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執念

關燈
風庾樓攬住背上血肉模糊到露出脊骨的張靈骨,他的手染了溫熱的血,心卻冷到了谷底。

跪在宗主面前的正是應該和郭思弦他們一起找尋鬼道下落的袁旗。

袁旗在這裏……那上官漓和郭思弦呢?

宗主卻沒伸手去拿妖骨劍,而是微微一挑眼角,用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伸手拍了拍袁旗的頭,像是拍一條乖巧的狗:“你做的很好。”

風庾樓抱住張靈骨,感覺到懷中人的氣息微弱,他一咬牙本命劍再次破體而出直指宗主。

劍者,銳器也,三尺青峰斬妖邪,可以折卻絕不可以退……

宗主看了一眼那五個劍靈,卻沒有和風庾樓死磕的心情,他一拍月沈西的頭,月沈西拔空而起消失在雲層中,袁旗回頭看了一眼風庾樓,眼神有些覆雜,可還是極快的抱著妖骨劍禦風跟了上去。

懷中的張靈骨輕吟了一聲,風庾樓忙抱緊他順帶拿上那五把劍,禦劍快速的飛向千山。

翹首以盼的勝北和汪林海看張靈骨這個樣子,都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回事啊?”

風庾樓沒心情和他們廢話,抱著張靈骨去星辰海邊找千夜:“趕緊給他療傷。”

千夜也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他的妖骨劍取出來了。”風庾樓簡略的說完把張靈骨放在地上,他自己則去大陣處再次改了大陣的禁制出入。

改完之後他忍不住有些自嘲,改和不改有什麽區別呢?千山上到底還有誰能信得過?

等張靈骨醒過來,勝北和汪林海才從他口裏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勝北立刻急沖沖的要去找郭思弦和上官漓:“上官的本事是跟著師兄學的,那武藝是最好的,袁旗從來就打不過她,說不定,說不定……”

他自己說到後面也沒什麽底氣,只是表情還是很倔強,他收的七個徒弟,十年前走了三個,剩下的四個兩個都是細作,還有兩個生死不明,他揪心的說不出話來。

默了默他對著風庾樓重重的跪下:“師兄,是我錯了,我識人不明招了這麽些個東西上山……”

風庾樓一揮袖子把他給擡起來:“別廢話,去找人,是千山的弟子那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勝北吸了一下鼻子,壓制住自己有些澎湃的情緒,禦劍飛了出去。

汪林海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麽事啊。”

他看到張靈骨和風庾樓灼灼的目光,忍不住後退了半步:“你們兩個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師叔祖,你是誰派來的可以說了吧,都出兩細作了,再來一個我們也不驚訝了。”張靈骨趴在床上,他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只能趴著。

話說的無所謂,可五個劍靈已經把汪林海給圍了起來。

汪林海雖然平時吹牛是一絕,可他畢竟只剩魂魄,而且也沒修鬼道,眼下除了吹牛也沒別的本事:“你,你們什麽意思啊?你們懷疑我啊?那,那,那就砍死我吧,風庾樓,你可別沒良心啊,我都死了多少年了,且等著煙消雲散呢,可是你把我從墳堆裏挖出來的,這些年我盡給你當免費的教書先生了,我說什麽了?我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了?”

風庾樓被他問的答不上來,他們也沒有抓到汪林海什麽把柄,只是宗主是修鬼道的,直覺上已經成了鬼的汪林海也非常的可疑。

張靈骨說:“師叔祖,和誰急眼呢?你這是心虛還是理虧啊?嗓門這麽大……石磊,袁旗,哪一個看著像細作了?那不都是嗎?你說你不是細作,證據呢?”

“我都死成這樣的死鬼了,我還能細作誰啊?”汪林海覺得自己是有怨說不出。

風庾樓盯著汪林海的眼睛:“我當初也不過是去拜祭師父偶遇了師叔你,只因為小時候和師叔有過幾面之緣所以認出了師叔,門中諸多前輩都煙消雲散了,何以師叔的魂魄能殘留至今?是前緣未消還是餘債未還啊?”

“你這話說的……”汪林海的眼神有些閃爍,他想往旁邊退,可五個劍靈虎視眈眈的樣子讓他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行行行,算你們狠,我這不是做了虧心事要還債嘛。”

“情債還是錢債啊?”張靈骨挑了一下眉毛。

“都不是。”汪林海嘆了口氣:“之前我不是告訴你們,你們那大師兄是千年一遇的布陣奇才嘛,你師父一見就喜歡得不得了,可你那大師兄出身不一般,不肯跟著你師父學道,然後……”

他有些心虛的幹笑了兩聲:“這做人一但有了執念就特別的可怕了,你們那大師兄本來是皇長子,性格溫和聰敏,帶人又極其溫文有禮很得人心,是繼承皇位的不二人選,你們師父為了讓他斬斷塵緣上山學道,就暗中幫他的二弟,他那個二弟最後親手斬了他的頭。”

