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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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連下了兩三天,所有人的活動被迫限於室內,李祺王窈閑著沒事就鉆到廚房裏研究了各式各樣的菜品和甜點,反正他們兩個只負責做,洛鳴山負責收拾。

洛鳴山最終還是沒讓何凈幫他寫卷子,他明年要出國,在這之前先去得把雅思托福給考了,英語作業這種東西權當小段子看了,也沒什麽難度。

何凈從書山題海中擡起頭:“我只是幫你抄一份答案而已,咱們的卷子都一樣的你不知道嗎?”

咦?洛鳴山頓了頓,把自己的卷子又放回到了何凈的桌子上,去廚房刷烤箱和菜鍋了。

何凈很享受一個人的時光,在這段時間他可以一個人做盡自己喜歡的事。

而他的獨處其實是很平淡無聊的,要麽是讀些書,要麽是天馬行空地任思維亂跑想到什麽是什麽,要麽是心血來潮下研墨備紙寫上一幅字作出一幅畫。

安靜而平和。

不久之前,他的假期十有八九還是窩在家裏一個人度過的,剩下的十之一二有時是王窈有時是洛鳴山,他們在實在看不下去後會把他強行拖出去,好讓他不在家中癱出病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能融入人群,不再把外出當作一種累贅,開始越來越不習慣心靈上的孤單。

好像是自從認識李祺之後。

李祺仿佛照進黑暗臥室的一束光,直截了當的點亮他的生活,用毫無陰霾照亮他的死氣沈沈。

在此之前,何凈從來不敢奢望自己也會有被人這麽關照的一天。

何其有幸。

竹屋的屋檐很長,以至於積雨不會落到房屋附近導致受潮,從屋內正門走出去還有一米寬的走廊臺,直通整個橫面。

這兩天雨時驟時緩地不斷落下,有時雨小李祺何凈就撐一把傘在農莊裏亂逛,有時雨大他們二人就坐在走廊臺的墊子上,何凈用鉛筆和白紙隨手塗鴉雨景,李祺則在一邊一首首地彈著改編的抒情版流行歌曲,合著雨聲小聲哼唱。

他們時常能這樣一坐一整個下午,期間或是王窈或是袁沁悅由洛鳴山撐著傘一同前來給他們送水果拼盤或是午後甜點的時候才有兩句交談,別的時候他們兩個就這麽高山流水地各忙各的,沒有一句語言交流,心裏的周圍的空氣卻全都是對方。

王窈從廚房出來,遠遠看見的就是這兩人坐在一起各忙各的,竟然有些不忍打擾這一份美好恬淡,端著兩份蛋糕有點為難。

李祺剛好一曲彈完,看見躊躇的王窈,輕聲放下琴,躡手躡腳地穿上鞋走到這邊來找她。

“怎麽不過去?”李祺一手撐傘,一手接過托盤,“怕打擾你哥?”

王窈笑笑:“也算是吧,不是更怕打擾你們。我從來沒見我哥這副樣子。”

李祺看了眼專心致志在白紙上塗塗抹抹的何凈,他周身都沐浴著一種柔和的光,無論是在這光裏的人還是看他的人,都極為舒服。

“溫柔?慈祥?……”王窈一練換了幾個詞都覺得不對勁,“我說不上來,就覺得他這麽多年的漂浮激蕩終於沈寂了下來。”

王窈期待地看著李祺:“你能感覺到的吧?”

“我能。”李祺撐著傘往回走。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何凈與張雎安,分明是毫不相同的人。

他一開始以為何凈與張雎安相同,都是九天高山的皚皚白雪,可隨著越來越了解和認識,他才知道何凈更是人世間看盡浮沈游蕩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狂風吹,我自有我不拔堅韌的固執巋然屹立。

同時他也是孤寂的。

這種孤寂沖散了他所有人世間的人情和少年幻想,使他只為自己言哭笑不予冷暖贈他人,也使他埋藏起了自己在這個年紀應有的狂傲。但他的心性又很簡單,縱使這世界玲瓏八面,但他也只有非黑即白的簡單定論。

張雎安卻不這樣,他有著與外表所不符的能夠洞察爾虞我詐的雙眼,並且以溫柔和煦為主刀槍棍棒暗中對之,明柔實剛。

他之前確實很欣賞張雎安那種不輕易與人為敵這種剔透的性格,但越到如今他越喜歡何凈這樣懶得理你的直接蔑視,時常能殺人於無形,不戰而屈人之兵。

李祺回到屋檐下,轉身去屋裏沖了杯花茶,往何凈的杯子裏少添了顆冰糖多擠了兩滴檸檬汁。

“歇會兒吧。”

