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降心相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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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 我失業在家。這也沒什麽, 不是沒地方去。工作室還有未完結的工作, 這兩天打算完結掉。學校還有要準備的期末考試, 我也合該好好對待這“最後一次”。有些東西,在眼前的時候覺得它煩, 等再見,永遠不見了, 又開始懷念。可能是我“入社”早, 現在回到學校, 已經有一種影影綽綽的陌生感了。圖書館施工到一半,現在不準進了, 離校的學姐學長資建的, 我到現在才看到它的“新面貌”。煤渣跑道也好久沒去了,去了才發現變成了塑膠跑道……人還沒走透徹呢,我仿佛已經預見了自己返校時的心態。

我帶著書本去了工作室, 想跟學弟學妹們好好處兩天,畢業之後, 各種原因, 可能就真的再也不見了。她們平常雖然“活潑”過度, 但我內心裏蠻喜歡她們的。我也知道,可能會遇上紀念品。但遇見就遇見了,那天的酒都喝透了,應該要放下了。他不放下我也沒辦法,總不能碘著臉讓他揍, 我還得靠這張臉嫁人呢,再說憑什麽啊?我是有點心虛,易新喜歡我的事,我總覺得特別對不起人家男朋友。這種心情類似當初搶了蘇澤的“女朋友”一樣,有一種低對方一等的感覺。可是這是自由戀愛的時代,總不能強迫誰喜歡誰吧。

我沒見到紀念品,就不想打聽他幹嘛了。學妹問我,最近和易溪怎麽樣?你知道,有對象的人走到哪裏,就特別容易被人提及另一半。這些“熟人”,一看見我,正經的話沒兩句,兩句說完以後就是易溪學姐,易溪學姐。

在她們的印象裏,易溪是“出類拔萃”的存在。不說能力方面的事兒,我沒好意思說。就說她那“身價”,從頭到腳,簡直就是行走的奢侈品標簽。學妹們都很崇敬她,學弟們都想瞞著我泡她。在學妹學弟們的眼中,我大概是一個成功的人,迎娶了白富美,又當上了CEO。CEO這個事,我也知道紙包不住火,就想他們別在我面前說好了。結果這一個個,看見我要畢業了,終於露出了“狐貍尾巴”。

“學姐,你爸真的是陸乘風嗎?”

“那你真的不考慮繼承家產嗎?”

“我覺得你要考慮啊,明年畢業我們想投靠你啊。”

重重移動的人墻,擋住了我要出去的門。我抓了抓後腦勺,又撓了撓下巴,“強扭的瓜不甜啊。”

“不甜它也是瓜!不吃你就渴死了!”

“我自己找工作。”

“不要這麽任性好嗎?!”

“請為我們想一想啊!”

“所以要賣了我,給你們買前途嗎?”

一群狗腿撲上前,有搬凳子的,有捏肩膀的,有倒茶的,還有準備脫我鞋子的……我連忙按住那個人,“足底按摩就免了。”

“我會考慮的。”我只能這麽說了,不然不讓走。而且我覺得善意的謊言也沒有什麽,世上騙子那麽多,她們都長這麽大了。

我現在有一種看誰都挺好的感覺,想著每個人都是“最後一面”,就覺得她們細微末節都美麗起來。易新簡直美炸了。以後看不到她穿校服的樣子,我就覺得她現在美炸了。我們學校是有校服的,只是沒有強制穿,易新偶爾會穿,我是屬於打死不穿。

易新問了我兩句課業上的事。在她身邊,我可能看上去像個沒事人,其實肚子裏的五臟六腑撞得轟隆轟隆響。還得怪上回那事攪的。

易新說:“情理上,我不同意你的辭呈。發展上,同意。”

“三巨頭四骨幹是排不上了,但是排除壟斷性質的國企,國內現在發展最好的是星辰。之前的發展有點被阻滯了,到星辰以後腦力消耗速率會比現在高出很多。嗯,我相信你離開我們去星辰,會發展得更快。”

“哦。”

“就哦?”

“好。”

很多時候我都拿易新的話,當人生的風向標。我一直相信易新的眼光,學業和工作這兩個方面,如果沒有易新的指導,我是走不到今天的。所以這兩個方面,她一直給我強烈的安全感。之前參加易溪的家庭聚會,有個姐姐也說過類似的話,人生在世,諸多事宜身不由己,未必都願意降心相從,可是我們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她說我再長大一點就懂了,我現在就懂了。人生該伏低的時候要伏低。

大概真到了,各自發展又各自觀望的時候了。

這次期末考試如果不能保證進年段前50名,易新讓我卷鋪蓋離開她的世界。都要走了,她還堅持“彪悍”一回。對我學業的執念,打從她認識我開始,至今,她都快堅持九年了,最後一次的期末考試,她心裏可能也有些心結吧。我畢業條件已經滿足了,這個時候的年段前50名,只是雞肋,她非要我考成這樣,不是有心結嗎?有時候我不是不懂,我是不敢懂。懂了就要回應,回應未必是好的回應。

