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YOUR V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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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是從樂器被制成的那一刻就自然誕生了，對吧？”
第二天，大概整理好思緒的總士忽然向一騎拋出了這個問題。
一騎這時正習慣性地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好不容易才意識到總士是跟自己說話，一個怔楞後才一點點地回過神來答道：“不全是。”
見總士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說明，一騎想了想，繼續說：“如果是指我的情況，那是因為爸爸把我的本體制成精品，而且媽媽一直堅持練習，所以……”
總士心領神會地接下去：“只是之後真壁老師的意外去世，你失去了積存力量的途徑？”
一騎老實地點點頭。
“這麽說……”總士認真地考慮，“要是我能堅持練習，你就有很大機會，最終獲得真正的實體？”
“真正的實體？”一騎難得抓準了關鍵詞。
總士豎起拇指指了指整理儀容用的全身鏡，“就算是從鏡子中，我也能見到你。”
“大概是因為……你已經有見得到我的意識，所以你也能從鏡子中看得見我。”
總士聽得不解，“什麽意思？”
一騎努力地一邊組織語言一邊開口：“現在的我的狀態，是[有意識的時候才能被發現，沒意識的時候就跟空氣類似]——對於其他偶爾能看得見我的人，他們雖然能看得見我本身，但應該是沒辦法從鏡子這類的地方看得到我，因為他們不確信我是否存在。而你不僅看得見我，也相信我在這裏，還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樣的解釋聽來有點繞，幸好總士沒有輕易被繞暈，甚至還提煉出有用的具體信息：“也就是，其實你現在是擁有實體，只不過這個實體還不是完全體？”
一騎努力地想了一陣，實誠地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回到先前的問題——要是我能堅持練習，是不是就能讓你的實體達到跟其他人沒有區別的狀態？”
一騎糾結地想了想，“大概……是吧？”
盡管一騎的語氣不甚確定，但這總算給總士提供了接下來的行動思路。
要是重點只需要持之以恒的練習，那總士已經不成問題的——自己住的房子已經做過改裝，隔音效果上乘，絕對不用擔心會給鄰裏帶來滋擾。
見到總士貌似信心十足的樣子，一騎倒是霎時間莫名地有點怯——害怕自己會令對方期望落空的卻步，“話先說在前頭，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形成實體。”
“不用擔心。”總士朝他勾起嘴角，安撫著說，“我們一起努力，肯定沒問題的。”
定定地看著那個淺淡的笑容，一騎內心僅存的最後一點膽怯也隨即散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用力地一個點頭。
沒想到自己的安撫會如此奏效，甚至令一騎重新展露笑容來回應自己，總士看得不由得意外地楞了下。
迅速從這片刻的楞神中反應過來，總士幹咳一聲，端正了態度後征詢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有課程安排，把你留在家裏，沒關系嗎？”
一騎猛地反應過來，眼神一輪飄忽，猶豫著開口：“那、那個……！”
總士以眼神示意自己正在等待下文。
大概是鼓起勇氣的時候已經用盡全力，一騎甚至沒有餘裕去克制著大聲請求：“你可以……帶上我出去麽？”
盡管從之前追回小提琴的過程中就已經知道，一騎是可以離開自己的本體活動，但有效範圍為多大，這一點是連一騎自己也不清楚。
既然已經答應帶著出門，那麽總士幹脆把小提琴也帶上。
幸好，音樂研修生拎著樂器出門，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讓總士有些意外：在這一路上，懸浮在半空的一騎新奇地東瞧瞧、西看看，雙眼閃亮亮的，十足一個難得出遠門的好奇寶寶。
