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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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後再撥——”

“老陳?他好像有兩天沒來醫院了,要不你去問浩子吧?”

“老陳那天從醫院走了之後就沒有跟我聯系,我這兩天忙得團團轉,醫院要進主治你知道嗎?”

簡隋林握著手機,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辦公桌:“那他會去哪裏呢?”

徐東浩:“這......你去問問航航。”

簡隋林耐心地回答:“他讓我來問你。”

徐東浩:“這樣啊,那你去問問凝姐吧。哎隋林,我這裏來病人了,先掛了啊,就這樣。”

簡隋林:“.......”

辦公室門外,田磊正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面“嘭”地一聲,嚇得他立刻躥回了自己的位置。 來交報表的財務主管看到田磊滿臉虛弱受驚的樣子,問:“田助理,簡總在做什麽呀?我現在進去方便嘛?”

田磊揉了揉眉心:“我建議你還是別進去了,你難道沒發現簡總這兩天跟吃了槍藥似的嗎?”

主管聽後頗為意外:“哎?我前幾天還看主管群裏說簡總這幾天心情很好,還猜測簡總有好事兒了呢。”

田磊幹笑兩聲:“我也疑惑呢,我覺得簡總八成談戀愛了。”

“怎麽知道的?”

田磊想了想:“以前簡總讓我定酒店啊飯店啊,都是給客戶的,就這大半年吧,開始訂兩個人的座兒了。這畢竟是老板的私事,我也不好意思多問,只是這麽覺得。簡總的心情一直大起大落的。”

主管“嘖嘖”兩聲:“也對,簡總跟我兒子差不多大,我兒子都快結婚了。”

話音剛落,簡隋林突然從辦公室出來了,田磊和主管立刻渾身緊繃地看著他。簡隋林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個人一眼:“李主管,你下午兩點再來找我吧。田助理,你進來一下。”

財務主管答了聲“好”,趕緊逃離現場了。

田磊忐忑地抱上自己需要匯報的材料跟著簡隋林進了辦公室。

室內暖氣開的仍然很足,田磊一進去就開始出汗,他聽說自己老板因為兩次比較嚴重的事故進過醫院,之後身體底子就不太好了,趙妍還曾經讓他去給簡隋林抓過中藥,簡隋林喝了幾天覺得沒什麽效果就不再喝了。

簡隋林側身站在辦公桌旁,手裏握著熱咖啡:“查得怎麽樣了?”

田磊上前:“這個尹彥的資料目前為止就是這些。”

簡隋林拿起文件夾:“有沒有印象深刻的地方。”

“兩個地方,一個是和您的室友,陳優。您知道您的室友是同性戀嗎?”見簡隋林仍舊低頭看文件,田磊繼續,“兩個人大學的時候是戀人關系。第二個恐怕就是尹彥的姐夫了,尹彥的姐夫是A市的x行行長。簡總,是不是之前我們給尹先生找的地方出問題了?”

“尹彥在國外的時候呢?”

“在國外沒什麽特別的地方。簡總,您為什麽要起訴他?”

簡隋林淡淡地說:“不該問的就不用問了。律師呢?”

田磊趕緊點頭:“律師的話,我按照您的吩咐篩選了合適的人,簡歷都在裏面了。”

簡隋林從文件裏抽出那幾份簡歷:“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所以我不方便找公司的律師。對外你就裝不知道就好。”

“明白。”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簡隋林待田磊離開後,就給尹彥打電話。

自從前天他離開醫院之後,陳優的電話便一直處於占線狀態,也不關機,醫院裏找不到人,而他的那些室友,很明顯在互相踢皮球。他給陳凝打過電話,對方壓根不知道陳優受傷了。陳優不去住他原來的寢室,不去陳凝家,還有可能去哪裏?行李箱還在他家裏放著,陳優就像失蹤了一樣。

憑借他對陳優的了解,陳優應該不會去找尹彥,但他還是想打電話確認一下。

“你居然還會打給我。”

簡隋林開門見山:“陳優和你在一起嗎?”

尹彥頓了頓,笑道:“你覺得陳優還會想見我嗎?......看來他也不想見你了?”