“不對吧。”張靈骨聽了就覺得不合理:“被斬了頭不就死了嗎?我記得於遠舟小時候和他處了十多年的,那可是看得到摸得到的。”

“你現在不也能看得到我摸得到我?”汪林海說:“你師父對他用了固魂的咒術,本來他是命不該絕的,被你師父改了命數,這種逆天之舉當然會有天譴了,這個天譴就是半妖現世天魔重生啊。”

風庾樓聽明白了:“也就是說師父早就知道所謂的天魔其實就是大師兄,可他什麽都沒說……”

就因為他這個讖語,於遠舟當年不惜入魔以破天劫,莫雲帆和明櫻為了上魔魘山偷血心蓮,一個重傷而亡,一個受傷遇到妖王墜入情劫,而最後的一戰,路真人為了催生於遠舟的靈嬰耗費半生修為折損元壽,無咎子為了養大這個靈嬰半輩子潦倒,最後又被明櫻坑得死於非命……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心知肚明的人什麽都沒說……

張靈骨覺得自己有種挖墳的沖動了,他繃出一個殺氣騰騰的冷笑:“你繼續說。”

汪林海雙手攏在袖中:“這事吧,我也有些責任……你們大師兄的確是個人才,哪怕是魂魄那學起東西來也極快,你師父高興得很,可一個魂魄也沒法入道門啊,我那個時候正好雲游回來,一時嘴賤就說他可以修鬼道。”

汪林海一向不怎麽著調,隨口一說也沒放在心上,收拾收拾東西又出門晃蕩去了,沒想到自家師兄卻把這句話給聽真切了,還真讓自己這得意弟子修了鬼道。

他嘆了口氣說:“鬼道這個說起來那也是魔修的一種,你師父當年也是魔障了才會選這條路,可這條路走到後面就是血色了……”

魔修不沾血就不會嗜殺,任何人都抱著這樣的妄想,可真正要做到卻極其不容易,大師兄在鬼道初成能凝神化影之後回了一趟凡塵,在知道自己死後自己的子嗣被二弟斬殺殆盡以後,他忍不住犯了殺機……

魔修的手一旦沾血那就永遠洗不幹凈了……

汪林海說:“那以後他就銷聲匿跡了,你師父就起了一卦,算到了千山覆滅的景象,於是把我找了回去,集齊我們七位師兄弟,我們為了千山設了一個能扭轉乾坤的大陣,可惜陣到一半就破了……天意要讓我千山傳承斷滅啊……”

風庾樓和張靈骨對視一眼,張靈骨說:“要不是師父死得都化成泥渣了,我一定挖他的屍出來看看他腦子裏裝的是不是豆花。”

汪林海幽幽的又嘆了一口氣:“你們想啊,那個時候我們紫微星矅可是天下星占首座啊,面對這樣的預占結果誰都不能接受,我那一輩也是師兄弟七個,我是老幺,你師父是老三,其他五位瞞著我們起了一個血祭的陣法,用他們五個的命,總算是給千山換了一線生機,可這一線的生機卻渺茫的讓人吐血。”

他幽怨的看了一眼風庾樓:“你就是你師父準備的殺手鐧,因為在你師父的預占中,有一道劍光出現,他特地收了一個劍法入道的弟子,沒想到天意要絕我千山,你為了保住紫微星矅耗費真元,根本就不是你大師兄的對手啊。”

“等等,讓我清清腦子。”張靈骨說:“聽了半妖現世天魔重生的讖語以後,於遠舟和路真人也起了一卦,他們也看到了一道劍光,就是因為這道劍光,於遠舟才會認定讖語裏說的天魔是風庾樓,所以才以身入魔想自己去應這個天劫的,也就說根本是他誤會了?”

這誤會還真夠虧的搭上了他的一生……

他看向風庾樓,伸出一只手抓住風庾樓的衣袖:“你可別感動啊,他就是個慫貨,心裏喜歡也不敢說的,還是我好,我不但心裏喜歡我還敢說啊。”

風庾樓扯回自己的衣袖:“正經點。”

張靈骨又伸手去扯住他的衣袖:“如果我說,我們兩個關起門什麽都不管,讓外面鬧個天翻地覆,我們煮茶練劍守著這皚皚白雪了此殘生,你會同意嗎?”

風庾樓很誠實且很平靜的看著張靈骨,目光從他的背上掃過:“我咽不下這口氣。”

張靈骨苦著一張臉說:“如果我告訴你,之前昏迷中我想了起來,當年於遠舟身邊的鬼道人就是大師兄,魔魘山下折了修仙界大半人手的斬仙陣就是他幫著於遠舟布的?你還想上山去砍他腦袋嗎?”

風庾樓輕輕拍了拍張靈骨的頭:“他敢這麽坑你,我當然要砍下他的腦袋,我這個人不懂胸懷寬廣,只懂睚眥必報。”

作者有話要說:  我五一想出去玩,我想去重慶,我想去吃火鍋,啊啊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