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骨聽了汪林海的話，乖乖的去廚房尋了斧頭，剛從廚房出來還沒摸清楚竹林在哪裏，就遇上了風庾樓。

張靈骨忙行禮：“風師伯。”

這一批新入門的弟子都算在勝北名下，他因為拜了無咎子為師就不再向勝北行拜師禮了，但按輩分也得叫風庾樓一聲師伯。

風庾樓隨口問：“你去哪裏？”

“我去後山砍竹子。”張靈骨說的有些吞吞吐吐，他怕風庾樓覺得他太急於求成了。

“汪老鬼讓你去的？”風庾樓一聽就明白了：“你還沒能悟道，不能納氣，砍竹子對你沒用。”

“啊？”張靈骨一聽就傻眼了：“那要怎麽才能悟道呢？”

“每個人都不一樣，紫微星矅是以星占立派，大部分弟子都是在觀星或是布陣的時候悟道的……”風庾樓看張靈骨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問：“怎麽了？”

“我不想學那些，我想學劍，像你一樣。”張靈骨忙回答。

“學劍？學劍要吃得苦才行。”風庾樓看看張靈骨手中的斧頭，他說：“先把這斧頭舉過頭頂站一個時辰再說。”

“是，風師伯。”張靈骨立刻聽話的雙手托著斧頭舉過頭頂，忍著背後的傷痛站得筆直。

風庾樓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張靈骨站了不動一盞茶的時間就有點站不住了，不但手在發抖，腿也開始發軟，可他咬著牙硬撐著。

站了快半個時辰，勝北領著其他弟子來吃飯，看到張靈骨這樣站在路邊，勝北好奇的問：“靈骨，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想跟風師伯學劍，他讓我先舉一個時辰的斧頭。”張靈骨說話的時候已經在喘氣了：“據說劍道註重鍛體，可能風師伯是想先讓我強健一□□魄吧。”

“啊？”勝北抓了抓後腦勺，他雖然也是用劍的，可卻不是以劍入道，他轉頭問上官漓：“掌教也是這麽教你的嗎？”

上官漓迷茫的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很誠實的回答：“沒有啊，就讓我跑步，紮馬步，然後練起手式。”

勝北聽了以後語重心長的對張靈骨說：“我覺得風師兄有可能覺得你在劍道上沒什麽天分，想讓你知難而退罷了，你身上還有傷，別舉了，跟著我們吃飯去吧。”

“不行……風師伯說一個時辰，我這還差一炷香的時間呢。”張靈骨堅持的說：“我必須做到。”

“你這孩子怎麽是個死心眼啊。”勝北看張靈骨的眼神，知道也勸不動，不過堅持是練道的第一步，他也不勸了，趕緊讓其他少年去廚房：“走吧，進去吃飯。”

郭思弦看了一眼張靈骨發抖的手，嘆了口氣：“我給你留飯。”

張靈骨硬撐了一個時辰，等把劍放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也顧不上去吃飯，緩過來那口氣就匆忙去找風庾樓了。

風庾樓這個時候又被汪林海給叫過去了：“你要是敢說你是無聊了想找人聊聊天，我保證立刻送你去投胎轉世。”

“當然是有正事。”汪林海示意風庾樓看桌上張靈骨拿來的那本書：“好像是張靈骨從藏書樓找到的，不識字就拿來問我了，我一看，嚇一跳啊。”

風庾樓拿起來翻了兩頁：“這是……巫族的文字？”

“這是巫族的祈願咒法。”汪林海說：“巫族人信天地萬物皆有靈，那花草魚蟲飛禽走獸但凡能修點靈通的，在他們看來都是神跡，這本書就是請妖來幫自己實現願望的，十二頁咒文可以請來十二種不同的妖。”

他加重了語氣：“如果有人在千山內布了這個咒法，念動了這個咒文，那這個咒文所請的妖，就可以越過我們的大陣進入千山內了，細思極恐不得不防啊。”

“張靈骨不可能認識巫族的文字。”風庾樓說：“他拿來找你說明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麽。”

“這次他是找到了一本看不懂的拿來問我，下次他找到另外一本能看得懂的，就未必拿來問我了。”汪林海說：“也許不是他，也許是別的少年一時好奇，弄了妖怪進來怎麽辦？這是大事啊，藏書樓必須清理，不能再像你師父當年那樣放任你們什麽書都看，年輕人的好奇心和無知無畏才是最可怕的。”

“這件事我會考慮的。”風庾樓說。

“什麽考慮啊，趕緊去辦。”汪林海著急的說：“我們紫微星矅現在是風雨飄搖，可再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了。”

風庾樓看著汪林海：“你為什麽讓張靈骨去砍竹子？”

