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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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李祺還沒睡。

張雎安留院觀察了,他覺得沒必要徹夜陪護就在他睡著後回了酒店,坐在床上盯著床頭發呆。

算一算時間差的話,這會兒何凈那邊已經是九點,早就醒了。

不知道他在幹嘛,也不知道有沒有人陪他。

李祺心裏空蕩蕩的,可一句都不敢問。

他瞞著何凈跟張雎安一起出去玩,這是欺騙在先,答應了何凈能在他生日當天趕回去卻無法做到,這是食言在後,哪兒還好意思腆著張臉問何凈的生日過得怎麽樣?

他清楚的記得,上一次與何凈分別那天晚上是十五月圓,在幾天的盈虧變幻後,就連月亮都不覆完整,變成了一彎殘月。

何凈坐在一片喧鬧中,輕輕靠在沙發靠背上,頭很自然的貼在靠背頂端,盯著天花板吊著的水晶燈看個不停,右手還無意識地攥著那顆蓮花吊墜。

有不少人想來找何凈灌酒,都被王窈給瞪了回去。

“滾一邊去今兒專業擋酒的沒來,我哥酒精過敏出事兒誰擔?”

那人轉身就看洛鳴山,所有同學過一場的人都知道洛鳴山酒量最佳,也是一直幫何凈擋酒的人:“這不是在呢?”

王窈翻個白眼:“沒看帶著家屬呢,你們給灌醉了算怎麽回事?”

說完闊氣地一磕酒杯,笑得豪氣:“來吧,今天我就給我哥擋一次酒。”

何凈明顯心不在焉,時而撥弄手機,連王窈就在身邊的對話也沒聽見幾句。

何凈發呆的時間,王窈已經推杯換盞了好幾輪,王窈每每餘光一瞥都是沈思著的何凈。

王窈看不下去了,酒氣混著熱膽上湧,腦子不清不醒地問:“哥,你跟李祺到底是怎麽了。瞧你哭喪個晚娘臉的,我都替你不舒服。”

何凈毫不留情地勾唇譏諷:“你爸對我來說還是晚爹呢,我晚娘臉怎麽了?”

王窈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來了幾分惡膽,照何凈不設防的後背拍了一下:“你別打岔!你跟李祺到底怎麽了!”

“沒事兒。”何凈別開眼,沒看她。

“他還在老家沒回來嗎?”王窈問,“那也不該今天都回不來吧啊?不會家裏出什麽事了吧?你問了沒?”

“問了幾句,家裏沒事,出去玩了。”

何凈給自己倒了杯西瓜汁,這個靜吧裏酒水供的怎麽樣他不敢判斷,但果飲確實很水,這西瓜汁喝起來像勾兌的,甜到發苦。

“謝謝醫生了。”李祺對張雎安的主治大夫笑了笑,心中的石頭可算落了地。

法國男人也對他一笑,碧綠色的眼睛寫滿了風情:“不客氣。他是我見過恢覆比較快的患者了,就是以後吃飯得註意點。你一會兒辦個出院手續,中午就能走了。”

李祺剛把他送出病房門口,手機就響起了來,他歉意一笑,接起了電話。

李卓璋在電話那頭發出了壓抑著的怒吼:“你現在在哪兒呢?”

李祺不明所以:“我和雎安哥在巴黎,這兩天就準備回臨涼了,您找我有事嗎?”

李卓璋冷笑:“還有臉回臨涼?明天晚上之前我得在家看到你,咱們到時候再算賬!”

說完,掛上了電話。

李祺心裏剛放下的一塊石頭瞬間又被提到了心口。

張雎安看他臉色不對勁,擔憂地問:“剛才是誰打來的啊?”

“我爸……”李祺皺著眉,“不知為什麽突然讓我回家,聽起來來者不善。”

張雎安說:“正好我身體也沒大礙了,那咱們今天就回去吧。叔叔的脾氣我也知道,你不趕緊回去怕是要出事……”

李祺也知道,只是他對何凈已經食言了,現在只想趕緊回到他身邊當面認錯,不想被別的事占據了時間和工夫。

張雎安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些不可置信:“你在想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如果不按叔叔說的做會有什麽後果嗎?你快給何凈打個電話說明情況不就是了?”