圖書館在新建,我和易新就在草坪上讀書。冬天沒有下雪的時候,陽光稍微絢爛一些,那就是最美的時候。我躺在草坪上看易新讀書,易新抱膝坐在我身旁,蜷腿捧磚頭。臨近期末考,她也不怎麽去公司了,她大可以心無旁騖的處理公事,不要再到學校來,可她還是來了。期末考對我是雞肋,對她更是N次方。我都看懂了,可是我不能戳破。我只能躺在她身邊,看她時不時戳高自己的眼鏡架。

易溪也來了。就在我不去公司的第二天,她就過來了。我一直說她“胸無大志”,只有“兒女情長”。但我其實不是貶低她,她這樣也挺好。她從開始便是這樣的人,我很慶幸,她沒有因為和我在一起,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然,這些年,她隨著年齡的增長,性格也成熟了不少,這是不可避免的趨勢。但骨子裏,本質上,她還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易溪。人生若只如初見,我願她永遠單純如初。覆雜的生活交給我,她只要快樂的做她自己就好。她經常讓我覺得,自己充滿了保護欲。

安全感,與保護欲,最終,不能說是選擇,只能說,保護欲出現在恰當的契機。易溪感情上是“從一而終”的人,我作為比她虛小幾歲的“新一代”,雖然經常鄙視她的三觀,但她這一條我是讚成的,在一起越久越讚成。經年累月的時光裏,我願和她一起“從一而終”。

“打馬吊嗎?三缺一喲。”這老不正經的,永遠出現在最不被需要的時候。

“你能正經點嗎?”我從陽光裏瞇著眼縫兒看她。特別想嚴肅臉,但是呵欠迸著眼淚出來了。

易溪枕在我的膝蓋上,懶懶地翻了個身。看見沈顏,原本掙紮著要不要睡覺的她,幹脆直接睡過去了。

剛還一臉習慣性淡然的易新,在看見沈顏以後,突然變成王儲威嚴臉,充滿戒備的口吻,“你來幹什麽?”

這倆人好像有點“火花”。在我出國的那段時間,一定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總之她們的氣場,在我的嗅覺裏怪怪的。

“我知道你快期末考了,想著來督促你做眼保健操。”沈顏看著我說,卻坐在了易新身邊。

我摩挲著膝蓋上的那顆腦袋,易溪的頭發像貓咪柔軟的毛,可能這樣的撫摸讓她覺得很愉悅,易溪的嘴角上揚成一個“心情佳”的弧度。

易新冷笑一聲,“你無事獻殷勤,肯定非奸即盜。”

有一段時間沒看見她這樣對誰了。自打跟我表白以後,我能感覺到,她“冷傲”地沒那麽坦然,總有點別扭成分在裏面。現在又看到她自然地“冷傲”,我變態的有點欣慰。

“哦,那我不想盜。”沈顏挨近易新,越挨近,易新越往後仰脖子。

眼見易新的脖子都要仰到草坪上了,單靠她脆弱的腰力在苦苦支撐著,沈顏及時兜住易新的後脖頸。

沈顏在離易新臉頰還有一把尺子的距離,停下來,真誠地問她,“我奸行嗎?”

我“……”真是個人才!

我擡起自己帶暖意的手指,蹭著易溪耳鬢的絨毛。我在想,我也得學回去,下次易溪要這麽說我,直接奸好了。

在某個方面來說,沈顏和我確實“臭味相投”。

“女流氓!”

我聽得直搖頭。這“口號”是多少少女淪陷前的征兆啊。我不接受這種走向。大家的關系夠混亂了,她們倆再發展成CP……那我怎麽混?

“誒,”我掐斷倆人的對話,“你們沒有背著我,搞什麽奇怪的關系吧?”

易新的磚頭書是為我時刻準備的。她剛要砸過來,我先護住了易溪的腦袋,然後才扭開了臉。於是易新那本書就遲遲沒過來。

還是姐姐比較重要嘛,我理解她。所以我才決定先護住易溪。

“蘇爽你這個變態!自己變態,看誰都變態!”

呵。

沈顏沒這麽激動,沈顏只是拉了拉易新的袖子,帶著一絲倦倦的口氣,“坐下吧,你站著怪遮陽的,這天好不容易來個太陽。”

易新甩開沈顏的手,像甩開什麽細菌一樣的匆忙,“別碰我,你這個討厭鬼。”

我再次搖頭。看著易新終於坐下了,我問沈顏,“星辰是不是要倒閉了?你這個董事長每天閑逛。閑逛等於犯罪,你就沒有一堆公事要處理嗎?”

“別酸我。”沈顏撇眼嗔我一句,“你們倆膩不膩?曬個太陽還要枕膝蓋,摟摟抱抱……”

“管我。”

“交接手續都做好了,期末考結束,就跟這一批的實習生一起過來吧?我跟校長說好了,今年的5個名額,由你來面試。你決定他們的去留。”

陸乘風答應每年給學校5個實習生名額,計算機又是我們學校的重點專業,包括校長和老師在內,都很珍視能去星辰實習的機會。我不懂為什麽把面試權交給我,跟交易捆綁似的。如果我不去,就取消這5個人的實習機會一樣。

我問沈顏,“如果我不去呢?”

沈顏淡淡地笑,“你還沒聽出來嗎?這話說得不能更明白了。”

我吹了下劉海,“我也沒說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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