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中秋節還他媽不放假。”

“哎算了，別的學校也沒放。”

“等會兒散了去不去上網？”

“行啊，今天就玩兩把不通宵了，站軍姿差點睡著。”

集合前，幾個男生蹲在臺階邊閑聊，夏天蚊蟲多，男生汗味大熱量高，更是格外招惹小吸血鬼的喜愛，沒坐兩分鐘就起了幾個大包。

戚豪準確地在蚊子包上掐出幾個米字，藝術感十足，聳聳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麽香味，朝旁邊瞄兩眼，確定了香味來源就是林官城後，問：“你又洗澡了啊？”

林官城答道：“嗯。”

中午回家洗澡後午睡，下午回家也要洗，晚上解散還得洗一遍。就算被太陽烤出汗，身上也總是夾雜著淡淡的薄荷味清冽香氣。

又白又香還講究，相處這些天他對林官城就這麽個印象。

“要不要一起去開黑？”戚豪問，隨即想了想也覺得他肯定不會去，“算了，你肯定要陪女朋友。”

又是一聲“嗯”，回應的是後者。

林官城不是個愛較真兒的人，對於女朋友這個小誤會也沒刻意解釋過，就由他去了。

戚豪問道：“有沒有照片看下唄？”

“沒有。”林官城拒絕得直截了當，絲毫不拖泥帶水。

戚豪“嘁”一聲，這年頭哪有手機不存對象照片的，小氣巴啦。

林官城確實有，幾百張照片都是兩個人的合影，但他就是不想給外人看，似乎是想起什麽，嘴角很自然地噙上一絲笑意。

小廣場上，大理石地磚中嵌著的地燈投出細小的光柱，小飛蟲蛾子繞著浮動的灰塵打轉，大樓上的塔鐘連敲七下，不時有飯後散步的老年人從一旁經過，嬰兒車裏的小寶寶咿咿呀呀。

廣播裏總教官頭安排任務，用大赦天下的語氣說今晚站完軍姿後學軍歌，盡早解放。

下面一片沸騰。

教官手上甩著口哨踱著步子，一句一句教唱軍歌，學生都盤腿坐在地上，都是些耳熟能詳聽一遍就能背下詞和調的老□□，沒多久就有人叫喚沒意思，說都會唱。

兩邊侃著要換歌，鬧哄哄的，林官城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塞回兜裏，低頭時忽然察覺到左邊的男生好像不太對勁，異常的安靜。

他看了眼，發現男生緊攥著手機，眼睛赤紅，淚流滿面。但沒出一點聲。

有句話男兒有淚不輕彈，天大的事都必須得往肚子裏咽。

哭成這樣，肯定是實在受不住。

林官城動了動嘴唇，眼神裏有點糾結，他沒安慰過人，放以前更不會去管別人的閑事。

想到方琰每次軟聲軟氣哄自己的模樣，他微微皺眉，擡起手，又猶豫半晌，似乎終於選定了個著力點，拍拍男生的肩膀，輕聲說：“會沒事的。”

做完這些，林官城呼地卸下一口氣。

後面的戚豪滿眼難以置信，活像是見著了個藏在深山老林八百年沒有社交過的怪胎。

至於麽，兄弟哎。

安慰個人跟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邁出第一步似的。

左邊的男生樣貌挺秀氣，就是這會兒哭得不太成樣，似乎是太過觸動，被輕輕撫慰了那麽一下，就歪過頭要找個肩膀哭一哭靠一靠。

林官城嚇得一楞，彈出老遠。

拍拍肩已是極限，再近點不可能，隨即覺得自己這樣不大妥，把後面的戚豪給推上前去。

“怎麽了？怎麽了，小兄弟？”戚豪斜他一眼，“是想家了還是被女朋友甩了啊？”

一頓瞎聊後才知道男生還真是被女朋友甩了。

戚豪心想多大點屁事，這年頭誰沒被甩過，哭成這狗樣，太沒用。

男生已經不朝外不掉眼淚個兒，也覺得剛剛太蠢，有點不好意思，說女友是自己的初戀，奔著結婚的那種。

說起這種事，戚豪就莫名有種歷經歲月滄桑的老成，也不問怎麽分的，“見過其他好的沒？你就奔結婚。真要這麽喜歡，死乞白賴地追回來覆合。”

男生說追不回來，女生受不了異地戀。

這才開學多久就受不了，那以後慢慢耗著更有得受。戚豪心想，這妹子不是個明白人，就八成是心飛別人身上了。

林官城在旁邊默默聽著，沒經歷過這些，他還真沒什麽想法主意。

他想自己和方琰是絕對不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分開的。

他問戚豪，“你是不是談過很多次戀愛？”勸解人分析感情的架勢活像個身經百戰的情感大師。

誰知戚豪咧嘴一笑，憨憨地說：“沒談過。”

“那你……”