不一樣的。

李祺執拗的想著。

其實不是他執拗,是何凈拗。

對何凈來說,手機和網線不過是互聯網時代下冰冷的產物,若非必須,他更喜歡面對面表達所有的情緒,這樣最為直觀。

同時李祺也怕。

打電話道歉隔著的不是屏幕,而是大洋彼岸不知疲倦的路程,生生拉開了他們的心。

他寧願等家裏的事風平浪靜後再回到何凈面前,好好的說上幾句,到時候哪怕是跪下求饒也無所謂。

但他不想有所阻隔,他想看到何凈的一切最真實的狀態,哪怕是生氣動怒或者滿不在乎,也比只靠聽著電流傳過來的陰陽怪氣去猜測他的心情和狀態要好得多。

晚上七點,何凈把銀行卡留給了洛鳴山,自已如約先一步回了家。

也沒回家,他在樓梯間又多上了一層,掏出鑰匙熟門熟路地打開李祺家的門,把鑰匙掛在門邊墻上的掛鉤上,換上鞋走了進去。

屋子裏能感受到明顯的沒有生氣,弗一進去就讓人覺得有幾天沒人居住了。

何凈沒開客廳燈,只是在進入廚房時把廚房燈打了開,燒了壺開水,拿出櫥櫃裏的花茶,刷了自己和李祺常用的杯子,和往常任何一個獨自在家裏等李祺出去玩回來的夜晚一樣,只在一盞暖黃色的廚房燈下,坐著等他。

剛燒開的水很燙,何凈把水倒進杯子裏一開始碰都不敢碰,也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之後,他偶然感到口渴,端起杯子喝水時才驚覺水已變得與室溫一樣涼,蜂蜜味融在水裏散入空氣,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甜。

何凈看了眼表,十一點三十七。

古井不波的心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煩躁焦急,他給李祺打了個電話。

關機。

何凈扔了手機,盯著手表轉動的圈數,又數了二十二圈。

十一點五十九。

剛過正午,李祺張雎安辦好出院手續徑直回了酒店收拾行李,二話不說就往機場趕,買了下午三點飛往國內的機票。

好在有直接回家的飛機不用再倒航班,算是在死限前堪堪保住了李祺的一條命。

他們在機場待了沒多久就上了飛機,飛機飛行前,李祺編輯了一條短信,手指在發送鍵上躊躇著。

“李祺,磨蹭什麽呢?快點關機了。”張雎安小聲提醒。

李祺如夢初醒,也沒顧那條未發送的短信,把手機關了機。

有些話,還是得當面講。

有些時候,時間能被清楚的放大,讓人感到自己正立於一個轉軸不絕的齒輪上,所流逝的一分一秒都在眼前在耳邊劃過。

又仿佛置身星河浩瀚,分秒化為有型,當指針每發生一刻變化,就有一顆星光隕落,直到最後,滿堂璀璨化為烏有。

只剩下無盡的。

沈默。

時間剛過,何凈刷了杯子和花茶壺,所有東西歸為遠處與來之前一樣,只有墻上的掛鉤上多了串鑰匙。

何凈回家的時候客廳燈大開著,整個屋子亮堂堂的,王窈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凈難得過去和她坐在一起,摸了摸王窈的頭問:“怎麽還沒睡?”

王窈回過頭來看著他:“哥……我覺得你不開心。”

何凈目光躲了躲,又安慰地笑笑:“想什麽呢,我挺好的。”

王窈的眼裏瞬間寫滿了哀傷,她把頭輕輕埋在何凈的肩頭,何凈有種被她看穿了所有偽裝的感覺,只輕輕撫了撫王窈的秀發,親昵地在她發旋留下一個吻,是哥哥對家裏幼妹的那種最純潔的感情。

何凈拍拍王窈的後背:“別瞎想了,回屋睡覺吧,不早了。”

王窈從他身上微微起身,何凈站起來回了臥室。

王窈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猶豫著敲了敲何凈的臥室門,自顧自說:“哥……好好睡一覺吧,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何凈輕輕“嗯”了一聲,掏出手機把李祺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聯系。

自從李祺做出了一定會陪他過生日的承諾後,整整兩天再也沒了音訊。

他從在就一直在關註從巴黎回程的航班,每一班都安全按時到達,沒有心驚膽戰的空中顛簸。

拋開了歸途的阻礙,他想不到還有什麽是能阻攔李祺遵守承諾的障礙。

除了張雎安。

五天的獨處,他不知道張雎安會不會說出什麽做出什麽,也不知道李祺會不會發生什麽心境上的變化。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嘗到了失望,不是像投入了希望卻無法去游樂園那種失望,而是後路盡失,放眼前路,只有荊棘坎坷。

兒時的他雖然幼小,但已知道了自我保護,在一開始並沒有對蘭良清投入太多的依賴和愛。

這也是他始終的處事之道。

相交平淡如水。

這樣才能不失望,不難過。

可他竟然越活越不如從前了。

他細數和李祺相遇的時光,其實是從一開始就心思暗生,又恐前恐後畏足不前。

不知怎麽,他使出了所有的任性和脾氣,想讓李祺看透了他的本質後離他遠去。

因為早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離不開李祺了。

何凈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眶,覺得自己的眼淚真是來的不值錢,說掉就掉。

他平覆心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在角落躺著,揩了揩眼角滲出了淚水努力睡去。

……

三個小時後。

不是,時間的齒輪能不能停一停別轉了?這還有個高三剛分手的人準備睡覺呢,不打算讓人好好休息了這是?

