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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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終於來了,上一周還在京城叱咤風雲的高溫被一場秋雨驅趕的仿佛《西游記》裏被照妖鏡逼得顯出原形的小妖精一樣,四散而逃。

簡隋林開學了,陳優也開始了在醫院實習的第三個月。不過與小陳醫生每天在醫院忙的跟旋轉的陀螺似的相比,簡隋林倒是很少去學校了。陳優挺奇怪的,他問簡隋林:“你不去學校沒關系嗎?”

簡隋林淡淡地喝下最後一口牛奶,道:“這學期我沒課,公司很忙。”

很完美的理由,陳優聳聳肩,把自己用過的餐具收進洗手池,走了兩步又停下了,不確定地問:“今天星期幾了?”

簡隋林擡起眼:“今天我洗。”

“那就好。”陳優滿意地打算出門。

一條腿剛邁出餐廳,簡隋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玉回學校了。”

陳優轉過身子,臉上有幾分誇張的疑惑,就跟明知道些什麽卻還是希望對方說出來一樣。

簡隋林關掉新聞頁面,收好Pad:“你說你想了解我,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

陳優“哦”了一聲:“好啊。你說什麽我都信......但是你總不會打算以後一直躲著李玉吧。”

簡隋林瞳孔縮了縮:“我暫時沒想好怎麽見他。”

“那就先別想了。”陳優語調輕快,“要給自己積極的暗示.....雖然今天下雨,真是要命了。”

簡隋林聽到家門一開一閉,起身把剩下的餐具收拾好丟進了洗碗機。

被秋雨洗滌過後,京城進入了氣候最令人愉悅的時節。

陳優的日子過得按部就班,雖然有時候累得他只想兩眼一黑昏死過去,但是所幸做手術做到深夜,回家後還有簡隋林給自己下碗面條。他覺得自己即將能夠過上一直向往的生活,有家人、有愛人、有朋友,還有革命事業。

當然,在忙碌和享受的間隙,尹彥的那條無厘頭短信會偶爾像根破土而出的藤蔓一樣,在巖石縫裏鉆出來跟他揮一揮小手,提醒他一下,未來的某一天,自己可能還會和那個與自己糾纏了四年的男人見面。

這不是直覺,陳優太了解尹彥,那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渴望的臉龐縈繞著我的夢境,仿佛夜雨——”

“噗——”

許天:“......”

蘇航笑著給徐東浩抽了一張紙巾。

陳優的思緒被打斷,他喝幹了最後一滴咖啡,把紙杯扔進了垃圾桶,用下巴指了指許天:“這貨怎麽了。”

徐東浩唉聲嘆氣地擦幹凈胸前的水漬:“顯而易見,許泰迪進入了日天日地日空氣的發春期。整天在宿舍裏朗誦詩歌,以期歌頌愛情。”

陳優:“確定是歌頌,不是緬懷?”

蘇航笑:“好問題。”

靠在墻上的劉博遠道:“可是.....我以為泰迪的發春期在春天。”

徐東浩:“哪怕再冷,但是許大夫脫單的心是火熱的。”

劉博遠認真地說:“可是我也單身。”

許天心痛地拍了拍劉博遠的肩膀:“年輕人,你還要以學業為重。”

徐東浩對許天說:“咱們院這次來了這麽多學妹.....或許學弟你也可以考慮一下。”

許天咬牙:“謝謝,我還不想改變我的革命方向。”

徐東浩笑呵呵地說:“跟大家說個好消息。我國慶節要跟著小潔去成都見家長了。”

蘇航吃驚:“這麽快,你們這才談了多久?”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陳優咳嗽一聲:“這有什麽,簡隋林早就去我姐家裏吃過飯了。”

徐東浩“呵呵”一聲:“什麽時候帶去給陳局長,我就給你包紅包,哪怕你們不辦婚禮。”

陳優錘了徐東浩肩膀一下:“你說的啊。”

許天“咣”地一聲把頭撞到了自動叛賣機上。

大家都笑作一團,結束了短暫的午休,便奔去了各自的科室。

國慶節期間陳優被安排了2天值班,這還不是讓他覺得最喪的,更喪的,是簡隋林告訴他,他要去上海出差,一周。

陳優一個醫學博士,不太懂簡隋林口中的什麽經濟術語。隔行如隔山,但是小陳醫生看到簡隋林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小簡同學,真的挺迷人的,哪怕簡隋林陳述了三分鐘他要去做什麽,陳優只捕捉到了四個字“胡天國際”。

