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Sight-read】

“你談戀愛了嗎，皆城君？”

剛放下琴弓就被問了這樣一句，總士震驚得瞪大了眼的同時漲紅了臉。

難得見到這名學生如此青澀的表現，老師心感好玩地笑道：“不用緊張，只是因為你的琴聲變得比以前更加溫柔細膩，甚至有點粉色的感覺。”

總士原本的演奏偏向陽剛的風格，如同堅定到執著的天才少年，對技巧的把握無可挑剔，但有時候會被挑剔的人認為硬邦邦的，淩厲得不近人情。

但現在不是了。

倒不是說原來的不好，只是現在的更加豐富、更好了。

仔細品味就會發現：這是一份名為[成長]的感覺。

楞楞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小提琴，想起“聽琴識情”這種玄學說法，總士有點恍然。

——難怪最近一騎總說拉完琴後，有種舒服幸福的感覺。

一想到一騎，總士的面上不自覺有笑意流露，看來溫情又甜蜜。

那個戀愛特有的酸臭狀態，看得人忍不住搖著頭嘖嘖稱奇。

“吶、皆城君，你現在的狀態真是前所未有的好，這樣子……還不打算參賽嗎？”試探地說著，老師遞出了這場比賽的相關簡章，“了解一下也好啊。”

盡管之前已經拜托春日井同學幫忙探過口風，而且被拒絕，但老師還是不死心地舊事重提，畢竟感覺真的非常可惜。

日程快忙不過來的總士本想如常拒絕，但在見到優勝者的獎勵後，他瞬間改變了主意。

“這次大賽，請給我報名吧。”

*********

得知總士主動報名參賽，一騎驚訝得目瞪口呆，像是被砸懵了似的。

帶著笑意的眼神凝視著面前的這個存在，總士的聲音又輕又柔：“你不想追逐紅音老師的步伐嗎？”

一騎反應過來地一個激靈，眼眶隨即紅了一圈。

一騎確實是有一點點懷念在舞臺上的感覺，但要是總士不願意參賽或者登臺，一騎覺得自己也是可以忍受的。

“但總士你，不是不喜歡參賽麽？”一騎遲疑地問。

一騎不希望因為自己，總士勉強做自身不願意的事。

“以前是覺得沒必要而已，現在我有理由了。”

總士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為一騎解釋。

多虧一騎，總士總算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哪怕是既定的命運，也要憑著自己的意志重新選擇。

以自己的意志進行抉擇的勇氣和覺悟。

總士終於真正明白到，自己之前所欠缺的部分。

“能辦得到嗎，一騎？”總士目光灼灼，鄭重地問。

“能辦得到的！”迎上對方的眼神，一騎予以同等的鄭重點頭回應，“我和你一起的話！”

盡管現在已經有不少小提琴的獨奏曲，但總士以自身情況出發，選曲範圍最終定在古典音樂類——那段時期的奏鳴曲，基本都是“小提琴與鋼琴的奏鳴曲”。也就是，要是總士不想用大會提供的鋼琴師，那就必須要自行找人合奏。

“甲洋，鋼琴部分就拜托你了。”總士鄭重拜托。

甲洋欣然答應。

因為要與甲洋的鋼琴部分培養默契，為了在不給甲洋帶去太多麻煩的前提下進行更多的練習，所以練習的地點就直接定在甲洋的店裏。

甲洋給留出來的，是一個臨近街外的練習室。只要拉開厚重的窗簾，就能透過幾近落地的玻璃墻壁見到店外的路人，反之亦然。

甲洋笑瞇瞇地表示：“廣告效應。”

伴奏用的鋼琴調律由來主親手負責。他本人自動自覺地隨傳隨到，連最喜歡的蒼穹也暫時不去關註，全程幹勁滿滿。

來主對這場合作簡直喜聞樂見，因為一騎會過來送外賣。

“一騎咖喱！”來主歡呼雀躍地接過自己的那份點餐。

甲洋很想問來主“你每一頓都是咖喱不覺得膩煩嗎”，不過餘光見到同樣每次點餐是寫著“一騎咖喱”的皆城同學，甲洋最後還是把這個問題默默咽回到肚子裏去。

“真難得你會參賽。”練習的中場休息期間，甲洋好奇地發起閑聊，“之前有那麽多老師希望你能參賽，為什麽拒絕呢？”

