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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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說完,身後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何寧身體抖了一下,她手不禁握緊,糯糯的手就在她手心裏,她很明顯就感覺到何寧的變化,她沒說疼,只是擡頭看著何寧。

腳步聲慢慢近了,何寧不敢轉身,那腳步聲就和糯糯的腳步聲一樣,她熟稔於心,她沒勇氣去面對他,哪怕她不曾做錯過什麽。

她松開了糯糯的手,拿了地上的清潔工具,硬下心往前走。

糯糯看著何寧,邁著小步子,要往前,卻被保鏢攔住了,她抓著裙子,很不安,“不走。”

何寧頓了一下,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加快腳步離開19樓,聽到身後糯糯哭泣的聲音,她捂著嘴,不敢回頭,淚如泉湧。

紀清和抱起要往外面走的女兒,看她哭得厲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落荒而逃的身影,擡手輕輕揉著女兒的小腦袋,“糯糯喜歡她是不是?”

糯糯伸手擦著眼睛,不說話了。

紀清和看著糯糯的花苞頭,有片刻失神,繼而嘆口氣,“那爸爸讓她來陪糯糯,好不好?”

糯糯放下擦眼睛的小手,吸吸鼻子,點點頭。

紀清和看著身後的任訣,“調查一下,沒問題將她帶到寧園來。”

“是,三少。”

紀清和拿紙巾擦著女兒的小臉,“好了,不哭了。”

他看著女兒靠在他懷裏,晦暗的眼眸不甚心疼和挫敗,糯糯自從接回寧園後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也沒喊過一聲爸爸,醫生說這是自閉,他知道何寧的離開給她打擊太大了,她抗拒所有人,除了他都不讓任何人接近。

可要是他沒聽錯,她剛剛說話了,她要那個女人別走,這讓他又看到了希望,何寧回不來了,他希望這個女兒能重新開朗起來。

不然,久了,她自閉的消息就會傳到岳父母家,讓他們尋了借口,將糯糯帶走。他已經失去了妻子,不能再失去糯糯了,他無法承受。

任訣的速度很快,晚飯時分就將一份材料送到寧園。

紀清和正餵女兒吃飯,沒空看那些材料,任訣便翻開資料念給紀清和聽,“三少,這個女人叫雲平,今年十九歲,上個月去的公司,在公司當保潔員。”

紀清和鳳眸一挑,“十九歲?保潔員?”

“您猜的沒錯,她的確不簡單。她是貴州人,是逃出來的。”

紀清和冷笑,就知道有問題,“原因。”

“她出生的村子很貧困,她的父親酗酒,有暴力傾向,她的母親是被拐賣到村子的,現在精神不正常,可以說已經瘋了,她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弟弟。另外,她已經被賣到同村的一戶人家當媳婦,那個男的是個傻子。”

“倒像一部連續劇了。”

“還不僅如此。她前前後後逃了數次,都沒成功,每次都被抓回去毒打,後來被綁在屋子裏待嫁,出嫁那天到婆家後就逃了。逃跑後,她在市區逗留了一個月,在一家餐館給人當洗碗工,再後來輾轉就來了S市,現在寄住在公司另一個保潔員的家裏,她來公司工作就是那人介紹的,沒了。”

紀清和放下碗,“沒了?”

任訣點頭。

紀清和優雅的給女兒剝蝦,“任訣,如果你是她,你逃得到S市嗎?這世界這麽大,怎麽偏偏就是S市?”

任訣遲疑了一下,“碰巧吧。”他真找不到什麽破綻,難不成要將雲平抓起來問一問,看有沒有人指使她?

“碰巧?”紀清和笑笑,將蝦餵到女兒嘴裏,“那也真是夠巧的。”

任訣後背冒冷汗,“要不,我再去查查?我親自去貴州一趟。”

“不必了,明天帶她來寧園吧。”他的人辦事他清楚,任訣就是親自過去也查不出什麽新的東西,他只是覺得太巧合了,心有疑竇,又事關女兒,他不能不謹慎。

這個雲平,可千萬別是何家找來的,不然,他可沒那麽好說話。

糯糯吃飽了,看紀清和又將蝦餵到她唇邊,搖搖頭,紀清和笑,擦了手,把她抱到地上,帶著她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任訣想讓人跟著,可紀清和拒絕了,他嘆口氣,三少又想起三少奶奶了吧。

第二天,何寧上班的時候,剛走進大樓,就被一群人圍住了,為首的那人說,“雲小姐,三少有請。”

態度雖然客氣,可卻是將她當犯人一般架進車裏,然後一左一右都坐了一個保鏢。

何寧心裏七上八下,紀清和突然讓人來找她,意欲何為?她不信他有通靈之術能看出這具身體的靈魂是她。這麽一想,她心底的不安減輕了不少,可還是不敢放松警惕。同床共枕這些年,她對他雖然了解不透徹,但他的脾氣她是知曉的,就沒人能悖逆他的任何決策。

車一路開向寧園,那個她以前居住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雕花的大門開啟後,何寧看著寧園兩個大字,額頭手心全是汗。

車停下了,保鏢下了車,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何寧覺得雙腿發軟,尤其是看到那個從臺階走下來的人,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站都站不住,直接靠在車身上。

任訣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寧,很滿意她的表現,要是遇上個波瀾不驚的人,他倒是懷疑了,“雲小姐,三少在書房等你。”

“為,為什麽?”