以前兩個人每天膩歪在一起,現在忽然分開,簡隋林走的第二天他就有了些微的想念,跟被蚊子在心裏叮了個包一樣,癢癢的。這感覺他和尹彥在一起的時候沒體會過,因為兩個人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開兩地的機會,直到終於有了這機會,沒想到卻成了徹底的決裂。

回過神來,陳優覺得自己這幾天想起尹彥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很多。這太不正常了,都是那條短信鬧得。

“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啊。”蘇航端著飯盒坐到陳優旁邊,“不會因為你家簡同學出差了,你一個人孤枕難眠吧。”

陳優揉了揉太陽穴:“一個人睡覺確實有些無聊。”

蘇航胃口索然地夾起一塊兒肉:“你這話要讓老許聽到,準得削你。”

“他不至於吧。”

“剩他一個單身倒是沒什麽。”蘇航吃了口米飯,“他昨天去參加前女友的婚禮了。”

陳優看到了餐廳門口過來的許天:“......”

蘇航也看到了,在許天就座之後調侃:“人生最憋屈的事情.....”

許天接話:“就是你發現你的前任和你分手後不僅沒有人老珠黃,而且越發如花似玉。”

陳優腦海裏就浮現出尹彥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許天還在跟蘇航喋喋不休,陳優就變成了沒有胃口的那個。他勸簡隋林不要逃避李玉和簡隋英,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逃避尹彥。

黃金周的第三天,陳優在網上訂購的墻紙到了,是個仿大自然設計的墻紙。簡隋林的睡眠不太好,他只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把簡隋林那個“性冷淡風”的房間改造的稍微活潑輕松一些。

他緊趕慢趕用了一天的時間搞定了墻紙,六點鐘趕緊去醫院值夜班。可他沒想到在值班室睡了一宿,第二天醒過來卻感冒了。

陳優在大辦公室裏抱著杯熱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喝下徐東浩剛在藥房給他拿來的感冒沖劑。

“你看你什麽時候感冒不好,偏偏趕上簡隋林不在家,我看你晚上去你姐那裏吧,別燒起來。”徐東浩把一盒新的體溫計扔給他。

陳優接過來,吸了吸鼻子,突然就想起自己曾經為了等簡隋林,在圖書館坐了一晚上結果發燒了的窘事。簡隋林嘴上嫌棄自己,卻還是給自己買了藥,把自己帶回家,讓自己在他的床上睡了一宿。

他有點想傻笑,但是及時忍住了。

簡隋林這個人,心就像個貝殼,外表仿佛無堅不摧,內裏卻有著軟嫩的蚌肉,沒準.....還有顆珍珠。

陳優打了個噴嚏,清了清喉嚨就給簡隋林打了電話過去。

“餵?怎麽這時候打電話?”

陳優又吸了下鼻子:“隋林,你還有幾天回來?”

“嗯?”簡隋林似乎有些驚訝,一陣不知名的“沙沙”聲後,他回答,“還有四天,想我了嗎?”

陳優低聲道:“想啊,想的睡不著。”

“嘔——”

徐東浩演技浮誇,劉博遠一臉呆萌。

陳優朝著徐東浩揮了揮拳頭,趕緊閃身出了辦公室。

簡隋林在電話另一邊笑了,聲音像是被輕輕撩撥的木吉他,讓陳優聽得心曠神怡。

“你在幹什麽啊?”陳優問。

“剛才開會呢,現在中間休會。”簡隋林似乎聽出了什麽端倪,“你感冒了嗎?”

陳優清了下嗓子:“沒有,剛下了個手術睡了會兒,可能剛睡醒吧,嗓子有點啞。”

簡隋林輕輕地:“註意休息。”

“我知道,那我不耽誤你時間了,先掛了。”

“好......”

簡隋林的話音剛落,接著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簡總,卡布奇諾要半糖嗎?”