總士坦然承認：“參賽要大量時間排練，日程安排不過來，畢竟我一直無意向職業演奏者的方向發展，沒必要在這方面占用時間。”

聽到這種實用至上的回答，甲洋若有所思，指尖無聊地輕輕掃過黑白分明的琴鍵，好奇地問下去：“那麽這一次呢？是為了與那個樂團合演一次的機會吧？”

總士老實地點點頭，毫不意外對方看穿自己的意圖。

“其實照皆城家的財力，你大可以出資請那個樂團與你合演吧？”

皆城家的大少爺沒有否認這一點，只不過——“這樣的話，意義就不一樣了。”

“說來也是。”甲洋毫不意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瞧著年輕的店主笑得一派雲淡風輕，如此超然的態度實在令總士好奇。

認識了甲洋這麽久，總士知道：比起講求天賦感覺的音樂，甲洋其實更加擅長邏輯類的學科，例如數學學科，或者是與數學沾邊的商科。

因此，當初知道甲洋成為總士在音樂科的同學時，總士和劍司都覺得挺驚訝的。

“開拓客源。”甲洋開玩笑般的解釋了自己的意圖，“沒準會遇上音樂界的明日之星？”

後來總士和劍司反應過來：甲洋是覺得，依照自己那顆優秀的大腦，商科類的知識完全可以靠自學——對比之下，到了某個程度後更加依靠感覺、或者說天賦的音樂，更是需要專業而又系統的學習來夯實基礎。

因此就有了這樣的選科結果。

盡管很少向其他人解釋，而且有時候很難讓人琢磨明白，但甲洋的行動總會有他明確的目標，無一例外。

於是難免總士會感到好奇，甲洋在這件事上如此積極的理由。

“你終於問這個問題？”甲洋全然沒有被冒犯的感覺，甚至還輕松地保持笑容。

聽出那是早有意料的語氣，總士有點意外，“你等著我問的？”

“也不是。”甲洋失聲一笑，“理由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報答真壁叔。”

總士恍悟，“升學的那個時候？”

甲洋坦蕩地一個點頭，“既然一騎對真壁叔那麽重要，而你也是我的朋友，那麽我會在這件事上幫忙——這個思路不難理解吧？”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在這個瞬間，總士深切地慶幸，自己交到了不錯的朋友。

與此同時——

店面上，來主一邊勤懇地為一臺三角鋼琴的調律工作收尾，一邊拉著等在店面的一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雙手在終於完成調律的八十八鍵上隨意按下一串跑句，來主仿佛終於作出了什麽決定，突兀地轉去另一個話題：“雖然妙尼爾已經不在了，但我找到一騎你，也算是完成了這一趟旅程的目標。”

一騎楞了下，旋即有些不安地問：“也就是……？”

來主回過頭來對一騎說：“我準備回去了。”

“回去是指……？”

“回國。”語間沒有遺憾，來主揚起笑容連忙補充一句，“當然啦，那也是在總士和甲洋的比賽結束之後的事情。”

一騎處世的經驗還不多，一方面不舍於來主的即將離開，另一方面覺得自己不應幹涉來主的決定，以致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唯有垂下黯然的神色保持沈默。

來主沒註意到一騎的心情，只是話頭一轉：“吶吶、一騎你找到那個人了麽？”

“欸？”一騎猛地一個擡頭，反應過來來主指的是什麽後，他不經意露出釋然的微笑，“啊……那個，已經無所謂了。”

見到一騎真的不再糾結於此，來主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用力一個點頭，“那就好！”

“來主……”感受到對方為自己考慮的心意，一騎頓時滿懷感激。

來主鄭重地表示：“一騎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忘記你的。”

一騎一個點頭，微笑道：“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一騎把來主回國的打算跟總士說了。