簡隋林冷道:“尹彥,就算你把我以前的事情告訴陳優,你覺得就能改變陳優心裏對你的看法嗎?你把我拉下水,也不代表你就能贏。”

“我是很想和陳優覆合,但是就算覆合不了,我也不希望他被你騙了。簡隋林,我之前有沒有提醒過你,不要去談戀愛,你根本不會喜歡陳優,你配不上他。你只是為了你自己,你在利用陳優來填補簡隋英的缺口。如果這個人是別人就算了,但是陳優,我欠他的,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越陷越深。”

“他很喜歡你。”

簡隋林道:“所以我要把他找回來,我會補償他。”

“補償?我也想補償他,你看他給我機會了嗎?”

“不一樣。”

“你跟我說哪裏不一樣?陳優以前也很喜歡我。你跟陳優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你還不了解他嗎?陳優看上去大大咧咧地什麽也不在乎,但不代表他心裏不明白。跟他在一起四年,我覺得他就像陣風一樣,我根本抓不住。”

簡隋林眼裏閃過一道寒光:“那你了解我嗎?”

尹彥楞了幾秒:“什麽意思?”

“陳優可以什麽也不在乎,但我不會,相反,我是個很記仇的人。尹彥,你會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簡隋林!你把話說清楚!”

簡隋林直接掛了電話。他一下子坐到辦公椅上,疲憊像寒風一樣包裹住了他,他開始後悔,自己當時就是硬闖,也要闖進急救室的。

陳優到底去哪裏了?

陳優其實沒去哪裏。他正頂著額頭上的紗布在他爸媽家裏享受小皇帝的待遇。

陳凝到陳景澤家,看到陳優在客廳看電視,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茶幾上。她嘆口氣,走到他跟前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陳優看向她。

陳凝坐在側沙發上,拿了個抱枕抱在懷裏:“你男朋友今天給你室友打電話了。”

陳優點頭:“哦。”

“你哦什麽?你以為能一直躲下去嗎?”

“沒想一直。”陳優殷勤地給陳凝遞過去一個橘子,“我昨晚已經跟爸商量過了,他答應今天幫我找王青天說說情,讓他帶我去上海x院交流交流,回來正好進主治。”

“王青天的那個項目?”陳凝開始剝橘子,“去多久?”

“是。”陳優點頭,“過年回來吧。”

“哦......那也不是不行。”陳凝說完,還是覺得疑惑,“你和隋林到底怎麽了?”

陳優拿遙控器關了電視,皺了皺眉:“我覺得不合適。”

“不合適早幹嘛去了?你以為你姐瞎啊?我問過蘇航,他說你們一直膩歪得跟一個人似的,這也太突然了。”

陳優振振有詞:“那姐你就吸取我的教訓,有問題不能拖著,拖著拖著積少成多,分手就差一個火星了。”

陳凝還是不相信:“我覺得隋林對你不錯,談戀愛哪裏能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分手啊。誰還不會犯錯呢?只要不是根兒上的問題......”

陳優立刻打斷陳凝的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耐煩:“是根兒上的問題!”

陳凝呆若木雞。

陳優站起來,嘆了口氣,俯身拿走了陳凝剩下的半個剝好的橘子,便朝樓梯走去:“姐,這事兒到此為止行麽?我27了,不是17,我能解決。”

上樓上到一半,陳優又停下來:“姐,你能幫我個忙嗎?”

陳優離開的第四天,簡隋林晚上回到家之後,發現陳優的行李箱沒了。行李箱他拆開過,裏面沒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只有陳優的幾件衣服,書和紙質資料。他靈光一閃,跑到書房,發現昨晚被他拿出來的有陳優筆記的幾本外文醫學書都在。他當時只是想隨便看看,看完還沒來得及放回去。陳優這麽躲著他,會為了行李箱專門回來一趟?那麽就有可能行李箱裏有陳優需要用的東西。簡隋林看著那些厚厚的書,覺得衣服不太可能,再買就是了。那這些書和資料,有可能嗎?