陳優楞了一秒,可他的手已經慣性地按了掛斷鍵,所有聲音戛然而止。他打了個巨大響亮的噴嚏,接著眼前浮現了薄薄的水霧。

“哎喲小陳啊,感冒了嗎?換季要註意身體啊。”護士長被陳優的噴嚏嚇了一跳,忍不住叮囑道。

陳優拍了拍臉,笑道:“知道了護士長。”

徐東浩從辦公室出來了,看到陳優皺起眉:“你還行嗎?難受得厲害就請個假吧。”

“沒事。”陳優把手機放回口袋,“我在家裏也是一個人。”

“夏老師叫我們呢,來了個病人。”

兩個人按照夏德生發來的短信迅速跑到病房樓上了16層。果然夏德生和幾個他帶的研究生已經在了。夏德生瞥了他倆一眼:“人齊了,走吧”

徐東浩和陳優對視了一下,跟著夏德生進了走廊盡頭的病房。

病房裏只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靠在床頭,夏德生進去之後和女人簡短地問候了幾句,就拿了她拍的片子看了看,一句話也沒說,遞給了徐東浩和陳優。陳優和徐東浩看片子的時候,夏德生詢問了女人一些基本癥狀,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陳優無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發燒了。

“是夏教授嗎?您好您好。”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修身小西裝,踱著可以稱為“優雅”的步子款款走過來和夏德生握了握手。

“你是Edward的學生?”

“是,我叫尹彥,這次我母親的病要麻煩夏教授了。”

陳優還沒從剛才的場景裏回過神來,身邊的徐東浩倒是“臥槽”了一句,那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

“我們出去說吧。”夏德生和尹彥往病房外走。

其他學生也迅速跟了上去,只有陳優還呆楞地手裏拿著x光片,目光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徐東浩拉了拉他:“老陳?”

“嗯?”

“走了。”

陳優這才把手裏的片子裝進袋子裏掛在病床邊,從白大褂口袋裏摸了個口罩戴好,和徐東浩一起出了病房。

尹彥和夏德生還在走廊上說話,幾個碩士在徐東浩和陳優身後聊著些有的沒的。徐東浩伸出手在陳優面前晃了晃:“老陳,你沒事兒吧。”

陳優深吸了口氣,他沒想到會這麽突然的見到尹彥。那感覺就像是面對一門不知道該如何覆習的課,突然從下周考試提前到了明天,而課本你卻一頁未看,除了絕望和無措,你還會有種“早死早超生”的釋然。反正他無論如何想不出該如何面對尹彥,眼下這麽個結果也省下那些無用的煎熬了。

“你覺得夏老師等下把我們留下來交代活兒的可能性有多大。”陳優悄悄問徐東浩,他已經打算跑路了。

徐東浩同樣悄悄回答:“百分之百。”

陳優又打了個噴嚏。

於是不遠處交談的兩個人停了下來。陳優心裏一沈,忍不住指望遮住自己半張臉的口罩能夠迷惑一下尹彥的視線。

畢竟有4年沒見了,陳優也換了發型,尹彥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徐東浩身上。陳優在尹彥短暫的眼神變化裏解讀出,尹彥認出了徐東浩,卻沒有認出他。

心剛要放回肚子裏,夏德生卻突然來了一句:“陳優,你帶個口罩做什麽。”

尹彥的目光瞬間像個釘子一樣釘在了他身上。

陳優:“......”

徐東浩:“......”

陳優假模假樣地咳嗽了兩下:“我感冒了,老師。”

“哦,看我說什麽來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需要就請假,別硬扛著。”夏德生叮囑了一句。

陳優乖巧地點點頭,他能感覺到尹彥的目光掃描儀一樣在自己身上來回掃了個遍,直到夏德生喊了尹彥一句,那人才轉過頭,繼續聽夏德生說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可有可無的插曲。

陳優此刻的心情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他望向尹彥挺拔的背影,突然就想通了。再見到尹彥之前,他緊張,甚至有些慌亂,無非是因為他要見到了他的初戀,他曾經喜歡的人。而那個人連同他自認為最幸福的歲月仿佛定格在了一張老舊相片裏,他把它裝裱掛在記憶裏,從不曾忘掉。但是當尹彥真的出現的時候,這個青年已經和當初他喜歡的少年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那個少年是象征,是惦念,而這個青年,只是一個與自己過去有過交集的人。

陳優在這四年裏,從沒有這麽清醒地感受到,自己走出了那段感情。

他從不後悔喜歡過尹彥,因為是這個人教給了他該如何去愛別人。

而他現在愛的人,是簡隋林。

徐東浩貼在他耳邊:“你說尹彥不會不認識咱們了吧。”

“不知道。”

“我覺得至少應該認得你啊。”

“無所謂。”陳優把口罩摘下來。

“真的假的。”徐東浩驚訝,“你不在意?”