“沒吃過豬肉，但見多了豬撞樹，有的還往死裏撞，看得我眼煩。”戚豪隨手撿起地上一片綠葉，撕揉成稀爛。

林官城一語不發地看過去。

教官把隊伍帶到隔壁女生旁，隔空對唱，軍訓都愛真麽幹。

互相起哄，讓對面來一段，要不就是男生對女生唱“對面的女孩看過來”“就這樣被你征服”，臉都看不清環境下倒不會借機暗生情愫，但能憑添點樂趣。

旁邊的人已經好了不少，也跟著扯起嗓門瞎唱。有人打報告上廁所，結果回來時拿著半罐汽水，冒著泡，清清涼涼，旁人看得嗓子直癢癢，蠢蠢欲動。

碎銀似的月光透過樹杈落下來，影影綽綽。還有半個小時才解散，林官城已經看了好幾次時間。隊伍裏男生鬧得正起勁兒，他毫無心思。

一條消息彈出，“有沒有想我？”發信人方琰。

“想。”林官城毫不猶豫回道，“特別想。”

明明才幾個小時不見，林官城抱著膝蓋打出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的嘴角翹起，眉眼含笑。

方琰問：“有多想？”

林官城思忖數秒，認真回道：“現在有多想喝汽水就有多想你。”

“老板，拿瓶雪碧，嗯罐裝的。”

小超市裏老板打開身後的冰櫃，拿出汽水扣在臺面上，方琰付了錢後走出去，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

方琰問：“還有呢？”

林官城回：“現在34度的高溫，有多想吹空調就有多想你。”

“林同學，你這哪是在想我，只是想回家洗澡吹空調喝汽水。”方琰說，“哎，我有點不開心。”

停頓幾秒，新消息發來，方琰神色微楞，深邃的眼神裏笑意愈濃。

“還想和你做。”林官城回道。

還想和你做，就這幾個字方琰站在馬路邊看了一遍又一遍，舔唇笑了起來，像個才春心萌動的小男生，各種小心思都飛了起來。

他特別吃這套，唇角揚起明知故問，“做什麽？”

林官城沒接這句，回道：“現在還有21分36秒能見到你。”

“回頭。”

林官城看到這句話楞了下，滿懷小雀躍左右看了個遍，哪有人影，他恨恨回道：“又騙人！”

“什麽叫又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方琰無奈，“再回頭。”

林官城不信這個邪，不願再入套，偏偏不肯動了，脖子背脊都繃得僵直。

方琰嘆了口氣，從綠化帶裏撿起個小石子穩穩丟到林官城面前。

沒反應。周圍太鬧，林官城正專註於手裏的屏幕上。

方琰又撿起一枚砸了過去。

“操！誰他媽砸老子？”有人捂著後腦勺問。

林官城微微偏頭，在看到花壇後面的人時，瞬間眼睛發亮。

“你怎麽來了？”林官城偷偷摸過去問道，又激動又高興。

方琰拿起汽水朝他臉上貼，林官城猝不及防被冰得身子往後一仰。

眼看就要紮進灌木叢裏，方琰伸手從他腰後攬過，一把將人帶起，“真蠢。”

以專業第一名進入的臨床醫學的林官城，也就方琰敢說蠢。

“就是蠢。”

方琰刮了下他的鼻子，撥開拉環把汽水遞給他，慢悠悠說道：“不能多喝，只準喝兩口，昨晚還跟我說肚子脹。”

睡覺翻個身都能聽到胃裏的水晃得咣當響。做個愛只顧著捂臉笑了。

林官城聞言，猛地灌下一大口。這樣兩口下去一瓶就沒了。

方琰拍他頭，不由分說直接搶過來，“行了，還較上勁兒了。”

昏黃的燈光暧昧不清，兩人挨得極近，方琰捏著他下巴低頭親了下去，林官城很順從的搭上他的肩膀，閉眼回應。

就像初吻一樣吻得認真，很久，很深，汽水的甜味夾裹著唾液被一點一點刮取走。

林官城被親得幾乎力竭，抱著他喘氣。

“噓，你們要集合了。”方琰笑著說，“你先去，我在這兒等你。”

“去吧。”

臨走方琰還蔫壞地拍了下他的屁股，想著林官城那句“想跟你做”，心尖被撓得很癢。

林官城悄悄溜回隊伍。

戚豪盯了他半晌，臉色說不出來得難看，扯著嘴角問：“原來你也是這個啊？”剛剛他親眼看到，林官城跟一男的親了半天，不會出錯。

“也？”林官城不惱，大大方方承認。

戚豪抖抖肩，幹笑，“啊…沒事，口誤。”還以為是個情根深種多愛女朋友的人，結果是個彎的，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從這之後，他便有意避開林官城，沒跟之前一樣沒話找話，林官城發現後也沒在意，樂得清閑。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沒必要強迫別人一視同仁。

回去路上，方琰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

林官城瘋狂搖頭，表示拒絕。

最近新聞又爆出外賣衛生問題，方琰就堅持要自己做飯給他吃，上次被油崩出一身傷還不管不顧，勸都勸不住，不僅越做越難吃，還動不動削破手指。但他樂得其中。

“我爸讓我回去一趟。”方琰悠悠說道。

“啊？”林官城擡臉看他。

方琰揉揉他的頭發，“給個交代，隔天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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