不管是什麽,他打算明天把這些書和資料全都帶到公司,看看陳優會不會為了這些東西找他。想到這,簡隋林又進了小區物業的服務系統,小區的每個業主對自己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有自主查看的權限,這件事情陳優並不知道。很快,簡隋林在錄像裏發現下午四點半有人來過,只不過不是陳優,是陳凝。

簡隋林苦笑一聲,靠到椅背上,陳優是真的不想見他,居然讓自己的姐姐.....簡隋林忽然睜大眼睛,姐姐?他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了的最不該忽略的地方——陳景澤家。

他立刻沖出書房,可擰開家門的時候,他想起來現在已經快十點了。陳優一直沒有出櫃,他這個時候去找人,陳優父母那裏說不通。

這樣想著,他又退了回來。

可簡隋林沒想到,他這麽一猶豫,便晚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他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了陳景澤家裏。

開門的是許如雲。

“你是,小簡吧?”許如雲和簡隋林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她覺得這個孩子風度翩翩,年紀輕輕就很穩重實在難得,便記住了他。

“阿姨好,我聽說陳優受傷了,我來看看他。”簡隋林禮貌地笑著。

“哎?小優今天一早就去上海了,你不知道嗎?”

簡隋林怔忡:“他去了上海?為什麽?”

許如雲覺得讓孩子站在門外說話不合禮儀,便側身:“孩子你先進來吧。”

簡隋林點頭:“謝謝阿姨。上次來的匆忙,也沒給叔叔阿姨帶點什麽,這都是些補品,希望阿姨不要嫌棄。”

“哎你這孩子,這麽客氣,都還在上學呢,幹嘛花錢?”許如雲讓保姆給簡隋林倒水。

“阿姨,陳優他的傷,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兒,過兩天就能拆線了。”

“那他去上海,怎麽拆線?”

“他是去x院交流了。到時候在醫院裏隨便一拆就好了。他們這些做大夫的,我算是發現了,仗著自己懂行,什麽都不在乎。”

簡隋林笑笑:“阿姨,那您知道陳優什麽時候回來嗎?”

“我聽他爸說,年底回來,現在還沒個具體的日子呢。”許如雲想起什麽,“對了小簡,你知道小優的傷是怎麽來的嗎?”

“嗯?”簡隋林問,“陳優沒說嗎?”

“他說是摔到行李箱上了,我總覺得他在騙我。上次他醫院的事兒啊我就挺擔心的,別又惹了什麽禍吧。”許如雲滿臉擔心。

“嗯,這次陳優說的是真的,是摔在行李箱上了。”

許如雲“哦”了一句,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不讓人省心。”

簡隋林見問不出別的,便起身告辭了。回公司的路上,他又接到了田磊的電話。

“怎麽了?”

“簡總,胡小姐她又來了。”

簡隋林頭痛:“你就說我出差了,趕緊把她打發回上海。”

田磊為難道:“可是簡總,您媽媽,也來了。”

“小陳醫生,稍微有點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陳優拿了鏡子照了照:“那是,這點兒疤還能影響到我的英俊瀟灑?”

幫陳優拆線的醫生笑笑:“哈哈,你少臭美了。”

陳優摸了摸那道疤,基本感覺不到。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陳優直覺又是簡隋林。他打開手機,果然是。兩個人分開以後,前幾天簡隋林還會給他打電話,從他到了上海,就沒有再打過。但是每天三條微信倒是堅持不懈。

陳優把手機放回去。楞了下,三條微信?簡隋林是在遵守之前他們的約法三章嗎?心裏一陣酸楚。

“小陳醫生?怎麽了?眼睛不舒服?”醫生洗完手出來,看到眼圈突然紅起來的陳優,驚訝道。

“啊?沒什麽,昨晚沒睡好。”陳優站起來,把白大褂穿好,“謝謝你了啊。”

“別客氣。”

“哎喲,今天下午難得休班,我要去轉轉。”陳優伸了個懶腰。

“你還能去轉轉?我看你們那個教授挺嚴格的。”

“是挺嚴格的。不過他不是我導師,我跟著他出來學習的。”陳優說完,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次來電話的是尹彥。

陳優皺皺眉,還是接了。

對方聲音透著焦急:“陳優,你去哪裏了?”