察覺到一騎的不舍，總士主動給他說起了來主剛到甲洋的店上班的事情：剛來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對蒼穹異常迷戀，所以經常調律搞到一半，就借口出去店外看天空，這樣反覆了幾次，後來甲洋實在忍無可忍，也拿這個個性跳脫的家夥沒辦法，只好把他的工作間安排在有落地窗的地方，最後幹脆直接讓他在店面工作——畢竟經常往店外跑。

聽著這些舊事，一騎被逗得笑個不停。

“終於要回家了嗎……”畢竟認識了那名少年已經好些時日，總士也有些不舍。

這麽多年後再次體會離別，這讓一騎有點無措，不由自主地沒話找話：“總士，來主的故鄉，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呢？”

“聽甲洋說，來主之前是住在威尼斯。”

“威尼斯？”盡管曾經跟著紅音滿世界地跑演出，但一騎始終對地理一竅不通。

“嗯，那是意大利的一個城市，我小時候也去過那個地方。”總士覆述著自己所知道的內容，“那裏的藝術氛圍相當濃厚，很多人認為那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之一。在那裏能見到不少的街頭賣藝，有些是音樂院的學生，也有還沒多少名氣的獨立音樂人。”

“感覺不錯呢……”就著總士的描述想象，一騎憧憬地感嘆。

總士伸手牽著一騎的手，“以後我們也可以坐飛機去探望來主的。”

聽明白總士正在努力地安慰自己，一騎終於打起精神來笑道：“說來也是。”

盡管一直以來鮮少參賽，但總士對自己的水平始終有著清晰的全面了解，而且他也絕對信任作為搭檔的甲洋的水平，因此也清楚：接下來自己只需要平平穩穩地備賽即可。

比賽的走向基本如總士的預料，優勝獎被他囊括其中。

計劃在穩步進行。

知道來主起行在即，完成比賽的總士，霎時間也不知道該送什麽臨別禮物才好。

“總士呢，給我拉奏一曲就好。”毫不客氣地給出指定，來主期待得雙眼閃亮，“什麽都可以，你來拿主意。”

總士對這個天馬行空的指定擰緊眉頭，思來想去之際……

“不如給來主拉一首有關蒼穹的曲子？”天賦直覺的一騎輕巧地提議道。

總士猛地看過去，瞬間如飲醍醐。

——《伴隨著你》（君をのせて）。

久石讓為動畫《天空之城》創作的主題曲。

因為來主對蒼穹有著匪夷所思的癡迷，所以總士和一騎最後決定送這一首的小提琴版。

“真神奇吶……”伴隨最後一個音符的消逝而低下頭，來主睜著眼恍惚地呢喃，“總感覺聽到的，好像是總士和一騎合奏的聲音。”

總士和一騎雙雙一怔。

——真敏銳！

盡管甲洋知道一騎的秘密，但顧及來主過分直率的一面，所以大家始終對這名少年保密。

沒想到，他竟然敏銳地洞悉了這個本質。

念及來主那個特殊的癥狀，總士曾經有考慮過，要不要把這份臨別禮物灌成一張唱片給來主，畢竟他記不住聽過的任何一首曲。

“謝謝你，總士。”知道了總士的考量，來主難得乖巧地笑道，“不過，不用了。”

這首曲將會是一個記憶的引索。

把雙臂朝天舒展，來主盡情做了個用力吸納的動作，言語間盡是憧憬與滿足：“就這樣，就能感受到許許多多的記憶。”

對來主而言，無論是當初妙尼爾的《女武神的騎行》，還是現在總士和一騎的《天空之城》主題曲小提琴版——以後每次聽到這些曲目，就算永遠記不住那個優美的旋律，但自己還能從中感受過往那些歲月的記憶。

這個牽絆將會一直存在，直至遙遠的未來。

這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mmm……說個事——

在本月（四月份）內，《搖籃》這個總一短篇集即將完結關閉

在換成[完結]狀態之前，我會把《YOUR VOICE》的正文（不含番外）完全放出

……不知不覺就囤了二百多篇，在我看來，這個短篇集已經完成她的使命了，超額地

未來或許會有新的短篇集，也或許沒有

——畢竟是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最後繼續慣例地求霸王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