李祺把蛋糕與花茶放過去,何凈果然收起了自己正到了緊要關頭的畫,垂著眼睫笑了笑接過他手裏的花茶啜上一口。

“你怎麽知道我畫煩了?”何凈回味了一下入口清爽的微酸,剛還沖淡了心裏的煩躁。

李祺再把蛋糕遞過去:“看你畫了十分鐘的屋檐了,光上面的梁就換了好多種。”

“不光你在偷看我,我也註意到一件事。”何凈調皮地眨眨眼,萬千黑白在他這一舉動中有了顏色,“我猜你不太想回去,對嗎?”

李祺驚奇:“你還真說對了。怎麽知道的?”

“在你去拿蛋糕之前有至少五首曲子都節奏不穩,”何凈叉了顆草莓送到李祺嘴邊,“張嘴,啊——”,李祺照做,何凈神神叨叨地接著說:“我不懂音樂也不會彈吉他,但是我懂你。”

裹著奶油甜味的草莓汁在口中迸開,何凈這句話聽到耳朵裏仿佛比蜜還甜。

看啊,不光他心系何凈,何凈也是眷戀著他的。

何其有幸。

“還真猜對了,”李祺說,“我確實不想回去,再過幾天你就得開學了,我就要孤枕難眠了!”

何凈沖他胸膛一拍:“成天腦子裏只有睡覺,會不會想點別的?”

“想啊,還想了些睡覺時要做的事,不然一一講給你聽?”

“……”何凈自覺退避了一丈,吃了兩口蛋糕就接著畫屋檐去了,逃避之意尤為明顯。

“放場煙花,痛痛快快地喝一場酒!之後去迎接魔鬼般的高三生活!”

夜晚,波瀾不興的河面映照著月瑯星稀的夜空,洛鳴山站在煙花陣前興奮地揚起手裏的長桿打火機,數十筒禮花沿著河面放置一排,它們的炮撚被一根紙繩編連在一起。

“笑話,我的高三隨隨便便就能過,哪兒來的魔鬼般?”何凈發出年級第一的嗤笑。

眾人噓他,讓他閉嘴並且退出群聊。

洛鳴山置若罔聞,喊著哢地點亮了打火機,火焰跳動著點向特殊炮撚,並按照順序向數十只禮花筒,依次把它們點燃。

他們歡呼並退後,聽著煙花騰空所特有的呼嘯聲,隨著五顏六色在空中盛開的炸裂聲歡呼,在點燃的天幕下心跳不已,以此紀念自己一期一會的青春。

五天後。

洛鳴山簡直要抓狂,往行李箱裏一件件塞著衣服和用品,一旁是散落著還沒寫完的暑假作業,手機揚聲器放著,好聽的女聲從裏面傳出來。

“一高真的瘋了!!不是說好了一個月的假嗎?怎麽突然就讓重點班開學了?!我替普通班的同學們感到不服,說好的天下大同呢?!”

袁沁悅安慰他:“早點回學校覆習也挺好的,學校還不是比較在乎你們想讓你們能考好。更何況兩周後還有雙休呢,到時候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話雖這麽說!”洛鳴山留下兩行清淚,“我作業還沒寫完啊!!!”

“裝進去嗎?”李祺問的是何凈床頭的那只羊仔,自從李祺把它送給何凈之後,這小小的一坨仿佛成了何凈的床頭守護神,尤其是羊角跟羊頭的連接處有一個弧度,何凈還把當初放花燈送的紅繩穿了進去。

何凈正在收拾作業,聞言一看,面上一哂:“你煩死了!”

