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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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隋林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鼻尖前噴灑的熱氣,睜開眼睛後看到陳優放大的臉,猛地朝後挪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身,陳優面朝著他的方向睡的正熟,被子拉到胸前,露著光潔的肩膀。簡隋林自己穿著酒店的睡袍,他的衣服被放在不遠處的小沙發上。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表情,簡隋林揉了揉太陽穴。他昨晚沒喝醉,只是這段時間體力消耗太多,喝了幾杯就睡過去了。所以他還記得自己是如何被陳優拉出酒吧的。

簡隋林下床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陳優就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頭上豎著幾根呆毛。

“你醒了?”陳優看到他。

簡隋林:“昨晚謝謝你。”

陳優掀開被子,簡隋林才發現他渾身只穿了條內褲,而且對方身材,意外的好。

陳優一邊伸懶腰一邊往浴室走:“沒什麽,你把你昨晚的酒錢留下。”

簡隋林驚訝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扔到床邊,等做完這一連串動作,簡隋林覺得自己好像在花錢買嫖一樣。

“哦對了......”陳優又從浴室裏探出頭,“你是不是喜歡你那個大哥啊,叫簡隋英?”

幾乎是一瞬間,簡隋林的臉色變得陰沈甚至有些兇狠起來。

陳優早就料到一樣,雲淡風輕地說:“你不用緊張,我就隨便猜的,沒想到猜中了。”

簡隋林扳著一張臉:“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陳優想了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滿不在意,“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前段日子的類似自虐行為都是因為你的大哥不喜歡你,那我覺得你還有救。”

“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我哥以外的人。”

陳優撇撇嘴:“話不要說太滿,萬一有那麽個人出現呢?”

簡隋林不說話,掉頭往外走。

陳優趕緊追到外間,在簡隋林身後喊住他:“餵,我認真的。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簡隋林轉過身,覷著漂亮的眼睛:“跟誰?跟你嗎?”

陳優撓撓頭,然後聳肩:“跟我也不是不可以。”

簡隋林冷笑了一聲:“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這是單人間,就一件睡袍我還貢獻給你了。”陳優說著就要往回走,“不過我的提議你可以考慮一下,跟我試試,怎麽樣?”

簡隋林看了陳優幾秒,慢條斯理地說:“陳優,我不可能喜歡上你。”

陳優俊秀的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簡隋林瞇起眼睛。

“對於我們來說,手術臺上最忌諱的就是不到最後一秒就放棄那哪怕是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一的可能性。”

簡隋林深深地看著他,烏黑的眼球像是玻璃一樣,充滿色澤卻沒有神采。時間一秒一秒地流失,陳優心裏也打起了鼓。

“你執著你的吧,我沒興趣。”簡隋林拉開房間門。

陳優怔了一下,喊道:“我真的是認真的哦。”

簡隋林動作一頓,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陳優看著那扇棕色的木門忍不住笑,笑了一會兒嘴角耷拉下來,惆悵地嘆了口氣,這可真的是萬裏長征第一步。

他走回裏間,看到床上簡隋林留下的鈔票,拿起來數了數,立刻福至心靈,簡隋林少給了他兩百塊錢。

簡隋林去酒吧開了車,回家換了套衣服就趕往公司了。各項業務百廢待興,陳優的話就像是一葉扁舟劃過浩浩湯湯地江面,在他心裏什麽痕跡也沒有留下。簡東遠告訴他,簡隋英去沿海把李玉接了回來,還一直陪著他應付每一次庭審。簡隋林聽後,不知道作何表情。陳優對他說哪怕再微弱的希望都不能放棄,他沒放棄,他甚至不惜劍走偏鋒,但他還是輸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後悔了,那個人也不會再看自己一眼。不,那個人的眼裏從來沒有自己。一次一次自我修覆,好像在那一日看到李玉和簡隋英從家裏一同出來的時候到了極限,簡隋林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破破爛爛到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多餘。如果不是趙妍,他想自己恐怕會沒有絲毫留戀的選擇去死。