“真壁先生很少帶你外出嗎？”走到沒有其他人的路段，總士沒有壓抑自己的好奇。
“欸？”意識到總士這個提問是基於自己一路上的表現，一騎頓時不大好意思地通紅了臉，磕磕碰碰地解釋，“爸爸他基本就在店裏做琴，出去的時候一般也不會帶上我，所以……”
——多少會跟現實的外界存在脫節。
總士意會了，隨即若有所思地不再言語。
與此同時，盡管知道應該不會有其他人見到自己，但畢竟總士已經提過，因此一騎也就有所收斂。
更讓總士意外的是，原來在自己的四周，早就有著一騎認識的存在。
“啊、甲洋！”剛進入集體課的大教室，一騎忽地一道驚呼，看來一點也不陌生。
然而甲洋還是那一副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
——看來，甲洋也是看不見一騎吧。
總士不動聲息地得出了結論，同時如常跟甲洋互相打起招呼。
“我聽說了——昨天真是幫了個大忙啊，總士。”
“言重了。”
歪頭瞧見總士還拎在手裏的琴盒，甲洋感嘆：“真壁叔真的把[一騎]給你了啊……”
“原來甲洋你認識真壁先生？”畢竟有一騎的反應在先，總士得到合適機會問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沒顯得有多少的意外。
甲洋點點頭，眼神垂了一下又重新擡起，接著他忽然開口：“你也知道，我在經營著一家樂器店吧？”
總士茫然，“知道是知道……”
“我應該沒跟你說過——這家樂器店，原本是我的養父母開的，只是在發現經營不善後，他們直接把爛攤子丟下跑掉了……當時我正忙著升學的事，精力實在有限。升學還是接手這個店，只能二選一。真壁叔也知道這件事，覺得我成績不錯卻放棄升學十分可惜，店那邊他可以幫忙看顧一段時間，等我完成升學就把店還給我。”
說著，甲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因此，我現在才能在這裏跟你成為同學，同時又可以打理樂器店——這些都是有賴真壁叔的幫忙。”
聽著甲洋難得說出如此一大串的內容，盡管說得是那麽的雲淡風輕，但總士還是明白到，當初的事多半還是給自己的這位同學留著不少的影響——“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
甲洋有點哭笑不得，“餵餵、這種事沒什麽好提起吧？”
反應過來的總士理解地點點頭。
之後，上課時間也到了。
“能聽得懂？”保持著目不斜視地聽課的模樣，總士小聲地問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存在。
“好像……可以？”現在的一騎已經大致適應有人可以跟自己說話的現狀，這時聽到總士的提問，他即時皺起眉思考著，努力地試圖把自己的感覺描述出來，“雖然有很多詞挺陌生的，但連起來的意思，又似乎能夠明白過來……那樣？”
總士轉念一想，理解地點點頭。
畢竟是跟隨著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真壁紅音的小提琴，一騎會被耳濡目染得到樂理的這些經驗知識，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只不過到了音樂史的時候，一騎就聽得有點雲裏霧裏，之後幹脆切換到神游天外的模式。
餘光時不時瞄向面無表情地安靜發呆的一騎，總士始終不聲不響，心下卻是更多的好奇。
——以前沒能被其他人看到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打發時間嗎？
平淡無奇地過完上午的集體課，趁著午休時段，總士拎著琴盒來到平常人跡罕至的地方。
“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喜歡人多的場合，為什麽還要我帶你出來？”
背靠著一棵樹坐好，已經確認過四周沒人的總士這才兀然問出自己的疑惑，同時還拍了拍身邊的樹蔭位置，示意一騎坐過來。
一騎乖乖地坐好，誠懇地表示：“因為我想更多地了解總士，了解總士生活的環境是怎樣的，了解總士是怎樣的存在……總之，想更多地了解總士。”
“這、這樣啊……”沒想到會接到這種毫無自覺的直球，總士胡亂地應了話之際，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臉有點熱。
——不知道為什麽，霎時間竟然覺得有點羞恥……
