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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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往事被路真人用有氣無力的語調說出來,匆匆一甲子過去,昔日的刀光劍影被時光沖刷後終究落成一紙閑談。

風庾樓只覺得手發涼,挺著背維持自己的面無表情:“既然無咎師兄大義滅親,為何萬仙宗還要上千山逼迫我師父?”

“因為於遠舟身邊並無半妖,萬仙宗疑心於遠舟並非讖語裏說的天魔,想讓你師父再起一卦。”

天意難測豈容人一窺再窺,不得已只能兵解星辰海保下紫微星矅殘存的根基。

路真人這麽多年來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從未向任何人提及天魔會落在千山這件事,隨算不上雪中送炭,也算沒有落井下石了。

風庾樓往後退了半步,昔日的真相讓他覺得不堪重負,師父和其他同門都為了保住紫微星矅而拼命,他卻只知道追尋那縹緲虛無的道。

路真人看風庾樓眉間有一縷黑色,他忙說:“你可要穩住心神,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煩憂的,只是覺得該有個知道內情的人不帶任何偏頗的告訴你一點實情罷了。”

這個時候從大殿方向掠過來幾道劍光,滿心悲憤無處發洩的風庾樓身邊立刻一片劍意鋪開,十幾道元神劍在他身邊懸浮,劍尖對準落地的那幾個萬仙宗長老,劍身輕顫意欲嗜血。

為首的正是路二真人,他和虛弱的將行就木的路真人比起來,真可以稱得上是神采飛揚,他誘殺了張靈骨對修仙界是大功一件,取代路真人進入十長老那是指日可待。

他遠遠的在劍意外落下,打算說些客套話把這件事就這麽蓋過去了:“風掌教,久仰大名……”

風庾樓不等他把話說完,身邊的劍氣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路二和他身後的幾位長老,那幾人一看不對勁忙運功抵抗,兩股氣勁撞在一起,路真人的小院首當其沖化為塵土,路真人一看不好,手在懷中龜甲上一摸,整個人憑空從躺椅上消失了。

風庾樓冷冷的開口:“張靈骨在哪裏?”

“那位小道友自知身懷妖骨會給天下蒼生造成浩劫,為了不遺禍人間深明大義的跳下了困龍淵。”路二真人想往前走一步,卻發現自己連一寸都挪不動。

七名長老都是當代大能,可惜沒一個是劍修,氣勁雖然雄渾可卻沒有劍修那種義無反顧的銳氣,頓時又有幾百條劍影從風庾樓身上冒出來,氣勢洶洶的攻向那七人聯手形成的屏障。

大地震顫,飛鳥驚鳴,濃雲翻滾,風庾樓雖覺得有些吃力,卻半分都不退讓,大有讓這七位都去給張靈骨陪葬的意思。

路真人這個時候跌入了星盤局中,他撞到地上一個龜甲,整個星盤局頓時消失無蹤,他也一口血吐在地上站不起來。

星盤局中的人神識受到震蕩,其中幾個修為較淺的直接暈了過去,其中就有郭思弦。

路真人一看郭思弦身上穿的是紫微星矅的道袍,忙吃力的爬過去握住郭思弦的手,沾了一點自己嘴角的血在郭思弦的掌心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畫下一道符,然後他將自己手中的龜甲放到郭思弦手中,這才長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後山傳來石破天驚般的轟鳴聲,大地揚起一片飛沙,囚龍嶺上下一片慌亂,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天威降禍,有些個膽小的已經在往山下跑了。

劍修自來都是寧折不屈的脾氣,被眼前這幾個人一擋,激出了風庾樓心底千錘百煉的傲氣,他身邊的劍氣更加的洶湧,眉宇間竟隱隱有金光閃過,赫然有突破化境往靈境更進一步的跡象。

莫問天心裏叫苦連天,路二偶遇張靈骨將張靈骨誆去困龍澗,沾沾自喜的來邀功,他們原本也想著好言安撫一下風庾樓就將這件事給蓋過了,畢竟三年前在他們在無心觀逼死明櫻的時候,風庾樓並未出手相幫,似乎是個挺懂是非輕重的人。

可看風庾樓此時的架勢,他心裏把路二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劍修一向是為戰而生越挫越勇,這再打下去他們就要把風庾樓給送得更上一層樓了,不但是他們得不償失,修仙界中敢和一個靈境的劍修拼的人,他在心裏默默的數了數,還真是找不出來。

他忙大聲說:“風掌教,天魔重生乃是蒼生浩劫,殺了半妖才能阻止天魔,當年令師兄入魔釀成大錯,你可不能再重蹈覆轍啊。”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風庾樓一身的劍氣更是外放到了極致,半個山頭都在他劍意覆蓋之下。