何凈一臉怨念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在這一墻之隔的地方,他和李祺曾經擁抱,接吻,□□,用身心訴說所有的情話。

李祺說那些甜膩的情話時,會不會偶爾在眼前閃現過張雎安的模樣?仿佛他和張雎安已經成了一對佳偶那樣?

李祺下飛機的時候看了眼表,已經超過何凈生日那天十個小時了,他上飛機前沒發出去的話在有了網絡之後自動發了出去轉著圈圈,最終變成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李祺心中一梗,知道這是何凈生他的氣把微信拉黑了,推出微信頁面給何凈打了個電話。

被通知正忙。

李祺掛斷電話,在連續三個都得到這樣的提示音後,他不可置信地反應過來。

“我操……”

他忍不住動了怒,罵出一句臟話,連托運的行李都不管了,沖到櫃臺就想買最進回臨涼的機票。

張雎安攔下他:“你幹什麽?你想讓李叔叔動怒嗎?”

李祺推開他,聲音有些不穩:“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何凈不收我消息也不接我電話肯定是生氣了!我得回去跟他解釋!”

張雎安晃了晃身形,難得的也有些生氣,揚聲罵道:“你清醒點行不行?哄他什麽時候不能去?你想過不回家的後果嗎?更何況他現在在氣頭上,你回去了能怎麽樣?吵一架,說兩句難聽的話相互捅刀子嗎?”

李祺沈默了一下,低聲說:“我不會和他吵架,也不會捅他刀子。”

張雎安接著說:“那又怎麽樣?他能冷靜下來嗎?或者說能,但全部是漠視和敷衍,你受得了嗎?還不是不歡而散?”

李祺剛想反駁他,被兩個黑衣人攔住了。

他認出那是李卓璋身邊的司機,冷著臉問:“我爸讓你們過來賭我的?”

其中一個戴著墨鏡的司機說:“是的少爺,現在請您跟我們回家吧。”

李祺看了眼張雎安,意思是不相關的人就不要卷入自家的家長裏短了,另一位司機立刻會意,上前對張雎安說:“張少爺,請您跟我來,我送您回家。”

張雎安對他笑笑,臨走前叮囑了李祺:“雖然我不知道你會經歷什麽,但現在你只有先順著叔叔才能早點回到何凈的身邊把這些都解釋好,不是嗎?”

李祺吶吶的點了點頭,其實也沒往心裏聽進去。

司機沒有帶他回李家大宅,而是開車去了李卓璋的一處私產,是他為廖慧養病專門買的園子,裏面有山有水,對身心都不錯。

李祺弗一進去就要被他父親這大手筆的一擲千金給嚇到了。

原諒他從小沒跟著資產階級長大目光短淺,只見過有人包個山頭當避暑農莊,沒見過有人包個山頭當家住的。

墨鏡直接把車開到了李卓璋的辦公室前,他還沒下車就看到了愁雲慘淡的廖慧坐在藤椅上等他。

墨鏡幽幽地對他說:“夫人從早上醒來就一直在這裏等你了。”

李祺趕緊下車跑過去,廖慧迎著他抱在懷裏,哽咽著說:“答應媽媽,一會兒無論你爸爸說什麽都任他說好行嗎?”

李祺有些莫名其妙,在簡短的擁抱過後起身問:“媽媽,這次叫我回來是為什麽?”

廖慧有些不忍,目光躲閃了好幾下,也只是語焉不詳地說:“你是我拼命生的兒子,自然是寵你的,可你父親未免會有些執拗,對有些事情看不開……”

李祺更是一頭霧水了。

“不如你先答應媽媽,和你那個男朋友斷了行嗎?”廖慧幾乎是哀求,“你爸爸會使出什麽手段誰也不知道,只要你答應我,媽媽一定保證你能好好的……”

“媽?”李祺聲音黯了黯,“你們怎麽知道的?”

廖慧捂著嘴哽咽:“上周不知道是誰往咱們家寄了一個u盤,你爸以為是下屬交的工作表就直接打開了……”

後面的話不用再聽李祺也能猜到,裏面無非是一些他與何凈的資料。

很是棘手。

廖慧還在催促著李祺讓他趕快給自己一個答覆,沒想到李祺只是笑了笑說:“媽媽,您不用替我操心了,我有分寸。”

說著敲了敲李卓璋辦公室的門,傲然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廖慧就是一個小白兔,遇了事只會哭唧唧的那種。

李卓璋作為一個鋼鐵直男,最見不得的就是女人的眼淚,所以每次廖慧一哭他就心疼的跟被刀子剜了似的。

以至於李家倆兒子潛移默化地認為,讓伴侶哭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某種情況除外,並且在此情況下這一家變態還賊喜歡看到另一半哭)

所以關於爸爸為什麽要說自己兩個為情所困的兒子不爭氣呢?明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至於為什麽這次卡了兩天文……我只能給大家跪下了,我沒想到四千字對我來說這麽難挨,寫刀子簡直是要了我的命和腦細胞………不過挨過這最後兩章刀應該會好很多吧,給大家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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