為了排解自己這份被直球擊中的尷尬，總士盡可能鎮定地表現得若無其事，伸手打開今天的午飯。
目不轉睛地看著總士解開其中一個飯團的包裝，一騎新奇得近乎驚訝地問：“總士午飯只吃這點就足夠了？”
在一騎匱乏的記憶裏，人類應該是要吃很多東西才行。
——這樣子……真的沒關系麽？
一騎十分懷疑。
總士素來不怎麽在乎自己的飲食，只是回了一騎簡單的一句：“習慣了。”
既然當事人這樣說，一騎覺得以自己的立場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唯有糾結地皺著眉頭在旁邊默默地盯著人看。
總士當然有感受到身旁的這股視線聚焦。本來想裝作沒有發現，但堅持到吃完飯團、長條面包也吃掉五分之一的時候，他終於扛不住了。
“要不要試著吃一下？”總士忽然開口。
“什麽？”一騎懵了，完全的狀況之外。
“面包。”並不知道自己誤解了一騎那道視線的含義，總士疑惑地問，“你不是想嘗嘗食物的味道嗎？”
一騎沒有直接拒絕：“我應該……碰不了吧？”
“試試不就知道。”
這樣說著，總士正打算從完好的那部分上撕下一塊作為試驗，沒想到一騎誤會了他的肢體語言，直接順著他遞起面包的動作，在他原本在吃的那一處咬上一口。
總士當即楞住了。
“嗯——原來是可以吃得著呢……”因為咀嚼著那一口面包，所以一騎的一邊腮幫一鼓一鼓地，連帶品評的說話聽來有些含糊，“原來這就是食物的味道麽……”
——難怪總士會這麽不在意吃東西，原來食物的味道是這麽平平無奇……雖然也不至於無法忍受。
總士看著一騎這一連串稀松平常的操作，一時間什麽也說不出來。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騎咽下了嘴裏的面包，頭腦一片空白的他甚至順勢問：“好吃嗎？”
“嗯……還行？”
“那，還要嗎？”
由於淺薄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一騎搖搖頭，“這是你的午飯吧？我沒有餓肚子的感覺，嘗個味道就可以了。”
總士動作遲緩地一個點頭，然後一邊在暗地裏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一邊默默地繼續吃面包——從完好的那邊重新吃起。
直至吃到最後一口，總士的動作可疑地卡頓了一下，最後是直接把那一口也吃掉。
一邊把飲食的包裝收拾好，一邊冷靜下來理好思路的總士分析道：“既然現在的你吃得了食物，我也能從鏡子中見到你的鏡像，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距離你的實體化其實不遠了？”
原本瞇起眼在享受樹蔭下的斑駁陽光，一騎聞言怔楞了下，隨即彈身坐起一陣驚呼：“很有道理哦！”
這種直率的反應逗得總士漏出一聲輕笑。
看著微笑中的總士，一騎怔怔地開口：“吶、總士……”
“嗯？”
“在這裏拉一曲吧。”一騎平靜的語氣透著祈願，“用我。”
這種要求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再加上這裏比較僻靜，不用擔心會打擾到別人，因此總士沒有推辭，直接打開琴盒，取出小提琴和琴弓做好準備。
在開始的瞬間，一絲緊張從總士的心頭飛快閃過。
這是他第一次用[一騎]進行演奏。
總士選的是《羅德隨想曲》，這也是他最近的練習曲。
不得不說，[一騎]實在叫人驚艷。
無論總士給予哪種力度、哪種速度的運弓，[一騎]都可以即時回饋出適合的不同層次，反應靈敏、細膩而又穩定。它的聲音有著宏大的寬度，可以清亮高遠如白鳥翔空，也可以深沈延綿如山巒起伏。音色豐富卻又幹凈，有力又不失柔和，聽來微妙的親切。
真不愧是精品小提琴。
總士鮮有地體會到隨心所欲的感覺，不知不覺就陶醉進去。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這個首次演奏練習就結束了。
“總士真厲害啊……”一騎呆呆地感嘆。
“這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吧？”總士的神色有些微妙。
“我說真的哦。”
不是隨便一個人的演奏就能為一騎提供力量的積累，不然史彥也不會至今也沒見過一騎的面容，更不至於要為[一騎]重新物色擁有者。
只有能夠充分發揮這把精品小提琴的優秀之處的拉奏，才能為一騎輸送養分，積存力量。
——在演奏的造詣方面，盡管還沒到達媽媽的高度，但總士大概有著不俗的水平吧？
