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七) 螳螂定是遭黃雀,黃雀需防挾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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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的迅速消退止於周身壓力的驟減,不待多餘反應,白玉堂已一把抄過展昭快速掠開。身後巨大的爆炸聲宣告了這場大戰以貓鼠聯盟的勝利圓滿告終。

“展昭,你知不知道白爺我要再慢一點兒,你就得和那大蟒同歸於盡了!”不等落穩,白玉堂便忍不住沖某人咆哮。剛放手,卻覺那人身子一斜,連忙再次扶住:“欸,沒事兒吧?”

身子酥麻一時使不出力氣,展昭半靠著白玉堂無奈苦笑:“無妨,多謝了。”

“算了,你先緩緩,我去找火折。”

拾回畫影,擦亮火折,回頭便對上地上已被炸爛的大蟒屍身。白玉堂暗暗退開半步,心裏咋舌——好個兇險的家夥,竟是比憩園裏的那條還要大上一半!黑暗中看不見倒也沒太覺著怎樣,而今再看,白玉堂突然開始慶幸當時自己是兩眼一摸黑。

事實證明,能壯人膽的,除了酒,還有無知。

這樣想著,再瞥一眼身後的藍衣,白玉堂不覺生出幾分氣惱:對著這麽一個大蟒,這人還敢拿自己當誘餌,真當自己是九命怪貓了?!再一側目,卻看展昭已站到自己身旁,對著那駭人的大蟒軀殼皺起兩道劍眉:“看來在展宅憩園作怪的大蟒,就是逃出這裏的另一條了。”

腦中自動浮現出兩只大蟒盤在石柱上偽裝成雕紋,卻又隨時準備給予闖入者致命一擊的場景,白玉堂一陣感嘆:遇上這麽兩個要命的東西,便是大羅神仙,怕也不見得能討了好去。“你說這裏究竟藏了什麽,要弄出這般陣勢來?”

展昭微微蹙了眉,搖搖頭:“白兄,你有沒有想過,本該在這石室中的另一條大蟒,又是出於什麽原因,會逃出石室,藏身展家憩園?”不等白玉堂回答,又道,“或許,都和這東西有關吧。”

目光所落,但看那前方燭光籠罩的案幾上,赫然一方精致的檀木鑲金方盒,盒面襯以亮黃錦緞,遠遠看去,金燦燦地連成一片。

“咦?居然敢用明黃色。”白玉堂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除了皇城裏的那位,誰敢用明黃色,無異於高舉兩字大旗——造反。

察覺到身邊的人已不安分地想拿過盒子來看看,展昭伸手做了個阻攔的動作,目光卻久久留在案下不起眼的邊角:“死老鼠。”

“你說什麽?”某人挑眉、側頭、掐腰。

“死老鼠。”不曾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的展昭,卻是先被身後的風聲喚醒。下意識一偏頭一張臂,擋下飛來的拳頭。一臉的茫然終於在看到白玉堂的怒意後化為了然:“澤琰,我不是說你。”

實際上,當展昭讓開位置時,白玉堂便也看到了案桌下那只四腳朝天的白毛耗子。“哼”白玉堂把頭一扭:我才不跟你計較,誰認真誰就輸了。“憑什麽不讓我過去?”

“鼠是蛇的食物之一。”

“這又如何?”

展昭看看那耗子屍體,又回身看看一邊死透的大蟒,反問道:“那蟒為什麽沒吃了這只老鼠?”

“這——”白玉堂語塞,吃飽了撐的?挑食?貌似都不靠譜。“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只老鼠是死於中毒。”展昭頓了頓,“這石室中,哪裏被人下了毒。”

“死於蟒不吃它?可是室中有毒,蟒為何卻無事?”白玉堂不以為意地拍拍展昭肩頭,“熊飛你太緊張了。”

“蛇怕雄黃,遇到此物會遠遠躲開,你沒有發覺這裏有淡淡的雄黃味,且這蟒始終都不曾進入石室嗎?”

不待展昭說完,那人卻早已沒了耐心,一襲白衣欺至案前,伸手就去抓那錦盒。展昭要攔已是不及,心下一急,越過白玉堂,劈手搶過那方錦盒:“要看我拿。”

“你——”白玉堂一楞,但看展昭並無什麽其他反應,遂笑道,“我就說是你太小心了嘛!”

展昭亦是無話,默默加力破鎖,開了錦盒。盒中靜靜陳著一卷黃麻,隱約有墨跡透出,似乎是份什麽文契。展昭將火折放近了些,展開細看。於是下一刻,那本來端的穩穩的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眼睫微垂,展昭不動聲色地收起黃麻,收進袖中,“走吧。”

“哎,那到底什麽東西啊?”