“都四年了,浩子。”

“所以他回來了。”

“所以他來找你了。”

“所以你們要舊情覆燃了?”

三個“所以”讓陳優因為病毒原本就不太清楚的腦袋更痛了。

許天湊到躺在長沙發上的陳優身邊:“所以尹彥是人老珠黃了?還是如花似玉了?”

陳優翻了個白眼。

徐東浩憋笑:“依我看是如花似玉。”

許天拍了拍腦門:“哥們,真是同情你。”

陳優擡起眼皮:“他帥不帥跟我有什麽關系?他就算直回去了也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

蘇航認真地看了陳優一會兒:“哎,看樣子我們是看不成‘再續前緣’的戲碼了。”

陳優動了動喉嚨:“沒什麽緣可續,我有隋林了。而且.....”他翻身坐起來:“你們別告訴他尹彥是我那個初戀啊。”

許天:“為什麽?”

陳優嘆氣:“我跟他講過尹彥的事情,我怕他多想。”

徐東浩問陳優:“那你對人家還有舊情嗎?”

“這個真的沒了,我拿我這身神聖無比的白大褂發誓,從我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發現我對他什麽感覺都沒了。他啊,頂多就是一同學。”陳優豎起三根手指放在耳邊,做起誓狀。

蘇航點頭:“這也不是什麽壞事。”

陳優也這麽覺得,同時更加增長了信心。既然他可以走出來,簡隋林也可以。沒有什麽東西會一成不變,感情如此,人更是如此。

不知道尹彥跟夏德生說了什麽,凡是跟尹彥媽媽有關的工作,夏德生一律交給了陳優。不過還好,在接下來的三天,尹彥並沒有出現在醫院裏,看護的是尹彥的大姐,有的時候她會帶著6歲的女兒慧慧。尹彥那條被他刪掉的號碼,也沒有再來騷擾他。

這天,陳優來給尹媽媽檢查身體的時候,正好遇到護士來換吊瓶。尹楠看著陳優戴著口罩,關心地問:“小陳醫生感冒還沒好?”

陳優笑笑:“我啊,沒那麽嚴重,我就是怕傳染給病人,所以打扮的嚇人了點。不過姐你放心,進來之前我已經把自己從頭到尾消毒過了。”

尹楠從袋子裏拿出了幾個蘋果:“小陳醫生,你先忙,我去洗點水果給你。”

“哎不用了大姐。”陳優阻擋不及,只好專心給尹媽媽檢查體征數據。

尹媽媽看著陳優的動作,問:“小陳醫生啊,我這什麽時候能做手術啊?”

陳優低頭記數據:“差不多兩周以後吧。”

“哎喲,那我還要在這裏住那麽久啊。我問過護士了,你們這一天的住院費好貴的。”

“阿姨,這都是必須的。您看您每天都要吊水,我還要每天來記錄您的身體情況,這都是為了之後給您做手術準備的。您啊什麽都別想,手術的事情呢,交給我們,家裏的事兒交給孩子,您就專心養病就行了。您放寬心,這樣您好的更快,不就相當於給家裏省錢了,您想想是不是這麽個事兒?”

尹楠在浴室洗水果,聽到兩個人的對話,說:“媽,你別問了,來一個醫生就問一次。小彥都說了讓你別想那些有的沒得。”她把水果端出來,對陳優說:“小陳醫生,我聽小彥說,你跟他是大學同學。”

“啊對。”

尹楠削完一個蘋果遞給陳優:“來小陳醫生,吃個蘋果,你這一天天的,國慶節還不能放假,挺累的吧。”

“謝謝大姐,我不吃了。”

“吃吧吃吧,你跟小彥是同學,就跟我弟弟一樣了,吃吧,啊。他跟我說他跟你大學關系特別好,你們還是室友呢。”

陳優第一口蘋果差點卡在喉嚨裏:“......他說,我們是室友?”