陳優跟醫生點點頭,出了值班室:“我在上海學習,怎麽了?”

“那我去找你。”

陳優趕緊道:“哎哎哎,你來幹嘛?”

“簡隋林,他瘋了!”

陳優心裏“咯噔”一下,不自覺握緊了手機,深呼吸一口鎮定下來:“這和我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要不是因為你,簡隋林能這麽對我嗎?”

“是我的錯嗎?”陳優反問。

尹彥靜默幾秒,語氣軟下來:“我不覺得我錯了,要不是我你現在還蒙在鼓裏。”

陳優不想提起那件事:“有話直說。”

“簡隋林要起訴我。”

“什......”陳優立刻反應過來,冷淡地說,“哦,你是他心理醫生,私自朝第三人透露病人信息,他為什麽不起訴你?”

尹彥道:“不,雖然我是他的心理醫生,但是我們並不是嚴格的醫患關系。他跟你說過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說過,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陳優道,“他說你們是在街上碰到的。”

“對,在我之前他還找過別的心理醫生,但都效果甚微,所以他壓根沒再報什麽希望,找我這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所以我們沒簽過合同。”

陳優冷笑:“哦,看來你還挺管用的啊。既然如此,他告你什麽?”

“簡隋林他抓到了我姐夫的把柄。”

陳優略微驚訝:“他為什麽要這麽......”

尹彥自嘲地笑笑:“還不是為了報覆我。實話告訴你吧陳優,簡隋林能做出這種事我一點都不驚訝。他沖我來就罷了,但是他用我姐來要挾我,真他媽小人。”

陳優揉了揉額頭,失望地搖頭:“那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

尹彥聲音顫抖著,說出去這些話,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拋進了火爐裏煉了又煉,但他沒有別的選擇:“我想請你,幫我去跟簡隋林說一說。他想怎麽對我,我奉陪到底,但是不要對我姐家裏出手,我姐不說了,孩子還那麽小,我姐夫不能......”

陳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打斷尹彥:“你姐夫是銀行的那個嗎?”

尹彥嘆息一聲:“你還記得啊。”

陳優意有所指:“我記性很好。不過,腳正不怕鞋歪,你姐夫沒做什麽虧心事,能讓隋林抓到什麽把柄?

“如果真的不怕查,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陳優恍然。

“陳優?”

“對不起尹彥,這我真的幫不了你。”陳優道,“而且就算我去說,隋林也不一定會聽我的。你別忘了你說過的,我在他簡隋林的心裏算什麽呢?簡隋林喜歡的人又不是我,他憑什麽聽我的?”

“我......”

陳優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聽著尹彥在電話裏的欲言又止,腦子轉了個彎:“尹彥,你還有什麽瞞著我嗎?”

“我……”過了幾秒,尹彥才艱澀地說,“沒了,你不想幫忙,就算了吧。對不起,陳優。”

陳優忽然心裏一陣難受。

“你別再說這三個字了。都過去了。”

掛了電話,陳優發了會兒呆,手機在指尖轉了轉,接著滑開屏幕,手指在微信的圖標上停留了半晌,還是沒打開。在他重新整理審視他對簡隋林的感情期間,他暫時不想看簡隋林發給他的任何東西。

他想到自己臨走前跟蘇航說,他接受不了簡隋林的過去。蘇航聽到後,沈默片刻問他,過去很重要嗎?

“如果你知道我姐是個殺人犯,你會和她在一起嗎?”

然後他看到蘇航表情立刻僵硬起來:“簡隋林......不會吧?”

“那倒不會,我就是舉個例子。作為你說的那個,過去很重要的問題的回答。”

“如果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有什麽不能接受?他以前很亂?”

“也不是,他沒談過戀愛。”

蘇航不懂了:“那為什麽?”

為什麽呢?