李祺笑著把羊仔放進何凈的行李箱裏,並悄悄對它威脅道:“在我老婆床上可以,不能進他的被窩,不然,哼哼……”

何凈餘光瞧他蹲在地上對一只玩偶正自言自語,有些頭大:“多大了還跟玩偶說話呢?趕緊放進去之後把我箱子合起來,準備走了。”

“凈哥!”李祺退到門邊,把何凈的臥室門反鎖上,摟著何凈不由分說地貼著他吻了上去。

一邊吻一邊手還不老實地從何凈脖子上環過去。

何凈忙急著把他一把推開,再這麽下去今天回學校非得遲到不行。他疑惑的看向自己的頸下,用手摸了摸李祺系在他脖子上的項鏈——是一條由黑色金剛結繩編制的,鏈墜為鍍了釉的小葉紫檀木雕刻的一朵紅蓮。

紅蓮底部用隸書刻著“傾塵”二字。

“這個篆刻比不上爺爺的,但我已經找了坊裏最好的師傅了。”李祺傻笑,“我專門去佛光寺求了佛開過光的,偶爾我也會很封建迷信。”

何凈用力抱了抱他,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可別說我沒去伯父那兒開光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座山上修行呢。”李祺捏了捏何凈的臉。

“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兒,可能早就坐化了也說不定。”何凈扒開李祺的衣領,從中掏出另一只吊墜,底面刻著李祺,“你有心了。”

李祺嘟囔:“說我有心還不給親……呵,男人。”

“再親會兒就得遲到了,”何凈推開他拉著箱子打開屋門,“高三第一天,我可不想被老劉拎在校門口訓話。”

“走走走,這七月份的大太陽,再給你曬壞了。”李祺接過他的行李就出門。

王均海帶著王窈回老家了,蘭良清本來在書房裏寫報告,聽見動靜出來,從廚房裏拿出一大兜補腦的東西給何凈和李祺:“小祺你能過來真的是幫大忙了!我這個報告明天就得交,何凈這孩子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李祺接過那一堆營養品放在箱子上:“阿姨可別這麽說,凈哥馬上開學了可我還閑著呢,能去送他也挺好。”

何凈怕李祺說出什麽驚為天人的話,趕緊跟蘭良清告了別就走了。

七月正是臨涼在一年中最為炎熱的季節,一高電路改造,教室裏的空調帶不起來,只有前後左右四個年久失修的電扇吱呀呀轉著,配合窗外聒噪的蟬鳴,給沈悶的教師空氣裏不但沒帶來炎涼反而平添幾絲更加壓抑的悶熱。

何凈與洛鳴山坐在最後排靠窗,清風順著窗縫鉆進來,他摩挲著那朵蓮花吊墜,平靜地刷完了一套文科卷子。

高三本來就是枯燥無味的,無論是對於什麽程度的學生來說,這一年無疑是緊張多於回憶刻骨的。

有對突如其來嚴肅課業的緊張,也有對看不見邊際的未來的緊張。

在這個教室裏,沒有人是學業上的弱者,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一種可以看見的慌張浮躁彌漫其中。

洛鳴山早就計劃著出國,而何凈生來就能很好地屏蔽掉周圍人的情緒,兩人在後排按部就班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不疾不徐,甚至還有空分享李祺等人從學校門縫塞過來的午餐晚飯。

兩周後,何凈洛鳴山逃難似的出了校門,身後是一堆準備圍著他們打一頓的文科重點班同學,每個人都不見了在校時行屍走肉的狀態,身手矯健程度堪比博爾特。

“兄弟們攔著他們!”班長帶頭沖在前面,“成天在後排好吃好喝的,一模成績比誰都高!”

“攔住他們!”

“還放棄了保送!我們想要都沒有!”

眾人一呼即應。

李祺看著這一幕就好笑,匆匆接過何凈丟給他的書包,不明所以地邊跑邊笑:“這是怎麽了?你放火燒他們學習資料了?”

“一方面是因為你們成天給我們送吃的……另一方面,前兩天一模……我考了七百多,具體分數忘了……”何凈跑的氣喘籲籲,“然後北京那邊有個學校提出可以保送他們學校,我拒絕了……”

李祺跟著他跑:“為什麽拒絕?”

“我不喜歡哪個學校是一方面,我更喜歡華安一點……”何凈說,“還有就是待遇不行,說我只能學近現代文學,我不喜歡……”

李祺頓了頓。

可能這就是來自學神的蔑視?

他也想加入身後的博爾特大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很喜歡這兩個人談戀愛的狀態,不僅能處鬧市聲喧還能居靜處隱秘,是真正靈魂上的共鳴。

凈凈一心熱愛古代文學的研究,所以拒絕了來自北x清x的保送書,然而最後由於分數不夠仍舊是學了近現代文學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白(偽)月光估計就會出來啦qwq

(好不容易能按時更新但是想有話說想了五分鐘的我………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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