他去看過心理醫生,可是完全沒有用。他看了很多相關的書籍,到最後意識到如果不能學會和失去簡隋英這一想法和平共處,他就永遠逃不出簡隋英和李玉的夢魘。午夜夢回,眼前都是第一次和簡隋英相見的場景。他常常想,如果他乖乖扮演簡隋英一輩子的好弟弟,那現在有些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

可如今簡隋英和李玉感情甚篤,而他卻只能站在陰影裏去觀賞別人的幸福,不準嫉妒,不能羨慕。

忙碌的下午,簡隋林快下班的時候才看到陳優發來的短信,是兩個小時前發來的。

——你少給了我二百塊錢,今晚請我吃飯怎麽樣。【笑臉】

簡隋林盯著句尾的笑臉看了一會兒,果斷把手機扣到了桌子上。

陳優這個人,對他而言,出現的實在是莫名其妙。

夏天的高溫占領了京城的每個角落。陳優的畢業論文工作也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如果本科生論文就是小打小鬧,碩士生是轉折點戰役,那博士生論文那就是妥妥的“論持久戰”了。

盡管課業壓力大,陳優還是每天都給簡隋林發幾條短信,從問候“早安”“晚安”,到“有沒有按時吃飯”,但是簡隋林從來沒回覆過。陳優雖然想得開,簡隋林如果回覆了,就不是簡隋林了,但是心裏難免挫敗,每天滿懷期待的發送過去,一天以後石沈大海,手機只要一響恨不得立馬沖到手機旁邊,這樣起起伏伏的心情,也是著實不好受。

終於五月底,陳優的論文答辯通過了。他這算成功拿到了畢業班車的門票。這天晚上,陳景澤和許如雲請兒子吃飯慶祝,陳優跟父親喝了幾杯酒,心情滋潤,飯後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x大的大門口。畢竟是自己待了八年的地方,和那些四年的畢業生相比,他經歷了兩個四年。這個校園的每一處他都熟悉進了骨子裏。

吹著風,陳優拿手機給簡隋林發了條信息:

——你在哪兒呢?

很快變成了已讀。

陳優挑眉,繼續打字:

——我在x大,看到你了。

陳優在原地等了會兒,簡隋林還是沒有回覆。

——我在圖書館門口。

這條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方居然回了。

——我沒時間應付你,趕緊回去。

陳優沒想到自己猜對了,他想著簡隋林應該快期末考試了,大概在圖書館覆習的概率會比較大。陳優一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一邊發消息:

——我會在門口等到閉館。

——別自找沒趣了。

這次陳優沒回覆。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閑庭信步到了圖書館門口。時間接近十點,已經有些學生陸陸續續地從這座高大莊嚴的建築物裏出來。陳優的手機一直震動著,他定睛一看,簡隋林居然主動給他打電話了。

“你還沒走?”

陳優也不生氣,笑著回答:“我說我會等到閉館。”

簡隋林似乎還在圖書館裏面,說話聲音很低:“你不怕我把你性向告訴你家裏?”

“我也不介意把你喜歡你哥哥的事兒告訴你家裏。”

“陳!優!”簡隋林低吼。

“你出來,我想見見你。”陳優喝了點酒,說話也大膽了。

簡隋林在電話另一邊沈默了一下,說:“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啊?”

“我很想你啊。”

簡隋林立刻切斷了通話。

陳優把手機握在手裏,繼續等著。

簡隋林站在走廊裏,眼神迷茫的看著人來人往。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我很想你”,好像在說我很需要你一樣。真是可笑,這個世界還有人會需要他嗎?他這樣一個人,也會有人想念?

身體深處的某個開關,仿佛被陳優觸碰到了。

簡隋林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陳優想等就讓他等著吧,左右是他自願的。

十點半圖書館準時響起閉關音樂,簡隋林坐到十一點工作人員收拾好,他才一起離開。京城的夏夜還是有些涼意,簡隋林出來的時候四下環顧,沒看到陳優的人影。他松了口氣,夾雜著些不知名的情緒,在他心裏深陷下去。

簡隋林一節一節地走下臺階,能留到這麽晚的,大部分都是三五結伴一起回宿舍,安靜的夜晚歡笑聲能被無限放大。在他快下到底的時候,註意到臺階一角圍著幾個女生。

“睡著了嗎?”