“對啊。說你很照顧他,而且性格也好,成績也好,是個很優秀的醫生。”

陳優在心裏“呵呵”了兩聲:“他這麽說我啊。”

“是啊。”

“哦。嗯,我們大學關系確實還可以。”陳優笑笑,“不過這也四年沒見了。他這次回來我還挺驚訝的。哎,他這幾天怎麽沒來呢?”

“他這不剛從國外來嗎,這幾天還在忙他醫院的事兒。”

“看到他學成歸來,我也挺替他高興的。”陳優不想跟尹彥的姐姐聊他們兩個的事兒,他當時差點就因為尹彥跟家裏出櫃了,幸虧最後只出櫃了陳凝,不然他無法想像他爸知道了會怎麽樣,“慧慧真乖啊,每次來都看她學習這麽認真。”

兩個人正聊著,病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寶藍色的身影,於是陳優最後一口蘋果也卡在了嗓子眼。

“陳優?”尹彥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盛滿了欣喜。

陳優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將口罩從下巴處拉起來:“嗯,你來了啊。”

說出來這幾個字,陳優覺得這股陌生的熟悉感挺神奇的。尹彥把買來的飯遞給尹楠,然後到床邊跟尹媽媽說話。陳優站起來對尹楠說:“大姐,沒什麽事兒我就先回去了,還有幾個病人等著我呢。”

“那我送送你。”尹楠說罷也站起來。

“陳優。”尹彥喊住他,“你等我一下,咱們出去說。”

陳優抓了一下白大褂,等了幾秒,和尹彥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前幾天太匆忙了,我也沒來得及去找你。”尹彥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陳優手插在口袋裏,敷衍地笑了下:“你不就早跟我發過短信了嗎。”

尹彥頓了頓,眼角還是彎的:“哦,你不回覆,我以為你換號碼了呢。”

“我就覺得咱倆沒什麽聯系的必要。”陳優看了眼病房,“看來我還是挺了解你的,要不是阿姨生病,你也不會聯系我吧。”

尹彥笑容斂了些,表情依舊柔和:“我回國第一個想聯系的人,當然是你。這和我媽媽沒關系。雖然.....我知道夏教授是你老師。”

陳優嘲諷地笑了笑。

尹彥有些尷尬:“你還在恨我嗎?”

“恨談不上,我這輩子還沒恨過誰。沒意思。”陳優想了想,說,“不過生氣是肯定的。我跟我男朋友說,見到你肯定要給你兩拳,不過看你這麽帥,還有點憐香惜玉。”

尹彥總算臉上撐不住了,表情迅速冰凍了下去。

“誰?”

“男朋友。”陳優重覆了一句,覺得差不多該結束對話了,“嗯......阿姨的腫瘤是良性的,就是位置有些不太好,離著視神經太近。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夏教授幾十年的經驗,拿這樣的瘤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陳優。”

“我先回去了,還忙著呢。”陳優無比慶幸自己還帶著口罩,這樣他可以不必費心思去考慮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尹彥,“有什麽事兒盡管找我,好歹咱們四年的同窗情誼,我還記著呢。”陳優拍了拍尹彥的胳膊。

收手的時候,尹彥一把抓住了陳優的手腕。

“尹……”陳優立刻後退了一步。

“老陳?你查完房了嗎?”

兩個人紛紛轉頭,徐東浩正站在隔壁的病房門口。

“尹彥啊,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陳優甩開尹彥的手,問徐東浩:“我還差幾個,一起嗎?”

“行,反正我是結束了。”徐東浩把聽診器收好塞進口袋,“幾樓啊?”

“9樓,下去吧。”陳優轉身朝尹彥點點頭,算是道別。

尹彥趕緊道:“陳優,等我媽做完手術,我請你…… 你們吃飯吧。這麽久不見了……”

徐東浩撇了眼陳優。

“你先把你醫院那邊顧好吧,我們現在也抽不出個假期。就……再說吧。”陳優說完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尹彥皺著好看的眉,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陳優。

徐東浩拉了陳優一下:“那什麽,尹彥我們就先走了,祝阿姨早日康覆,你也註意身體啊。”

陳優循著徐東浩的臺階下,兩個人立刻乘上電梯。

徐東浩長呼一口氣:“唉你說這人啊,想想以前咱們幾個玩兒得多好。現在張口閉口都剩了客氣話了。這感覺就跟我見到小學玩兒得特好的同桌似的。”

陳優抱著胳膊靠在一邊。

徐東浩故意清了清喉嚨:“也不知道誰說的,對人家完全沒感覺了哦?”