任訣禮貌性開口,“這我不方便解釋,雲小姐見了三少便知。”

何寧不停吸氣呼氣,盡量平息自己的忐忑,跟著任訣走上臺階,走進大門,她覺得她每一步都輕飄飄的。

這屋裏的擺設都沒換,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紀清和的書房在二樓,在他們臥室旁邊,上樓後要繞過一小段走廊才能看到。

“需要我扶你嗎?”

何寧一聽忙搖頭,“不、不用。”

她跟在任訣身後戰戰兢兢的,連人家停下來都不知道,撞了上去,他扶住差點因慣性倒下的她,“雲小姐可要小心些。”

說完,他敲了敲門,聽到裏面讓進去的聲音,便打開門,“三少,雲小姐來了。”

紀清和擡起頭,看了站在門口,局促不安的何寧,放下手上的筆,“進來吧。”

何寧低垂著頭,小步小步往前走,她一進去,門便被關上了,整個書房就剩他們倆人。

紀清和起身到沙發坐著,然後邀請何寧也坐下,何寧坐下後,卻怎麽也不敢擡頭。

沒一會有人敲門了,傭人倒了茶水過來,放在小幾上。

“雲小姐喝茶還是喝水。”

“水、水就好。”

紀清和看她那麽緊張,便將一杯水放在她前面,“請。”

何寧急需要轉移註意力,便馬上拿起水杯,剛放到唇邊,紀清和說話了。

“雲小姐,你被通緝了,你知道嗎?”

何寧手一抖,水不少倒在身上,幸好是溫水,她並沒被燙到。聽到她被通緝的消息,她不由自主的擡頭,看向紀清和,接觸到他的視線又立刻低下頭,心跳快的厲害。

紀清和漫不經心的喝口茶,繼續道,“詐騙罪可是不得了。”

何寧忙放下水杯,心虛道,“什麽詐騙罪,你不要冤枉我!”她知道紀清和不打沒有勝算的仗,打蛇打七寸,他總是抓著別人的弱點然後一網打盡,一點情面都不留,一點都不如他的名字那般隨和。

紀清和不意外她會炸毛,他盯著何寧,“難道要我把你送回貴州你才信嗎?你騙了人家的彩禮錢,人家可不會放過你,你想回去嗎?被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我沒有。”那家人也太無恥了,她什麽時候騙彩禮錢了!他們為了抓她回去,真是什麽帽子都往她身上扣。

“沒有?誰能證明?又有誰會信?”他頓了一下,“其實,有或者沒有都不重要,一切都是有餘地的。”

何寧不敢置信的看著紀清和,她沒想到有一天親眼看他用這麽齷齪的手段對付一個女人,果然,他以前瞞得太好了,他裝模作樣的當個好丈夫好父親,可到頭來那只是一層面具而已。

紀清和有片刻的失神,因為何寧眼裏的失望,讓他心中不由得一顫。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散了,他恢覆了神志,“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要麽我送你回去,你繼續當那個傻子的老婆,要麽,我把你留下,順便幫你解決那些破事。”

何寧別開眼,不去看他,她不想看見曾經那個深愛的人脫下偽裝的外套,打擊她留在腦海裏的美好,她不想那些記憶被摧毀,她寧願看他冷冰冰的,也不願看他殘忍的一面,“那你想要我做什麽?”

“雲小姐真聰明。”

“三少有話直說就行。”

紀清和嘆口氣,有些無奈,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溫柔,“我有個女兒,今年四歲,她叫糯糯,她很喜歡你,我想你全心全意留在寧園照顧她。”

何寧不知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嗎?太意外了,這簡直是個從天而降的大驚喜,她一直想著怎麽才能接近女兒,卻一直沒有頭緒。她昨晚一夜沒睡,腦子裏都是糯糯哭泣的模樣,沒想到一大早就來了這麽個好消息。

紀清和無法描述何寧的面部表情,總之有些哭笑不得就是了。

“你記住,我要你全心全意,你要敢傷害她,下場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

何寧點點頭,“恩,我知道。”

紀清和瞟了她一眼,“雲小姐似乎同意得過於痛快了。”

何寧心一顫,不知該說什麽了。

紀清和喝著茶,聞著茶香,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雲小姐不用問待遇如何嗎?還是,雲小姐已經腰纏萬貫了?”

何寧心裏暗罵自己太過於激動了,難怪人家起疑,自己真是傻透了。

紀清和沒有在這個話題深究下去,所謂日久見人心,不急在這一刻,“你放心,不會虧待你的。你從今天起就住在寧園照顧糯糯,高家那我已經讓人去說了,你不用回去。好了,出去吧,下去找林媽,她會給你安排。”

何寧出了書房,松了一口氣。

紀清和這人還真是不能放松警惕,氣場太過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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