邱如是瞪了莫問天一眼,咬著牙說:“風掌教,我們得到密報,妖族趁著你離開千山,眼下正潛入紫微星矅尋找半妖,你要是不趕緊回去只怕你門中其他弟子安危難保啊。”

路真人或許只是想見他一面,把當年的事在臨死前一吐為快,可其他人的目的就不那麽單純了。

萬仙宗一開始就在打這個半妖的主意,怕他不把半妖給帶去,所以直接在他離開以後就給妖族通風報信讓妖族去掃蕩千山,而路二真人誆張靈骨去跳困龍淵只怕還是個順便。

風庾樓想到這裏冷冷的一笑:“各位真是好算計。”

莫問天擺出一副實誠的模樣:“這件事和我們毫無關系,只是剛剛聽說有妖族移動,唯恐紫微星矅蒙受損失才特地來告訴風掌教,還望風掌教不要誤會。”

風庾樓將劍氣一收,仿佛是相信了莫問天的解釋,就在這幾位剛剛松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沒來得及落到肚子裏的時候,卻看到劍光一閃,一柄光劍以迅雷之勢斬下了路二真人一條手臂。

在路二真人的慘叫聲中,風庾樓化作一簇刺眼的劍光向大殿方向掠去。

懸浮在大殿上,看著下面慌亂的人群,風庾樓面無表情的脫下自己的大氅,甩出去裹住門中那七個弟子口中發出一聲長嘯。

山門下的龍馬一聽立刻展翅拉著馬車一飛而起,風庾樓將這幾個弟子往馬車裏一塞,整個人入一道閃電般往千山方向疾馳而去。

饒是風庾樓有追星逐月的本事,等他趕到千山時一切都已經遲了。

四處黑煙滾滾,妖族把所有的房屋都點燃了,百頃梅林一片狼藉,星辰海原本湛藍通透的海水變成了一種死氣沈沈的深藍色。

紫微星矅千年基業被付之一炬。

風庾樓氣的發抖,劍氣不受控制的外放出來,卷著星辰海的水形成一個巨大的水龍卷,這股水龍卷像是他無法平息的憤怒一樣直沖雲霄。

當勝北和汪林海趕回來的時候,看到這個巨大的水龍卷嚇了一跳,詢問了一下在山門前不知所措的弟子們,雖然一個個說的都不太明白,好在上官漓看到了路二真人帶走了張靈骨,再合上眼前這幅景象,一向有著玲瓏心肝的汪林海也猜出了一個大概。

他很是唏噓的對勝北說:“你師兄撐了一甲子,不惜耗費自己真元將我留住,就想重振紫微星矅,可這麽一下子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

勝北很是擔憂的看著天際好似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水龍卷:“師兄這麽耗下去只怕會力竭而死……當年師父去了,他和我站在星辰海邊三天三夜,然後他對我說,我和他還在紫微星矅就還在,眼下我們又多了這麽些個有資質的弟子,比當時的人還多了,他怎麽就想不通了呢?房子沒了可以再修,典籍沒了可以重抄,人生只有鉆不過去的牛角尖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上官漓走過來:“要不我去勸勸師伯吧。”

門中她跟著風庾樓練劍,眼前這些人裏,大概也就她和風庾樓最為親近了。

“沒用的,他那脾氣只認死理。”汪林海嘆了口氣,看向馬車裏還在昏睡的郭思弦:“小郭怎麽了?”

“路真人的星盤局突然消失了,好幾個人都暈了過去,思弦也暈了。”石磊看了一眼袁旗這才回答了汪林海的問題。

袁旗現在有氣無力的蹲在雪地裏看著一片狼藉的千山,他和紫微星矅的羈絆是最深的,他父親就是紫微星矅的外門弟子,能成為紫微星矅的弟子是他從小的夢想,可紫微星矅卻沒了,他受的打擊只怕是這些弟子中最大的。

汪林海走到郭思弦身邊,仔細看了看郭思弦,他留意到郭思弦緊握的左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他對勝北說:“你來看看小郭手裏拿的是什麽。”

“山下的村子也遭了殃,房子全被燒了,眼下連安頓這些孩子的地方都沒有,得趕緊造房子才行……”勝北絮絮叨叨的走過來:“你們餓了沒?我想辦法給你們弄點吃的吧。”

他伸手去摸郭思弦的手,扯第一下卻沒扯出來,他運起真元沖過去,這才把郭思弦手裏的龜甲給扯了出來:“這不是我們山上的東西吧?”

石磊說:“星盤局破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囚龍嶺的道長抓著郭思弦的手。”

這時候郭思弦猛的坐起來,雙眼翻白的對著勝北,用有些老成的語調說:“庾樓,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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