陳優眨了下眼睛:“是沒感覺了。”

徐東浩笑:“那人家請客幹嘛拒絕啊。”

陳優皺眉:“怎麽也是我前任,我現在又不是單身,跟前任去吃飯,不合適吧。”

“尹彥又不是普通前任。做不成情人當不了兄弟了麽?”

“沒必要,我又不缺那一個兄弟。再說了,我跟他價值觀不合,當年就被他賣了一次了,現在你還讓我跟他掏心掏肺啊?”

徐東浩見陳優如此堅決,也沒再說話了。

兩個人到了9樓,立刻被一個病房前聚集起來指指點點的人群吸引了。

“怎麽了?”徐東浩楞了一下。

陳優剛想過去,一個護士急急忙忙地跑過來,眼睛都紅了,看到兩個人立刻叫到:“陳優,東浩,你們快去看看吧,一個病人家屬鬧事呢,抓著琴姐要打人了。”

“你先別急,快叫保安。”徐東浩說完和陳優趕緊跑了過去。

兩個人撥開圍觀的人,正看到個年輕男人推了王琴一把,王琴沒站穩一下子撲倒在了推車上,連車帶藥都被掀翻,瞬間玻璃瓶“劈裏啪啦”地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打了電話的護士跑回來,尖叫出聲。男人還想上前,陳優一個箭步沖上去,抓著人的衣領用力推了一下。

男人臉色漲紅地像豬肝一樣,腳步踉蹌摔倒在了病床邊。病床上的老人喉嚨含糊地發出“啊”“啊”聲,就要起身。徐東浩趕緊去把病人按住。

王琴被幾個護士扶起來。

徐東浩道:“這裏交給我們吧,你們帶琴姐處理一下手上的傷。”

王琴剛才摔倒不小心手掌按到了玻璃渣子上,她眼圈血紅,嘴唇抖得厲害,伸手指著男人罵道:“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就是個畜生!”

男人聽後一個軲轆站起來,舉起大手:“你個臭娘們再罵一遍,信不信我抽死你。”

陳優一手拎過男人的領子把人拉到墻邊,居高臨下:“你想抽誰啊?打女人?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有什麽意見跟醫生說跟醫院說,欺負幾個護士算什麽本事啊?我要不是穿著這身白大褂我他媽今天就給你一拳。”

徐東浩手裏拿著老人的病例:“老陳,去外面說,病人剛做完手術不能情緒激動。”

陳優看了病床一眼,二話不說就把男人拽出了病房。陳優183的個子給男人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不敢把陳優怎麽樣卻又咽不下這口氣不肯服軟,指著陳優的手威脅道:“你幹嘛?你就這態度嗎?你給我松開,不然我告你!”

徐東浩穩住老人的情緒,讓幾個護士把病房打掃幹凈,趕緊去追陳優。

陳優把男人揪到走廊後松開手,男人猛的咳嗽了一下,這才整了整衣領。

“說吧,什麽事兒。”

“你們醫院亂開藥收黑心錢,以為我們不懂啊?”男人一臉無賴,對周圍看熱鬧的人指著陳優的臉,“一個個人五人六的,腰包裏塞了多少我們的血汗錢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做一次手術拿多少錢,開一次藥有多少回扣。還必須用進口藥不能用國產的,你他媽的糊弄誰呢!讓大夥評評理,一支藥一千多,給我爸打一個月,這一下子就是三萬!你敢說這三萬裏有多少最後到你兜裏的嗎?”