陳優出了醫院後才點了根煙。上海的冬天溫度沒有京城那麽低,但是帶著濕度的寒意仿佛可以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骨縫裏,讓他覺得比在京城還要寒冷。

他介意的到底是什麽?冷靜下來想想,簡隋林騙了簡隋英的錢,利用李玉搶了簡隋英的公司,強奸了簡隋英,對李玉起過殺意,這一樁樁,都讓陳優覺得自己在看什麽電視劇似的。他想不通一個人為什麽會這麽極端,極端到去傷害別人?何況還是以前跟自己有感情的人。接著陳優又想到尹彥。尹彥和簡隋林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至少兩個人的交情,比自己和簡隋林要長。但是簡隋林做事是真的絕,一點情面都沒講。

哪怕簡隋林說知道自己錯了,但是人的性格真的可以改嗎?現在兩個人問題暴露了,但是簡隋林的第一選擇仍然是報覆。

陳優雙手搓了下臉。

簡隋林,你讓我別離開,你真的為我想過嗎?

剛進十二月沒多久,京城下了一場冰雹。

簡隋林在連續應酬了幾天後,身體沒能扛得住寒流,這天一到辦公室就有些頭疼腦熱。他咳嗽了一個上午,把暖氣又調高了幾度。吃過午飯,簡隋林在書櫃的抽屜裏翻來翻去,總算找到了一個小巧精致的藥箱。倒了杯熱水,簡隋林坐在沙發上摸了摸藥箱的塑料外殼,這還是陳優硬讓他帶過來的。他當時沒在意,隨手就放進抽屜裏了,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吃了藥,他拿出手機給陳優發微信。

——我感冒了。

發完,簡隋林仰靠到沙發背上。

【“簡隋林,咱們商量個事兒。你要是平時想不起來我,咱們來個約法三章如何?”】

【“怎麽約?”】

【“比如每天早晨醒過來你都要親我一下。晚上如果咱們兩個都沒事兒的話,吃完飯一起去遛彎兒。每個星期去看場電影或者音樂會,你要不喜歡的話,就去健身房。”】

【“還有,不要因為工作熬夜了。”】

【“我要是再問你喜歡哪個,你可以說都不喜歡,否則你就必須選一個。再說隨便都行之類的話,就罰你一百塊錢。”】

【“哦對了,每天要有三次是你主動給我發微信的。”】

【“習慣就忘不了了。”】

簡隋林半瞇著眼睛,陳優說得對,習慣了,就忘不了了。每天都忍不住給那個人發微信,早晨醒過來,身邊沒有人可以親吻就覺得忘了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吃完飯會去散步,哪怕有應酬還是會堅持在小區裏走走。不再為了工作熬夜......做飯的時候少放些鹽,去超市的時候總是先去買牛奶......

希望用工作來壓抑毒癮一樣的習慣,可是曾經兩個人相處的畫面,有過的對話,總是會趁著他思維松懈的時候見縫插針。他不再夢到簡隋英,每天陪他入睡的,是陳優曾經貼了一天的墻紙,森林靜謐,天空湛藍,但是他的夢裏卻一片荒涼。

天空好像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有某種並不陌生的情緒像是爬山虎一樣,快速又堅決的占領了心房。簡隋林覺得自己墜入了比去年這個時候更加深重的疼痛裏。去年,他為了過去的酸苦而疼痛,現在,他為了過去的甜蜜而疼痛。

他早該意識到的,陳優離開的時候,他的世界像是突然停了電的城市。

漆黑、寒冷。

敲門聲把瀕臨昏睡的簡隋林拽了回來。

田磊的臉出現在門口。

“簡總,林律師來了。”

簡隋林揉了揉眼睛:“讓他進來吧。”

田磊憂慮地看了看桌子上被打開的藥箱:“簡總,你沒事兒吧?”

“沒事。林律師呢?”