“要不要叫醒他呀。”

“啊......他長得好帥啊。”

“是我的菜啊,趁機加微信吧。”

這種和他無關的事情他一般都是選擇忽視,可是看到幾個女生中間露出來的身影,他心裏沈了一下。幾個女孩子顯然還不知道要怎麽辦,簡隋林走過去,說了聲“不好意思”穿過幾個女孩子,陳優抱著胳膊,坐在臺階上,身體傾斜靠在白玉石扶手上睡的正香呢。

簡隋林:“......”

“哎同學,你看這.....”女生對簡隋林說。

“啊,我認識他,他是我同學,是來等我的。”簡隋林回答。

沒想到女孩子一聽,語氣就不悅了起來:“這是要等多久才能睡著啊。天這麽涼會感冒的,你知道有人等你就該快點過來找他啊。”

簡隋林:“......”

另一個女孩看出簡隋林臉色不好,拉了拉自己的朋友:“哎哎走了走了,宿舍該鎖門了。”

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離開了。

簡隋林蹲到陳優面前,想這是睡的多沈,周圍這麽大聲音都聽不見。他伸手晃了晃陳優的肩膀:“陳優。”

“唔......”

“陳優,醒醒。”簡隋林提高了音量。

“......嗯?”陳優終於醒了,眼神迷蒙著掃了簡隋林一眼。

簡隋林還沒說話,突然被陳優左右開弓地捏住了臉頰。

“嘖,跟我想的一樣,手感真好。你還有嬰兒肥啊。”

簡隋林揮開陳優的手,臉色黑的像是潑了一壺墨汁兒。他剛想站起身,忽然陳優伸手矯健地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四片嘴唇猛地撞在一起,簡隋林皺了皺眉,嘴唇被陳優的牙齒磕到,他不確定是不是破了。陳優的吻技真的是不錯,嘴唇溫柔地撫慰過對方的嘴唇,舌尖靈活地撬開了簡隋林的牙關,在簡隋林的口腔裏輾轉,舔舐,勾纏。簡隋林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也是立刻感覺到了陳優口腔裏不尋常的熱度。

他拉著陳優的胳膊把人拽起來,嘴唇分開,陳優又接著吻了上來。簡隋林向後退了一步,陳優站在一節臺階上,一個趔趄撲在了簡隋林懷裏。

“靠!”陳優罵了一聲。

簡隋林淡定地用手背碰了碰陳優的額頭:“陳醫生你發燒了。”

陳優站直了身子,自己摸了一下額頭,忍不住抱怨:“好像是有點。可能等你太久了。”

簡隋林的嘴唇在路燈下濕亮紅潤,陳優看著看著就有些發楞。

“......我沒讓你等。”簡隋林見他站直了,轉身要走。

陳優震驚了,這人還能再鐵石心腸一些嗎?他都已經發燒了啊。

“哎,為了等你我都發燒了,你不能帶我去醫院嗎?”陳優手插進口袋,“我這這麽高的學術成就,燒壞了腦子你賠得起嗎?”

簡隋林似笑非笑地轉過臉:“我以為醫生不用去看病的,你既然這麽厲害,不能自己解決啊。”

“簡隋林!你就沒點同情心嗎?”陳優覺得悲哀,他不想自己喜歡上的人居然如此冷血。

簡隋林表情還是清清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就轉身走開了。

陳優站在夜風裏半天回不過神來。身體一會兒冷一會燙,腦子裏“嗡嗡”直響,他哀嘆了一句“時運不濟”,真的是燒起來了。看上一個自虐狂就算了,他自己可不能往自虐那條路上走。

得了,還得靠自己。

小陳醫生心裏本來因為簡隋林燒起來的沸水,已經快降到室溫了,連剛才吻到簡隋林這件事情都沒了心情回味。他嘆了口氣,垂著腦袋往另一個方向慢悠悠地走。

“明月——晚風——星辰——樹影婆娑——”陳優感嘆著,“唯我一人——獨品相思愁——”

“嗶嗶——”

一道車燈打了過來,陳優嚇了一跳,往旁邊邁了一大步。

一輛雪佛蘭停在他身邊,簡隋林的臉出現在車窗後:“上車。”

“?”

