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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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劍光混合著血腥味彌漫在魔魘山上,一個穿著黑色錦袍的清瘦男子繞過刀光劍影的前山繞到了後山。

後山是一座沸騰的火山,滾燙的巖漿翻滾出濃烈的黑煙,灼熱的氣息讓生人勿進,一向都是人跡罕至,男子站在山口,身上的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繡的燭龍仿佛要奪袍而出直上雲霄。

巖漿照出的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暖色,也讓他的眉眼顯得更加深邃起來,眼中一抹妖異的血色讓他端正的五官平添了一份妖氣。

火山口有幾塊玉石做的石柱,這是他的布下的陣,只要啟動陣眼下面的巖漿中會催生一條火龍,焚盡這山上所有的生靈,這是他給自己鋪的一條玉石俱焚的退路。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

他的手伸向面前的玉石柱,剛一碰到柱子一支兩寸長的光劍就從玉石後以迅雷之勢刺入他的身體,離的太近,他又是強弩之末,這一下他沒能躲開,光劍直入心脈。

他一口血吐出來,整個人向後倒在地上,眼瞳中映出一個白衣道長,他勉強扯出一個笑:“斬魔劍……果然是你……”

白衣道長在他身邊蹲下,右手攤開,一朵血色蓮花出現在他手中。

男子被蓮花散出來的紅光灼得眼疼,閉上了眼睛,臉上覆上一層死氣:“太遲了……”

白衣道長左手覆上男子的胸口,被斬斷的心脈停止了跳動,他俯身下去將血色蓮花推進男子的胸口,順勢抱住男子,鄭重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將嘴在那已經冰冷的唇上貼了一下:“我一生問道自認為清靜無為,可終究是有一點執念難舍……我想拿我這條命再賭一次……”

月西沈,貪狼北望,歲在甲子……

張靈骨一大早起來看到院墻上這排字就覺得火大,自家那個酒鬼師父昨晚肯定又喝多了,

這破道觀本來就香火寥落,再這麽鬧下去只怕連鬼都不會上門了。

張靈骨從廚房拿了一個冷饅頭,挑起屋檐下捆好的木柴往山下走,他要去村裏搭許叔的驢車去縣城賣了這些木柴貼補道觀裏的用度。

張靈骨挑著木柴走在青石臺階上,他雖然穿著道袍住在道觀,可在他心裏並不覺得自己是個道士,他只是恰好成了無咎子這個臭道士的徒弟罷了。

張靈骨出生的時候,正是一個朝代剛剛亡了,各地諸侯天天打架,誰贏了誰當皇帝的時代,時局動蕩到翻江倒海都比不上的程度,無咎子就帶著張靈骨四處游蕩。

後來他們遇到一只會說話的八哥,世道艱難自顧不暇信道拜神的也少,他們掙錢的方法,就是先讓這只八哥去一戶大戶人家,在夜裏制造一些奇怪的聲音,讓別人以為鬧鬼了,幾天以後外表看起來長須飄飄,仙風道骨的無咎子,就假裝路過化緣,順路就收了這個鬧事的鬼怪,然後也就很順便的拿走一筆酬金。

在張靈骨十歲那年,無咎子找到了一座無人的道觀,道觀雖然小了一點,破舊了一點,不過好歹能住人,無邪子就帶著張靈骨在這裏住下了,這一住就是一年多。

道觀破爛得連神像身上的彩塑都斑駁了,自然也沒什麽香客,平時吃的全靠觀後兩畝薄田,張靈骨還得砍柴賣了貼補。

張靈骨也不是沒想過離開,可他又能去哪兒呢?

轉過彎道下了山路,過一條小溪就是村子,明明是大晴天,可張靈骨卻看到一片濃霧將村子罩住。

這霧也濃得有些邪乎,像是一塊落下來的雲恰好砸在了村子上,村外小溪上的小橋卻幹幹凈凈的一點霧氣都沒有,小溪是一條分界,那霧只在那一邊,過不了水也過不了岸。

“有點不對勁……”

仿佛是為了印證張靈骨的嘀咕,他話音剛落從濃霧中就伸出一只巨大的觸手,棕黑色還帶著奇怪的粘液。

觸手帶著一股怪異的腥味卷向張靈骨,可還沒挨到張靈骨,他脖子上戴著的小木牌上閃出一片藍色的弧光,那觸手被弧光一彈立刻滑開,緊跟著濃霧中又彈出三條觸手,四條觸手不死心的齊齊卷向張靈骨。

張靈骨想跑,一個轉身卻絆到地上的樹根硬生生的摔了一跤,觸手從他剛才站的地方掃過去,有幾滴粘液滴下來,地面被腐蝕出幾個淺坑。

這粘液有毒!

張靈骨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一邊跑一邊心驚膽顫的回頭一看,卻看到從濃霧中掠出一名女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多歲,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長裙,濃郁的顏色襯得她更是顧盼生姿,只是她的瞳色似乎異於常人,藏著一抹很難察覺的暗紅,像是兩片精美的黑色琉璃背後凝固的一點血色,只有在光影變化時才能偶然一窺。

她一出濃霧,那四條粗大的觸手正好回卷過去,張靈骨用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裏憋出一句:“小心!”

