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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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個林官城。”

房子裏響著女人的哭哭啼啼,方琰眉間一片煩躁,心裏就這一個念頭,也這麽說了出來。他不管世上其他人過得有多悲慘,有多需要自己身後的人,他就這麽一個林官城。

方琰擋在林官城身前,隔開這些不該和他有任何關聯的人,陰冷的眼神裏映出這1一家臉上各異的神態。

劉秀花怔了下,扭頭顫抖著手從包裏翻出一份皺皺巴巴的診斷書,朝林官城挪去,要他親眼看看弟弟的病情,“你弟弟兩年前就查出白血病,等了兩年都沒有合適的骨髓,我們等不下去了,再等你弟弟就沒命了,只有你能救他。”

女人粗糙的手攥著診斷書向林官城挪去,滿眼的委曲求全和渴望,等待林官城接過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方琰頷角緊繃,搶過診斷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丟給沈雪琴。

他沒說話,拉過林官城上樓回房間,“啪”地一聲甩上門。

方琰在房裏來回走動,有無數的火氣煩躁想要發洩出去。他想破口大罵,後悔沒有在那一家子進門時就給踹出去。

林官城靜靜地坐在床邊,一聲不吭。

方琰朝林官城走去,想要緊緊抱住他,讓他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告訴他,你已經有了很好的家庭,有醫術高超開明通達的沈女士,有很會賺錢的老方,有比任何人都更愛你的男朋友,不需要再多出其他人。雖然老方現在可能還不太理解,但是自己會去努力證明,他和林官城能開出花,會結出果。

他從後面抱林官城,去親他的臉頰,餘光卻看到林官城在按動手機,搜索引擎顯示“捐獻骨髓對身體有什麽危害”。

方琰楞了片刻。

“你是傻子嗎?!”他眉頭擰起,奪過手機,狠狠砸到床上,“他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那個男孩要死就讓他去死好了!就是他們三個人現在都一起橫死街頭被車碾地稀爛都跟你無關。”

林官城擡臉看他,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方琰心猛地一抽,他最怕林官城這樣面無表情的看他,怕他生氣怕他再也不理會自己,方琰握緊林官城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

方琰聲音有些哽咽,“你不一定是她兒子呢,不要想那麽多好不好?不管是不是,咱們不要去幫他們好不好?他們沒資格來求你,從你出生後就沒資格了。”

林官城沒說話,任由他拉著,方琰感到心慌,“林官城,我不準你去捐什麽骨髓。我不想看你渾身插滿管子,看一袋一袋的血從你身上抽出去,肯定很痛,官城,你忍不了的。”

“就算你能忍,我也忍不了看你無故被這樣……”

“她說我背後有一塊胎記。”林官城低著頭,輕聲說道,“你說她為什麽不要我呢?”

方琰心疼得要裂開了,“因為我要你,我要你,林官城。除了那些壞人,所有人都喜歡你,以你為榮。你別嚇我好不好?”

林官城眼神空洞,起身去拿床上的手機,界面還顯示在那一頁,方琰看他繼續往下翻,手指停在白血病親兄弟配型成功的幾率為四分之一,方琰簡直要發瘋。

“如果你非要大發慈悲,感念那一點血緣關系,我去捐。如果能配上,我去捐行了吧?”

出口的話格外硬氣,眼角卻已經發紅,幾滴眼淚砸在林官城的手背上。

這是方琰第一次哭,他感覺自己比得知親生母親找上門認親只是為了救弟弟的林官城還要難受,方琰一想到林官城要為那種人躺進醫院,要忍痛從身上抽走一堆很重要的東西給別人,就難受的要死,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自己都舍不得讓林官城疼一下,怎麽能讓他為早就放棄他的父母受苦。

林官城猛然擡起頭,瞳孔一點點聚焦,似乎終於清醒過來,林官城使勁擦去方琰臉上的淚水,“我錯了,我沒有弟弟,我只有你和爸媽。”

兩個少年在房間裏哭得泣不成聲。

再下去時,那一家人已經走了。這幾天,沈雪琴和方丞文都刻意沒有提起這件事,方琰看林官城看得很緊,怕他偷溜出去做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

診斷書還留在這裏,他們所在的醫院碰巧是沈雪琴所在的那所。沈雪琴去病房找過他們,表明自己可以提供一些幫助,出部分醫藥費用。

劉秀花很執著,認定林官城就是自己的兒子,他的骨髓一定能救小兒子。反覆提出要再跟林官城見面,沈雪琴覺得這家人不可理喻,憋著氣走了。

林官城要去學校處理一些事情,學校要他做演講說說自己的學習方法,剪輯成視頻,激勵下一屆的備考生,還有志願相關的事情。他沒讓方琰跟著,只送到校門口。

某天下午,方丞文把方琰叫進書房,方琰看完檔案袋裏的資料臉色鐵青,指節攥的發白,“我說他們怎麽不要哪哪都好的林官城,偏去要那個一身病的男孩。操……真他媽惡心。”