“哦哦,我去叫他。”

林東走進簡隋林辦公室之後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領口,他覺得今天暖氣的溫度好像比他前幾次來又高了似的。

“林律師,坐。”簡隋林已經把藥箱放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裏。

“簡總,恕我直言,您這辦公室的溫度,快趕上夏天了吧。”

簡隋林沒什麽表情:“不好意思,我身體不太好。”

田磊這時候端了兩杯咖啡進來。

林東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簡隋林:“這是目前為止搜集到的證據,每一樣都很有力度。真要拿著這個去檢察院,這個行長同志,恐怕要毀在你手裏了。”

簡隋林沒接話,從文件袋裏抽出一疊A4紙專註地翻看起來。

空調轟鳴,林東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便把大衣脫了下來。他端起咖啡,狹長的眼睛微微覷起看著對面的人。這個簡家的二少爺,除了第一次兩個人見面的時候朝自己象征性地勾了勾嘴角,其他時候連眼睛都沒有彎起來過。說他高傲吧,對人都很客氣禮貌,但也給人一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禁欲感。林東慢條斯理地喝咖啡,哪怕現在簡隋林臉色蒼白憔悴,嘴唇沒有半點血色,甚至還可以隱約看到青黑的眼圈,但是也真的好看。林東自以為見過不少好看的小男孩,但是簡隋林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他的目光在簡隋林長長的睫毛上停留片刻,繼而向下,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突起的喉結,再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皮膚細嫩,簡直比女人還要漂亮。

這樣精致清冷的一張臉,不知道在高潮的時候,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林律師......林律師......林律師?!”

“嗯?......嘶啊......”林東被簡隋林嚇了一跳,手一歪,滾燙地咖啡撒到了他的手背上。林東“蹭”地站了起來,棕色的液體立刻又溢出了些,滴在了他的西裝褲和簡隋林辦公室裏純白的沙發上,汙漬格外刺眼。

林東臉頰窘迫的燒了起來。

簡隋林淡定地把抽紙推過去,然後把田磊叫進來善後。

林東擦幹凈手背,還是覺得有些刺痛。他微微一哂:“簡總,你辦公室有沒有洗手間?我想用涼水沖一下手背。這咖啡還挺燙的。”

“就在裏面,你轉過書櫃就看到了。”簡隋林伸胳膊指了指。

林東道了聲謝,趕緊跑去了洗手間。

田磊崩潰地看著沙發:“簡總,這沙發怎麽辦啊。”

簡隋林輸了口氣:“打電話給專賣店,看他們能不能清洗吧。”

田磊點頭:“好吧。”

“你先出去吧,我跟林律師還有事情要談。”

田磊點頭,正要離開,簡隋林又叫住了他:“對了,幫我訂這周六去上海的機票。”

林東站在洗手臺前用涼水沖洗手背被燙紅的皮膚,心裏懊悔不已,居然在簡隋林面前失態了。他仰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他現在對簡隋林是越來越有興趣了。視線從淋浴間一直移到鏡子旁的擱物架。然後林東楞住了。一排洗發水、沐浴露和男士護膚品旁邊,還有一瓶開了封,用掉了一般的人體潤滑液。

林東心臟狂跳起來,沒想到簡隋林竟然也是彎的。

陳優從實驗室忙了一天,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數據,興高采烈地飛奔出門,打算去找王天教授。結果剛從實驗樓下來,就看到一個自己並不想見的人。

尹彥。

陳優手插在口袋裏,慢慢踱下臺階:“你怎麽來了?你姐夫的事情擺平了?”

尹彥眼角被寒風吹的幹澀無比:“陳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等我下班吧。”

“你不是六點下班嗎?”

陳優不客氣地說:“打聽地挺詳細啊?”

尹彥眨了下眼睛:“我剛才在門診樓問到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劉博遠說的。”

陳優點點頭就要越過尹彥離開。

尹彥趕緊拉住他:“陳優,你幫幫我吧。我求求你了。”

陳優頭皮一陣發麻。多麽相似的場景啊,四年前,這個人也是這麽對自己說的,說“陳優,你幫幫我,我真的很需要那封推薦信”。

“尹彥,我說了這次我幫不了你。上次是我爸,我說話他能聽,這次簡隋林,我能怎麽辦?”

尹彥拉著陳優不放手:“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行嗎?”

陳優看著他挫敗的神情,最後還是沒能狠下心,帶著尹彥在醫院對面找了家咖啡廳坐下。

尹彥捧著熱氣騰騰地咖啡暖手,陳優抱著胳膊看窗外來往的車輛:“快說吧。”

尹彥狼狽地說:“你如果不去找簡隋林,恐怕我姐夫真的要去坐牢了。”

陳優皺眉。

“簡隋林抓住了我姐夫受賄的鐵證,還買通了證人,我去找過簡隋林,他說只要你回到他身邊,他就可以放棄起訴。”

陳優聽後,緩緩道:“尹彥,你以為我還會像四年前那樣被你利用嗎?”

