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樓後面昏暗的過道上。

兩米多高的紅磚圍墻外路燈搖曳，這個點還有人在做飯，空氣中飄蕩出摻雜著老抽的油煙味。

林官城直直地瞪著方琰，說：“你瘋了？！明天還有考試，這會兒說翹課就翹？”

“沒事，出去溜達一圈就回來。教室裏太悶了，透不過氣。”

“……”林官城無奈，道：“還得出校透氣？”

方琰笑了下重重點頭，“嗯！”

林官城沈默了片刻，向後看去，“回去覆習吧，這樣不好，太冒險了。”

方琰佯裝委屈，語氣放軟，“我都覆習好了，剩下的我也真的不會。就出去一小會兒，馬上就回來。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嗎？”

刺激，真的刺激。堂堂班長模考當晚帶著同學翻墻溜門。

林官城眼露猶豫，腳步頓滯。方琰見狀二話沒說，推著他往裏走去。

雖然就來過一次，方琰已經是輕車熟路，打著光找上次翻過去的地方。

餘光看到墻角堆著半米高的沙堆，他拉過林官城踩了上去。

站在沙堆上，雙手就能摸著圍墻邊沿。腳一蹬就上去的事，方琰怕傷著細皮嫩肉的班長，硬要自己托著將人抱上去。

林官城說：“你、你別碰我腰。”

“為啥？”這麽久相處，方琰明知他腰處很敏感，還是想問。

林官城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怕我摔著！”

方琰一碰他腰，他就容易打顫，滿腦子只想著要鉆進方琰的懷裏。

林官城扒住墻邊，方琰握住他的胯骨往上舉：“得勒，不碰腰，擡你屁股。”雖然也好不到哪去。

“太輕了。”方琰微微搖頭，“你得多吃點，長點肉，不然抱著多硌。”

林官城稍稍使勁兒就踩了上去，圍墻不算窄，半腳寬的地方。林官城沒直接縱身往下跳，半蹲在墻柱邊。

方琰輕輕一蹬就翻了上去，看了眼下面沒什麽異物，選了個不會扭著腳脖子的姿勢跳了下去。

他走到林官城下面，張開雙臂，“下來吧，寶貝兒，往我這兒跳，穩著呢。”

林官城扶著墻柱，看他，三秒後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方琰笑著接個滿懷。

這感覺真的很踏實。

喜歡的人往懷裏撲，半天還不肯松手。

墻角下面，林官城頭埋在他頸間，被方琰抱著還低聲說道：“再抱抱我。”

“嗯！”方琰開心地笑，雙手纏地更緊。

工作日也人流攢動的商場，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靠著玻璃墻面，表情愜意。林官城舉起奶茶喝了一口，垂目看下面負一樓幾個在海洋球裏玩得正歡的小孩。

商場綜合性娛樂性很強，低層是各種服飾品牌門店，高層各種餐館電玩城電影院KTV都具備。

“逛逛？”

“沒興趣。”

“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

“那接下來幹嘛？”

林官城認真地想了會兒，拋出古往今來令無數戀愛中男生頭疼的兩個字，“隨便。”

“你這也太清心寡欲了。”再拒絕一次，方琰都要去拜讀情侶約會必做的一百件小事。

他順著林官城的目光向下看去，“想跟那些小孩一起玩嗎？”方琰指了下，“走吧，監護人在邊上看著你。”

林官城笑著搖頭，“太幼稚，我已經成年了，不想玩。”

“幼稚？”方琰微瞇起眸子。

下一分鐘，兩人就站在電玩城櫃臺前，游戲幣從機器出口嘩啦啦地掉出，發出清脆地聲音。

方琰把一筐硬幣塞到了林官城手裏，“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成熟？”嘴裏發著狠，做的都是初中生愛玩的事。

林官城噗嗤笑出聲。

“暴龍襲擊，巨海深淵，雨林蛛巢……選哪個？”

小型模擬艙裏，“幹死他丫的！”方琰遙控著手裏的道具射擊槍，對準屏幕，掃射掉列車廂口撲上來的一連串僵屍。

——游戲晉級。

林官城緊張地盯著自己前方的屏幕，點擊按鈕擊斃敵人。

一個沒留神，顫顫巍巍僅剩一絲的血條清空為零。眼前映出進攻失敗，請投幣覆活。林官城看了眼身旁，方琰還是滿血。

他沒吭聲，分出一只手，抓起幾枚硬幣投了進去，“繼續啊。難得出來。”

林官城學習能力很快，對眼前的道具上手許多。幾個需要兩人同時瞄準射擊的地方都完成了操作。幾局下來，甚至刷新了機器上以前的前三名記錄。

方琰看著屏幕上滾頓上攀的成績，激動地抱著林官城狠狠地親了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那些林官城沒玩過，沒有朋友陪同體驗過的，方琰都拉著他操作了一遍。

“又不是女孩子家，玩這個幹嘛？”