劉秀花這一家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五六歲就查出血癌,到大醫院治病運氣好遇上了配型到骨髓,但是手術費用湊不齊。劉秀花就想到了幾個月大的二兒子,只要找鎮上的人販子賣給別家,就能湊上十幾萬。

下家都已經聯系好,聽說是對開店的老夫妻,手裏有點錢。人販子回來路上在街上看到沒人管的小孩,瞬間心癢,想順手牽走,結果被小孩的姐姐看到,立馬喊過街坊鄰居把人先打個半死,報警讓警察抓走了。

牽線的人沒了,劉秀花自己聯系不到人,本來要到手的錢沒了,想找其他下家又怕人販子把自己說出去,一急就直接把養不起的二兒子丟在孤兒院門口。就在錢馬上要借夠時,大兒子的病突然惡化成急性,就這麽死了。

夫妻倆經不起打擊,後來過去幾年又生了個兒子,也就是前倆天見到的男孩,沒想到又查出白血病。

方琰冷笑,這他媽都是報應。

還好意思來求林官城捐骨髓,真是又壞又蠢又貪,全集齊了。

方丞文不會主動把這些告訴林官城,只是希望兩個孩子心裏有自己的判斷。什麽樣的人該幫,什麽樣的不該幫。

沒事時,方琰就拉著林官城一起研究招生辦志願書,這可是大事,涉及到兩人後半輩子的人生軌跡,林官城說:“我已經想好了,還是決定學醫。”

方琰額角跳動,“不是吧,沒必要這樣討好我媽,聽說學醫特別辛苦。而且你看咱媽忙成什麽狗樣。”

林官城笑笑,“不是受別人影響,我自己想學。”

方琰有點高興,林官城這幾天心情莫名很好,似乎已經走出陰影,同時又有點煩,煩林官城報考的大學自己上不了。他咬著筆桿翻看京城附近其他的大學,怎麽分數線都這麽高。

他以為那事就這麽翻篇過去的時候,林官城卻在睡前拿出了一份骨髓配型成功報告。

方琰臉色倏然一僵,瞪著白紙黑字的報告,搶過就給撕了,全身的氣場變得冰冷,咬著牙問:“你什麽時候聯系他們了?”

“我查過資料,沒關系的,只是捐獻一部分造血幹細胞對身體影響不大。”他看著方琰,輕聲說道:“如果是陌生人,我也願意的。捐獻完成後就不會再也任何聯系。”

林官城說她不是故意棄養的,劉秀花告訴了自己當時有苦處。

方琰面色更加陰沈,咬牙扭頭狠罵出聲,“誰他媽讓你願意的,你的智商都讓狗吃了?”

林官城不明所以,小聲說道:“你吃的。”

操…方琰急得又去抓頭皮,半晌,紅著眼睛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你要我還是要那一家人?”

林官城不明白,只是捐獻骨髓,並沒有要認親的意思。方琰氣得要吐血,他不願意把那個女人幹得那些事告訴林官城。

“我就問一遍,你要我還是要救不相幹的人?明天告訴我答案。”

方琰說完就下床回了自己臥室,極為幹脆。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他沒法冷靜下來,只能用這種幼稚的做法去逼迫林官城選擇。

林官城也一整夜沒有睡著。

所幸的是,沈雪琴早就聯系過相關的教授,說林官城的情況比較特殊,捐獻前要註射一種藥物,很可能會激活本人基因中潛在的異常成分,導致血細胞異常增生,也就是會有引起白血病的危險。

方琰知道後就第一時間告訴林官城,家族有血液病史不適合捐獻,不僅救不了外人自己也可能得病。他沒有去問林官城的選擇,傻子才去計較口頭選擇,只要能攔住他就好。

如願以償的,林官城沒有再去聯系那家人,方琰終於松了口氣,“我能不能怪你考太高,還太高調上報紙上電視?”

林官城眨眨眼,點頭說道:“能。”

林官城挺想告訴方琰,自己選他,從他第一遍問出那個問題,就只可能會選擇方琰。但是又沒說口,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善良點吧。

兩人靜靜地在家等待錄取通知書,劉秀花那邊等了幾天等不到林官城的消息,打電話過去發現被拉黑。她去科室找沈雪琴問情況,沈雪琴如實告訴了她林官城的情況不適合捐獻,讓他們再等等,醫藥費方面還是可以幫助一些。

劉秀花不僅不領情,甚至在醫院鬧起來,印了上百份公開信到處發,揚言要聯系記者見報,指責方琰一家人性扭曲,沒有同情心,阻攔親生母子相認,見死不救。

沈雪琴自己忙得焦頭爛額,還要壓著火去講理。

在林官城和方琰收到錄取通知書時,卻接到一個電話,說沈雪琴被人捅傷正在手術室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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