尹彥嘆了口氣,表情無比真誠:“我是真的,看不透簡隋林這個人了。”

陳優瞇起眼睛。

“我覺得他不會喜歡你,但是現在看來,或許他對你也是有感情的。”

陳優沈默地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

尹彥表情煎熬地看著他。

終於,陳優露出一個十分殘忍又不屑的笑容。

“尹彥,你這個人,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都要看不透你了。為了達到目的,黑的能被你說成白的,白的能被你說成黑的。你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告訴我簡隋林不可能喜歡我,現在為了保你的姐夫......你來幹嘛?來勸我們和好了嗎?”

“你口口聲聲說什麽對不起我,欠我的想彌補我,所以不希望我被簡隋林騙。我看簡隋林才是半句話都沒有騙過我。反倒是你,表裏不一,自私自利,我以前怎麽瞎了眼,看上你這種人了呢?!”

“我算看出來了,你不是喜歡我,你喜歡的,從來只有那些跟你沒有利益沖突的人。一旦跟你撞上,你翻臉能比翻書還快。你還說簡隋林做事不留情面,那你呢?簡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陳優站起身,語氣煩躁又嚴厲:“你別再來找我了,你姐夫貪汙受賄,被人舉報也是咎由自取。這件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你也好,簡隋林也好,都讓我清靜清靜吧!”

話雖如此,陳優出了咖啡店就後悔了。

畢竟是尹彥的親人,設身處地的想,如果他老爸受賄,別人說“咎由自取”,就算知道老爸做錯了,心裏也會難受吧。

陳優揉了揉頭發,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從咖啡店走回自己住的酒店,陳優頭腦冷靜了下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太過。拿著手機猶豫半天,腦子裏竄出尹楠和慧慧的臉,那就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按了撥通鍵之後,陳優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機械音僅僅響了一下,簡隋林就接了起來。

“陳優?”

陳優握著手機,喉嚨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餵?陳優?是你嗎?”簡隋林的聲音變得迫切起來,“你怎麽了?說話啊!”

陳優眼睛發熱:“是我。”

簡隋林那邊立刻安靜了。

兩個人滑稽地聽了會兒彼此的呼吸聲,都沒有說話。

直到陳優再開口:“我打電話是因為......”

“因為尹彥嗎?”

“是。”

“我就知道。”簡隋林輕笑一聲,充滿沮喪,“不然你根本不會聯系我。”

陳優低聲道:“隋林,做事別太絕。點到為止吧。”

“他洩露我的隱私,我為什麽不能告他?他害得我們兩個分手,我憑什麽讓他置身事外?”

“隋林,你難道不懂得饒人處且饒人麽?”

“呵,你到真是善良。”

陳優忽略簡隋林語氣裏的嘲諷:“就算他有錯,他姐夫又怎麽得罪你了。”

“尹彥去找你了嗎?”

“......來了。”

“所以他應該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你了吧?”

陳優瞳孔縮了縮。

“只要你肯回來,我就放過他姐夫,不揭發他。不然,就他姐夫貪汙的錢,夠他判個無期的。”

“簡隋林!”陳優高聲喊道。

“嗯,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可怕甚至是可惡。但是你必須回來。”

“你簡直不可理喻!”

“陳優,我想你了。”

簡隋林顫抖的帶著些鼻音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到陳優耳畔,像一顆子彈一樣打在陳優的心裏。

“你回來吧。我不再瞞著你什麽了,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陳優手抓著被單。

“陳優.......”簡隋林軟下聲調,撒嬌一般,“回來吧。”

陳優:“......”

“我能感覺到,我已經開始喜歡你了。你贏了。”

陳優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這句話如果簡隋林早點告訴他該多好。不對,如果尹彥沒有告訴他那些事情,讓他一輩子蒙在鼓裏該多好。因為他執著於過去的那些所謂的真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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