“我這不也是幫你想辦法嗎？那片竹子砍而覆生，正是給他鍛體的好機會。”汪林海說：“眼下也沒誰能幫你多想想了，只能我替你多累心了，趕緊查查啊。”

張靈骨這個時候找到了風庾樓住的地方，和風庾樓那看上去生人勿進的氣質不同，風庾樓住在梅花林旁邊的竹樓裏。

竹樓的外間像是一個作坊，挨墻放著幾個大櫃子，堆著書和一些零散的小玩意，屋子的中間放著一張大木桌，桌上有些工具，一眼望去還是墨鬥和刨子，窗前的木桌上放的東西更加的零亂。

桌子上有什麽木雕的鳥，木偶，還有人間的玩具，陀螺，空竹，燈籠……

張靈骨看到桌上放了幾個小海螺，隨手的拿起一個來。

以前去海邊的時候，聽無咎子說過有一種螺叫回音螺，對著那種螺說話再放到耳邊，就能聽到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風庾樓也會對著海螺說話？

張靈骨有些好奇的把海螺給湊到自己耳邊，聽到裏面傳來一個明快的少年音：“呆子，我在西邊種了一片梅林，你不是說你家鄉很多梅花樹嘛，等你出關了記得去看看和你家鄉的像不像。”

這不像是風庾樓的聲音，當然，少年人明亮的音色過了那個年紀也就沒了，可語氣也不像是風庾樓，而且這聲音讓張靈骨有種古怪的熟悉感。

自己什麽時候聽過這個聲音了？

“放下。”風庾樓的聲音冷不防的從門口傳來。

張靈骨嚇了一個激靈，轉頭看過去的時候，突然神情恍惚了一下，耳邊又響起那個明快的少年音：“呆子，快來看，我把月中仙給做出來了。”

月中仙？

那是什麽？

“我讓你放下。”風庾樓一擡手，張靈骨直接被一股吸力給抓了過去，他飛過風庾樓身邊的時候，風庾樓一伸手將他手中的海螺給拿走了，他沒有停住直接被丟到了竹樓外面。

張靈骨站在竹樓下擡頭看向風庾樓，落霞就在竹樓後面，滿天雲霞紅似火，他脫口而出：“師伯，千山就這麽一個梅花林嗎？”

“嗯。”風庾樓站在那就沒讓張靈骨進屋聊的打算：“你有事找我？”

“我已經舉夠一個時辰了。”張靈骨忙說：“接下來我該做什麽呢？”

風庾樓這才想起來自己讓張靈骨舉斧頭的事情，他說：“哦，那你回去歇著吧。”

“我不累，我還可以做什麽？”張靈骨忙說。

風庾樓看了張靈骨一眼：“那你去把這梅花林裏掉落的花瓣給撿了吧，用手撿。”

這不是折騰人嗎？

張靈骨深吸一口氣，就算是折騰人，他也得受這折騰，他忙轉身走進梅花林裏開始撿起了花瓣，每一次蹲下伸手站起來，都會扯到他背上的傷口，可他也咬著牙堅持住了。

快三更的時候勝北來了，禦劍飛過梅花林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影嚇了一跳，一看是張靈骨，也沒落下去問，直接飛到竹樓，隔著窗戶問站在窗邊的風庾樓：“你這是做什麽呢？靈骨身上還有傷，你讓他又是舉斧頭又是在林子幹嘛呢？”

“他自己願意做的，又不是我逼他做的。”風庾樓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勝北：“學道的辛苦你和我都是過來人，舉個斧頭撿個花瓣算什麽？你有時間擔心這個，還是去檢查一下大陣吧。”

“大陣不是你負責……行，我這就去檢查。”勝北忙轉身走了。

張靈骨看到他離開的那道劍光，心裏更加堅定了要學劍的覺醒，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撿就撿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裏他看到風庾樓指點上官漓練劍，看得很是羨慕，可風庾樓就是不肯教他劍招，一直讓他舉劍，撿花瓣，要不就讓他去後山砍竹子。

張靈骨雖然很心急卻也壓制住了，風庾樓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一點怨言都不敢有。

熬了一個多月，風庾樓終於開始教他起手式了，可這起手式他已經跟著勝北學過了，所以學的有些意興闌珊，出招也有些懶散。

風庾樓看張靈骨學的不上心的樣子，挑了一下眉：“覺得這招很無聊？”

他不等張靈骨回答，對在一邊默默練劍的上官漓說：“上官。”

上官漓走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笑，這個笑轉瞬而逝，然後對張靈骨抱抱拳：“張師兄，請多指教。”

說完她一個起手式就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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