“沒什麽,走吧。”展昭抿了唇,默默轉身。

“餵!”白玉堂甚是不甘對著那靛藍背影瞪眼,“好你個展禦貓,過河拆橋也沒拆得這麽幹凈的吧?!”

月上中天,淡薄的月色沿著頭頂洞口無聲瀉下,恍如庭外湖水悠然,。不待細看,一白一藍兩道影子已先後躍出,輕巧地落在亭中,任衣襟颯颯振在湖面細風中。

“不對啊熊飛,我們是跟著那個黑影來的,可他如今在哪兒?”白玉堂愜意地享受著微風輕拂的同時,突然很煞風景地想到這個問題。他們來到這裏完全是因為那道黑影,本以為那人是進了這亭中的石室,可那石室兩人也看過了,根本沒有第三人,而其中又無其他出口,莫非那人根本就沒有進入?那他來這亭中又是什麽意思?

連串疑問閃過腦海,白玉堂側頭看向展昭,但見其人淺淺地蹙著眉頭,月光下的輪廓清晰而柔和:“我們被人利用了。”

“什麽?”白玉堂眉毛一跳。但看展昭指了指那還未及蓋上的洞口:“他根本就沒進去過。”

開啟洞口需要從外面推開石桌,而洞中四壁光滑無處借力,更無控制石桌移動的機關消息,如果那人真是在兩人之前進入,石室的入口當是敞開的。此節在初見此洞時便該想到,只是那時兩人驚詫於石室的存在,都未曾細想。

“那人引我們來,是想借我們的手除去大蟒,他好再取石室中他覬覦已久的東西。”展昭苦笑,“澤琰,我們恐怕不會走的很輕松了。”

白玉堂忽覺氣悶:剛被蛇耍了,又被人耍,當真是因為今日出門沒看黃歷麽?“可是熊飛,他既然沒有進洞,又是怎麽從亭中消失的?”似乎為了挽回面子,白玉堂不甘心地追問。

展昭垂首看著那粼粼的湖光,再次扶額苦笑:“白兄,這個人他——會游泳。”

白玉堂從來沒有這麽懊惱過自己沒學會半點兒四哥翻江鼠蔣平的本事。對著面前一灣碧水,某人一攤手,笑地相當沒心沒肺:“不管怎麽說,熊飛,你是不是考慮先出去?”

看著某人俊美而張揚的面容,展昭無聲一嘆,攜了白玉堂,一提氣便向對岸掠去。也不知是否是剛才跟大蟒的一戰消耗了太多力氣,從展昭提氣掠出的那一刻,白玉堂便明顯感覺展昭氣息不穩。輕功講究的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而展昭卻似有意頻頻提氣,這一呼一吸之間,身形自然放重,生生將那蓮莖踏折不說,有幾次險些就要落進水中。如果腳下一平如鏡的不是湖面而是地面,白玉堂想自己大概早忍不住要自己動手了。

甫一落地,白玉堂便覺展昭提著自己的力已然變成了壓著自己,借著月色看去,那人額上覆了薄薄一層水色,連帶著呼吸也急促起來:“你——”

一瞬間的暈眩隨即被清明取代,展昭奮力直了直身子:“我沒事兒。“

沒事?白玉堂修眉一挑,伸手抓上展昭脈口,但覺脈象遲結不通。自家大嫂是杏林高手,白玉堂雖不涉岐黃卻也聽聞一二,當下眉頭一擰:“你什麽時候中毒了?”旋即也便明了,“那盒子上真有毒?”

“展某不想給陷空島送回一只死耗子……”展昭勉強笑笑,也不知是玩笑還是安慰。

“閉嘴!”白玉堂低斥一聲,伸指就要點展昭幾處大穴,卻被其人一手攔下。便在同時,那清亮的眸子倏地一肅,聰明如白玉堂即便沒有聽到那破風而來的簌簌聲,也自知道展昭的表現意味著什麽:有人來了。

白玉堂當然明白展昭為什麽阻止他,封穴固能抑制毒性擴散,卻也阻滯了真氣運行。但他也清楚,就聽這幾乎不聞卻又迅疾的聲響便知,來人不少,而且個個身手不差,單憑自己恐怕未必能進退自如。不由微微皺起眉頭:“可是你——”

“我用內力壓著,無妨。”展昭說著,揚眉直身,朗然展聲,“既然來了,就請露個面吧!”

風如素手,無聲撩起虞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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