“上車,去醫院。”簡隋林表情有些不耐煩,陳優大腦短路了一下,接著立刻繞過去坐到副駕駛。

“不用去醫院,帶我去買點藥就好了。”陳優系好安全帶。

簡隋林冷淡道:“......沒什麽事兒你就下去。”

“誰說我沒事兒的!”陳優搶白,“跟你在一起可以有效緩解我的癥狀。你知不知道有個美國的醫學家研究過病人的荷爾蒙分泌與......”

“閉嘴!”簡隋林一腳踩在油門上。

“……”

簡隋林就近找了家24小時藥店。他停好車,看向陳優的時候,陳優立刻“奄奄一息”地縮到座椅上。簡隋林翻了個白眼,自己下車跑去給陳優買藥。

陳優趕緊給徐東浩發短信。等到簡隋林回來,他再次“奄奄一息”起來。簡隋林把一袋子藥扔到他身上。陳優震驚了:“買這麽多,一看就是小少爺做派。”

簡隋林插車鑰匙的動作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陳優一盒一盒藥的拿出來,還一一評價。

“這個買的很對。”

“這個就不需要了。”

“這兩個是一個作用,下次你要是感冒了,買一種就行了。”

簡隋林:“......”

“哎?栓劑?”

簡隋林眼角抽了一下。

陳優把栓劑拿出來晃了晃:“看不出來啊小簡同學,你幫我塞嗎?”

簡隋林硬梆梆道:“再說話我把它塞你嘴裏。”

陳優臉色立刻煞白:“餵,你怎麽這麽重口。”

簡隋林深吸了口氣,不再說話。

陳優笑嘻嘻地瞧了旁邊的人一眼,可發現那人的耳朵居然紅了。陳優眨巴了下眼睛,自己就隨便講了個黃段子,簡隋林居然就害羞了?他不知道簡隋林有這麽純情?

陳優默默把那盒栓劑塞進塑料袋裏,咳嗽了一聲:“那什麽,剛才浩哥跟我說,我們宿舍關門了,我進不去了。”

簡隋林:“那就去你姐那裏。”

陳優反對:“我姐這會兒美容覺都睡了好久了好嗎?”

簡隋林笑了:“那前面路口我把你放下吧。”

陳優再次反對:“讓我去你家借住一晚,我也不會吃了你吧,哎呀我不會逼著你幫我塞栓劑的。而且你這拿的什麽啊,都不是肛門栓。”

簡隋林:“......你倒是坦誠。”

陳優:“為什麽不坦誠,什麽都憋在心裏才不好吧。”

簡隋林從後視鏡裏看了陳優一眼,漫不經心道:“那也得有坦誠的資本。”

“坦誠需要什麽資本?”

“你說的話有人聽。”

車內陷入了沈默,陳優手裏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

簡隋林自己在三環有一套房子,是他為了上班方便買的。陳優在車子進入小區之前一直安靜著,直到開進小區,才又開啟了“嘖嘖”模式:“這裏房子不便宜吧。”

簡隋林沒回話,只是穩穩地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

“下車。”

陳優跟在簡隋林身邊,一路上嘴巴就沒合上。簡隋林出了電梯,無奈地打斷他:“發燒了也堵不住你的嘴嗎?”

陳優懶懶地靠在門口:“我生病了話多。”

簡隋林叩開密碼鎖的外殼,輸了密碼。

“0812?你生日啊?”陳優瞄了一眼,問。

簡隋林拉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是他的生日。”

陳優關門的動作僵住,看似無厘頭的一個“他”,兩個人卻都心知肚明。陳優知道,簡隋林心裏住著一個得不到的人,可是他一直覺得,生活從來不會有一條路走到黑的,你不會預料到未來能遇到什麽樣的風景,什麽樣的人,你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人會成為將來你生命裏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陳優看著簡隋林把書包扔到沙發上,青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晃進了一個房間。

簡隋林,我還在期待著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早自我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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