女子一揮手,空氣中仿佛有一道紅光閃過,那四只觸手同時被斬斷,墨綠色的血帶著濃郁的腥味四處噴濺,她掠過張靈骨身邊的時候,一彎腰抓住張靈骨的衣領將他拖出一丈遠,險險躲開了餘勢未消砸過來的一只觸手。

女子松開張靈骨的手臂,柔聲問道:“小道長,附近可有一位叫無咎子的道長麽?”

“沒聽說過。”張靈骨毫不猶豫的回答。

眼前這個女子給張靈骨的感覺很詭異,雖然長得很美,可看起來卻有些妖異的感覺,不知是敵是友,他下意識的否認了和無咎子的關系。

女子指著張靈骨脖子上的木牌,臉上掛起一個嫵媚的笑:“你戴著他刻的雷符卻說不認識他?”

她臉上還帶著笑,可眼神中卻有了殺氣,對著張靈骨就是一揮手:“我可不喜歡別人騙我。”

張靈骨看到眼前紅光一閃,不過一眨眼這紅光就欺到他面前,就在這生死一線間,他脖子上的木牌又冒出一片藍色弧光將那紅光給擋住了。

張靈骨感覺到自己不光背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臉上也被嚇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才聽這女子說這個木牌是什麽雷符,張靈骨還覺得疑惑,現在一看木牌上冒出來的弧光還真有幾分像雷光,而被這雷光擋住的紅光,竟是一條細長的紅色光鞭。

張靈骨剛松了一口氣,還來不及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就聽到木牌哢嚓一聲裂開了。

木牌一裂開藍色弧光立刻消失了,張靈骨腦子一陣發懵,眼前全是一片紅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定了。”

這個時候一道劍光貼著他的耳朵擦過去,險險的抵住了還差一寸就削掉張靈骨脖子的紅色光鞭。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酒味的檀香味傳來,一只手抓著張靈骨的肩將他往後一拋,半空中有什麽東西抓住了他的雙肩,將他提起來往道觀方向飛去。

張靈骨低頭一看,那手握長劍和女子打在一起的,正是他的師父無咎子,可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師父有一柄這樣金光四溢的劍,也從未見過無咎子有這樣的身手。

無咎子身邊十幾道真假難辨的劍光打向那女子,鋪天蓋地中透著點所向披靡的氣勢,紅鞭卻狡變如蛇信般靈活,拉長成一片光影抵住那些劍光,兩股氣勁攪在一起,周圍的山石被偶爾竄過的劍氣掃得紛紛落下,撞到兩人周圍的氣勁上又被攪成一片飛沙。

飛沙揚起頓時迷了張靈骨的眼,只看到滾滾黃沙中白色的劍光和紅色的鞭影穿梭不休。

女子的聲音從下面隱隱約約的傳來:“明櫻特地來探望師兄,師兄刀劍相向可真是讓明櫻傷心啊。”

師兄?

叫的是誰?

難道叫的是自家酒鬼師父?

下面的情形看不太清楚,張靈骨轉而擡頭一看,看到抓著他雙肩的是一只黑色的大鳥,雙翅展開飛離地面約莫有七八丈高,這鳥渾身黑色羽毛唯獨胸前有一片白羽。

張靈骨腦子有點懵了,這毛色怎麽有點像老八啊?可老八只是一只普通的烏鴉,沒這麽大啊。

就在張靈骨胡思亂想的時候,卻看到一點紅光打中了老八,老八整個兒一顛松了一下爪子又立刻握緊,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往下落,在離地約莫有一丈多高時,身形一頓變回普通烏鴉的模樣,張靈骨也跟著跌到地上。

張靈骨摔在地上半邊身子都摔麻了,正掙紮著想爬起來去看看老八是死是活,眼角卻掃到一片深紫色的裙裾。

那自稱叫明櫻的古怪女子追了上來。

明櫻看著道觀大門上的牌匾:“無心觀?師兄,難道你的心被狗吃了麽?”

“靈骨!快進去!”無咎子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張靈骨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條紅如血的光鞭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光鞭的另一端握在明櫻手中,她一挑眉:“這孩子竟然一點道法都不會,師兄,你難道想我們星辰海後繼無人麽?”

“放開他!”無咎子頂著酒醉後還沒來得及刮的胡茬和充滿血絲的眼睛從半空中落下,雖然發髻松散,仍舊是那身舊道袍,可一劍在手他整個人都露出一種不一樣的氣勢來。

“師兄,你竟然老了。”明櫻手上加了一寸力,張靈骨用手撐著地面才沒被拽一個狗吃屎,他感覺到呼吸困難,卻咬緊了牙關沒出聲。

明櫻的目光掃過無咎子兩鬢的斑白語氣關切的問:“你的道法不及以前的五成,可身上卻沒有什麽傷,這些年你不進反退……師兄,你可是有什麽難處?”

修道之人往往能青春常駐,大多都是青年或者壯年的模樣,如果出現衰老的痕跡,多半是受了重傷不久於人世,或者境界難以精進,飛升無望離消隕不遠了。

“這和你沒關系。”無咎子的聲音冷得能遇水成冰。

“那就說些和師兄有關的吧。”明櫻伸手撫上自己的肚子:“我懷了孩兒就要臨盆了,想借師兄的地方生個孩子。”

“你!你忘了師父的讖語?你瘋了!”無咎子強撐的平靜立刻破碎為一片暴怒:“你這孩子不能生!”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純愛,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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