“那藥是防止病人術後腦梗的,不打就有很大的風險。”徐東浩解釋。

“去你媽的風險。一個個沒良心的。”

“那你就能打人嗎?”陳優打斷男人的話。他看上去十分冷靜,但徐東浩知道陳優已經火了。

“我打人?我打人就是輕的。我告訴你我還要投訴你。今天我就要替無數被你們騙錢的老百姓出出氣。”

“好啊,我站這兒,你來打。”陳優摘下了口罩,指了指自己的臉,“你有本事沖著我來。打一個小姑娘算什麽本事?你覺得我是個黑心醫生,坑了你的錢,你打我啊。”

徐東浩看周圍已經有人拿出手機攝像,趕緊拉住陳優:“老陳,等保安過來吧。現在這樣對我們太不利了。”

“我真是不明白了。”陳優繼而笑了,他伸手解開自己白大褂的扣子,“你爸第一天住院的時候你還給我看你的名片,出門開車都是大奔,你出去應酬一頓飯錢就夠你爸一支藥了吧。我要是你,就算我窮的吃不上飯,我爸治病的錢我花起來眉頭皺都不皺一下。在外面撐面子耀武揚威的,欺軟怕硬,自己不孝順把屎盆子往醫院頭上扣。我今天就替你爸教訓教訓你個白眼狼。”

周圍的人聽到陳優的話,免不了一陣唏噓對著男人指指點點。

男人臉紅脖子粗:“你還教訓我?我告訴你誰賺錢容易了?我就算再有錢也經不起你們這麽坑!我孝順不孝順我爸管你什麽事兒,那也是我爸,用不著你說三道四的。你幹嘛?你還脫衣服。你就算把白大褂脫了我也知道你,陳優是嗎,你完了!我整不死……唔!”

“老陳!”徐東浩沒抱住陳優,差點被陳優的胳膊肘揮到臉。而陳優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哀嚎一聲摔到了地上,捂著被打的臉鼻涕都出來了,顫顫巍巍地指著陳優:“你等著!我告你去!我還治不了你了!”

陳優把剛才被自己扔到長椅上的白大褂撿起來:“你賺錢不容易,你爸把你拉扯這麽大就容易了嗎?你告去吧,我怕你我的陳字倒過來寫。”

簡隋林在虹橋登機前,給陳優打電話對方關機了,下了飛機對方仍然關機。簡隋林被司機接回家之後,發現客廳裏還是空無一人。

他推開臥室的門,“陳”字還沒叫出口,就被房間的壁紙嚇到了。一顆顆樹木中間穿行著金色的陽光,他一眼看過去以為自己的臥室穿越進了一個茂密的森林裏。

他把行李立在一旁,湊近摸了摸壁紙,然後倒在床上,這才發現連天花板都是搭配的效果。藍天、白雲、樹葉還有幾只飛鳥,惟妙惟肖。

“陳優啊,真是……”簡隋林坐起身,從包裏摸出手機又給陳優打電話。今天周日,陳優不應該上班啊,難道又是值班?

還是關機。

簡隋林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走進浴室。他打算洗個澡然後直接去醫院找陳優。

快六點了,陳優還沒回來。簡隋林更加肯定了陳優值班的猜測。

他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就出門了。開車到了醫院,簡隋林正趕上醫生下班。他直奔神外的辦公室,卻沒看到陳優。

“你是小陳的學弟?”

簡隋林回頭,看到一個面熟的護士。

“你好,我來找陳優,他在嗎?”

“小陳醫生今天沒來上班。我以為他請假了,畢竟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

簡隋林楞了一下:“什麽事兒?”

“我……要不你還是去問問徐醫生吧,他現在應該在病房樓。”

簡隋林去找徐東浩的路上給陳優打電話仍然打不通。他從電梯裏出來,又給徐東浩打了過去。

徐東浩接的很快:“我在16樓,馬上下班了,你先過來吧,電話裏說不清楚。”

簡隋林過去的時候蘇航和許天也在,三個人湊在護士站不知道在商量什麽,表情都有些焦急。簡隋林想到護士的話,心裏隱隱不安起來。

“徐醫生。”

“哎你總算來了。”徐東浩朝他招招手,“你剛回京城?”

“對,但我打不通陳優電話。”

“他啊……被他爸拎回家裏了。”徐東浩嘆口氣,“我們這正商量著去他爸家裏看他呢。”

“怎麽了?”

蘇航道:“算是個醫療糾紛,老陳把病人家屬打了,雖然錯不在我們,但是當時圍觀的人挺多的,對醫院影響不好。”

“陳優,打人?”簡隋林覺得不可思議。

徐東浩道:“總之陳局長很生氣,昨天直接把人從院長辦公室拎走了。今天一天沒來,估計是被他爸關家裏了。我們這也打不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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