林官城站在粉嫩嫩的娃娃機面前，看方琰不錯眼珠地盯著機器反覆確認角度距離。

“我樂意，我就想給自己小男朋友夾個娃娃出來。”方琰貼著他的耳邊，說道：“別的女孩子都有娃娃，我的媳婦兒也應該有。”

林官城紅了臉，半天沒說話。也跟著研究起來，“再往右點，過了過了，往左左左左！”

兩百枚硬幣很快就揮霍一空。最後，林官城抱著巨大的毛絨娃娃，方琰拎著一串小娃娃，在邊上小娃娃羨慕的眼神中出了大門。

剛剛面上還不樂意，現在心裏開心得要命。

“老公，我也想要。”旁邊的女生滿臉艷羨，撒嬌道。

男生哄道：“乖，咱們直接下樓買一個。”

女生擰著不松口，“不要！我就要夾的！買的多沒意思，就那個小哥哥抱著的玻尿酸鴨子。多可愛啊，你再去試下好嗎？”

男生有點兒犯難，商量道：“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沒夾到。有那麽多錢都能買幾個了。”

林官城聽到身後的對話，沒回頭去看女孩羨慕得發狂的表情。緊跟在方琰身邊，微微靠近了點兒。

方琰揉了揉林官城的發頂，溫聲道：“回去吧？”

“嗯。”林官城笑著點頭。

臨走前，方琰擔心他晚上回宿舍會餓，又買了堆吃的。

兩人握著甜筒上了的士，師傅看到他們帶著鼓鼓包包的各種娃娃，打趣道：“喲，小夥子出來給女朋友買禮物啊？”

方琰很自然地接話道：“嗯。女朋友害羞，喜歡什麽不肯直說。”

“學生時期談戀愛就是好啊，天天能見著面送顆糖都甜得很。”

司機師傅感嘆道，“等大了，就物質咯。所以一定要珍惜年輕時候的戀情，等工作可找不著這麽好的。”

“是的，所以畢業就求婚，死也不分開。”方琰握著林官城的手，細細摩挲，鄭重附和道。

林官城默默啃著手裏的甜筒，靜靜聽著，心跳猛烈加速。

師傅看了眼後視鏡，誇道：“長這麽帥，女朋友肯定也很漂亮吧。”

方琰彎起了嘴角，“特別漂亮，比明星還好看。”

“真好，我兒子就不行了，連你們這些娃娃都比不上，工作好多年連個正經女朋友都沒往回帶過，怕是相親都沒用。”關乎自己兒子的婚姻大事，師傅語氣不禁失落了幾分。

“怎麽會呢，您說話這麽好聽，兒子肯定也不錯，早晚能遇上合適的人。”幾句話又把司機哄得很高興。

下了車，兩人按照原路返回。林官城小心翼翼地把娃娃護在懷裏，生怕弄臟一點。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林官城問道。

“比這顆愛你的心還真。”

“我是說那句…”林官城目光微微閃爍，猶豫著說：“畢業就求婚？大學畢業嗎？”

“不信嗎？要不現在跟你求？”方琰反問道。

“別別別，我就隨口一問。”林官城扯了扯嘴角，無需再問，心裏有了很確定的答案。

轉眼方琰已經單膝跪地，深邃的瞳孔定定地望著他。

“！”林官城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扯開了一絲裂縫，緊張的都差點兒結巴，“你、你怎麽現在就……？”

方琰聞言大笑，“想什麽呢你？我托著你翻墻過去。”

他調侃道：“毛長全了嗎就結婚，再說了，我還什麽都沒準備。”

林官城沒好意思接話，踩著他的手攀了上去，輕飄飄地來了句：“全了。”

方琰站在沙堆上，接過林官城，還沒轉身，樓棟拐角突然閃出幾束亮光。

“誰在那！”

巡邏的保安聽到後面有動靜，來過道檢查，沒想到把兩人堵了個正著，跑都跑不了。

英語組辦公室。

兩人一聲不吭地並列站在辦公桌前，儼然一副犯錯等批的乖巧模樣。

康愛國掃了一眼桌上毛絨絨的東西，翻了下眼，“大考的日子，你們跑出去就為了這個？”

方琰主動認錯：“是。就為了這個。”他很想笑，怕挨罵更慘，還得憋著。

康愛國半天沒措好辭，說輕了，看他沒皮沒臉的，也不在意。說重了，又怕影響第二天考試。

“你們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忘了點東西回辦公室取，遇上了保安。直接送到教導處，肯定要記過處分。”

方琰誠懇道：“知道。保證不會再犯。”

“方琰這個性子跑出去我還能稍微理解，班長你怎麽也跟著他胡鬧。”

低眉順眼認錯的林官城，餘光瞟著娃娃，說道：“是我想出去，我讓他帶我的。要處分就處分我。”

康愛國稍微轉轉腦子就能掰扯出事情緣由，聽到林官城為方琰辯護，還有點驚訝。一時接不上話。

他擺擺手，“行了，趕緊回去。考完試周末寫個三千字檢討給我。”頓了頓，補充道：“但是，這次考試如果下降半分，就不是檢討那麽簡單了。”

方琰胡亂地答應著，忍著笑拿過東西跟林官城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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