沒有怨過，一開始，他用卑鄙的手段逼迫徐聲跟他在一起，如果連一點考驗都受不了，他憑什麽，憑什麽要求徐聲一輩子呢？

何況，徐聲是真的對他很好，徐聲是唯一一個和他沒有血緣關系，卻對他百般忍讓寵溺得跟孩子一樣的人。

徐聲腦子裏的一根筋突突的跳，胸悶心慌他知道這是他生病的一些癥狀。他打開了車窗，夜風灌進來，緩解了他的胸悶心慌。

他已經想好了，他接下來要怎麽做。

沈帆率先進了家門卻沒有開燈，徐聲隨後進來，有些疑惑，正準備開燈，卻被沈帆一把摟住。

“別，先別開燈。”

沈帆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徐聲心裏一慌，有個想法隱隱要從腦子裏蹦出來，於是他問：“怎麽了？”

“你愛我嗎？”

徐聲沈默了。

他很愛沈帆，他心裏很清楚的知道，他不配，至少現在的他不配。

沈帆的心驀地一痛，他啞著聲音又問了一次：“你愛我嗎？”

徐聲的手捏緊了，捏的他自己手指都發疼，疼痛讓他從思緒中回到現實，他頓了一下，說：“愛。”

沈帆松了口氣，他剛才真的害怕了，真的怕徐聲告訴自己，已經不愛自己了。

剛才的一顆心被徐聲弄的七上八下的，現在還在胸口狂跳。

沈帆按開了燈。

燈亮的那一瞬間，徐聲被明亮的黃色暖光燈刺得瞇起了眼睛，他緩了緩，眼睛逐漸睜大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眼前的客廳不是今天早上的陳設，是他十幾年前的家的陳設，家具也是當年被拍賣的那些，沈帆給他全買回來了。

沈帆捉著他的手，把他牽到墻邊，就連他小時候的身高標記都被一模一樣做了出來。

他不知道沈帆為這個驚喜準備了多久，一年？兩年？

他摸了摸臉，臉上濕熱一片。

他的心裏片刻漣漪都未起，卻流了滿臉的淚。

他的心是從所未有的平靜。

沈帆握著他的手，單膝跪下，眼睛凝視著他。

他垂頭看見了沈帆眼睛裏他的倒影，表情不像他以為的那麽平靜。

“徐聲，我五年前認識你，開始追你，我那個時候就告訴你，我對你很認真，這幾年也證明了我的話，現在，我要告訴你，未來我會對你繼續認真，並且想邀請你參與我未來的人生，你能答應我嗎？”

沈帆從懷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面一個素凈的鉑金戒指，上面鑲嵌著一枚小小的鉆石。

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沈帆捏著戒指滿懷自信地準備往徐聲手上套。

他說：“這個鉆石是我爸送我的十八歲禮物，本來很大一顆，我把它切割成了很多顆，以後我們每年結婚紀念日我就給你的戒指上安一顆……”

沈帆手裏突然一空，他楞楞地看著徐聲抽回了自己的手。

徐聲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剛才臉上的覆雜的情緒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冷淡。

徐聲的聲音出賣了自己，他的聲音微顫：“我們分手吧。”

這一瞬間，沈帆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笑容逐漸消失，變成了漠然。

空氣好像凝固了，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他盯著徐聲，眼神像毒蛇一般，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鼻息很重，徐聲被他看得撇過了臉。

沈帆的手微微顫抖，他揚起手，眼神漠然。

徐聲閉上眼睛，等待著即將迎來的那個耳光。

等了半天，那耳光也沒落下來。

他睜開眼，看見沈帆的手自然地垂著，就好像剛才只是他的錯覺，沈帆嘴唇哆嗦著，大滴大滴的淚珠從他眼眶滑落，掉到地毯上。

沈帆很少哭，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看見沈帆的眼淚，他屏住呼吸，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吻落沈帆那滴掛在睫毛上的眼淚的沖動。

沈帆一滴眼淚掛在眼眶，紅彤彤的鼻尖，鼻翼翕動，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哽咽：“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徐聲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的心終於不是無動於衷的了，沈帆那滴淚像是火星，濺在了他的心臟上，灼得他的心刺痛。

沈帆推他，眼睛狠狠地盯著他：“你說啊！你剛才說的話，你再說一遍！”

沈帆的眼神像要從他身上咬掉一塊肉，他不敢直視沈帆的眼睛，他撇過臉，頓了頓，開口：“我說……”

“啪——”

臉上火辣辣的疼，這巴掌雖然遲到了但沒有缺席。

沈帆下了狠勁，他能感覺被打的那邊臉很迅速的腫了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動手。

沈帆自嘲地笑了笑，說：“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我們這麽多第一次。第一次求婚，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動手，是不是即將還要第一次分手？”

徐聲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麽，沈帆惡狠狠地瞪著他，聲音裏透露著他激動的情緒：“我剛才什麽都沒聽見！你有本事再說一遍，我絕對打得你說不出話來！”

徐聲看見沈帆眼裏的狠決，整個心被放在了火上炙烤，被沈帆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胸口悶得差點喘不過氣。

“對不起……”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沈帆的手堵在了嘴裏，沈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沈帆頹喪地放開了他。

沈帆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你真的這麽想跟我分手？糟踐我的心，你開心嗎？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就因為我愛你？你就可以這樣嗎？”

沈帆擡起臉，眼裏水光湧動：“你就是個活體千年王八蛋！”

徐聲粗糙的指腹劃過他的眼下，拭去了那滴灼燙著他心的眼淚，他聲音沈沈：“對不起，我是王八蛋，我讓你傷心了，都是我的錯。”

沈帆推開他：“你不是要分手嗎！你現在就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沈帆被人摁進懷裏，他垂著頭，濕漉漉的臉頰貼在徐聲的脖子上，他狠狠地咬住了那塊皮肉，徐聲悶哼了一聲，等沈帆嘗到腥甜的味道後，他連忙松了嘴。

他在徐聲的肩膀上蹭幹了淚，擡起頭，兇巴巴的說：“你什麽意思！我不懂！”

徐聲捧著他的臉，在他臉上啄吻，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到下巴。

徐聲眼裏的深沈的情緒差點將他溺死在裏面，他聽見徐聲的聲音，“對不起，原諒我好嗎，我不想跟你分開。”

沈帆盯著他，喉結攢動，半天才重新開口：“你記得你說的話，下次我再聽到你說那兩個字，我就把你鎖在家裏，在你小j.j上面紋字，沈帆專用，讓你永遠在家裏呆著，當個人形按摩.棒！”

徐聲嘴唇蹭沈帆的臉：“好，你說了算，寶貝。”

沈帆瞪了他一眼，說：“這一茬我要記一輩子，你等著我跟你翻一輩子舊賬吧！”

徐聲心臟上被灼傷的坑慢慢被愛意填滿，一股暖流從心中湧出，他突然對未來產生了期望，他想繼續活著，聽七老八十的沈帆跟他翻舊賬。

一想到這一幕，他的心就前所未有的膨脹起來，像一顆被充滿了氫氣的氣球，晃晃悠悠飄向天空。

“好，我等你翻一輩子舊賬。”

徐聲頓了一下，接著說：“對了，明天陪我去醫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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