久違的、酣暢淋漓的感覺。
“很舒服呢。”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暗下評判，一騎瞇起眼幸福而又滿足地笑道。
平心而論，總士不是很明白一騎的意思。
但看著一騎那個仿佛把璀璨星幕收在眼內的笑容，在那一刻，總士希望能讓對方可以體驗得更多。
猛地從看得入迷的狀態中反應過來，總士略顯狼狽地幹咳一聲，提醒：“午休時間差不多結束了。”
看著總士開始收拾的動作，一騎十分感興趣地問：“總士下午要去哪？”
“下午是商科的課程。”一邊仔細地用軟布擦掉松香粉末，總士一邊回答了一騎的提問。
總士就讀的學校是設有藝術院和商科院，因此總士才能實現這樣的雙學位修讀。
走去商科院的路上——
“為什麽你要修這麽多的課程呢？”一騎睜著眼好奇地問。
“音樂是出於自己的興趣，商科是出於家裏的需要。”總士輕描淡寫地一言帶過。
總士的興趣跟自身的技能一樣廣泛，其中一項就是古典音樂。
至於，鋼琴還是小提琴？這個選擇曾經讓總士切實地苦惱過一陣子。
雖然最後是選了初學難度更大的小提琴，但即便如此，總士也沒打算在將來成為小提琴手——當初之所以報考音樂，不僅是喜歡古典音樂這門興趣使然，還因為他那個苛求自身盡善盡美的性格。
一騎聽得一臉震驚，繼而似懂非懂地感嘆：“好厲害啊……”
下午，跟在上午的情況不大一樣，一騎坐在總士的身邊努力地聽了一會，便在徹底的雲裏霧裏中宣布投降。
“完全聽不懂……”挫敗地低著腦袋為自己的智商哀悼，旋即一騎又一臉佩服地重新擡頭，“總士的腦子真厲害！”
對此，總士不過是笑了笑。
暗自回味著一騎剛剛那個聽課聽得臉都皺到一塊、兩眼發暈、滿頭問號的樣子，總士依然莫名地覺得十分好玩——要不是他擅長、並早就習慣多線並行處理的思維模式，說不定那個下午的課是白聽了。
不過還是有人發現了總士的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難得沒有認真聽課。”
看著那個一下課就熟絡地湊過來的人，總士習以為常地打了聲招呼：“劍司。”
“公司這個星期的報表。拿好。”劍司順手遞出一個看來挺有內容的文件包，“昨天你沒回公司，想著反正今天有課，就順便給你帶來了。”
總士在一個道謝的同時接過了文件包。
“昨天是去聽演奏會吧？我聽甲洋提過這件事。”劍司攤手聳肩搖搖頭，“這樣的放松挺好的，免得小妹妹她們總要擔心著自家的笨拙哥哥照顧不好自己。”
“替我給她們帶聲道歉。”
“重點不是這個好吧？”劍司有些無奈，“既然自己搬出去住了，那就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知道的。”總士應得波瀾不興。
與其說總士主動搬出來，不如說，總士是覺得即將年滿二十、也就是即將成年的自己，是時候該自立而已。
換言之，談不上是總士自己的意志，他不過是“是什麽時候就做什麽時候的事”。
不僅是這件事……
一直以來，總士的很多事情，都是基於按部就班的執行——作為家中的長子，“長大後繼承家業”這件事，可以說就是總士的“命運”。
總士不討厭繼承家業，但也不至於十分積極——他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拋下這份“責任”，或者說，“任務”。
然而……
就算沒想過要放棄擔子，但總士還是時不時能意識到：盡管自己掩飾得還行，但自己的內心莫名地有份一時間沒找到出口的迷茫和焦躁。
——那是你的[意志]？
——你真的甘心就此？
——其實……你也是想過什麽都不管的吧？
“莫名其妙……”
總士至今暫時還是沒有頭緒。
“總士？”
總士登時被這聲呼喚拉出思緒的泥沼，不假思索地開口：“怎麽了？”
一騎疑惑地歪歪腦袋，問：“今天的課已經結束了吧？現在我們是要回家了麽？”
總士恍惚了半晌，隨後仿若整理心情那樣低頭推推眼鏡，這才應道：“嗯，我們回去吧。”
在回家的路上，總士本打算像平常一樣，直接到便利店隨便買點面包飯團或者便當直接把晚飯對付過去。
可是，當把手剛伸向擺滿速食的貨架，總士忽然想到了自己身邊的一騎，最後還是收回了手走出便利店。
“總士？”一騎不明其然。
像是知道一騎想問什麽，總士回答他：“我們去買食材，今晚做飯。”
從一騎先前的發言，總士大概能理解：一騎應該沒怎麽體驗過人類的日常生活。
考慮到未來一騎有可能會以實體行動甚至生活……既然這樣，總士覺得，自己有義務給一騎充當這個引導者般的角色，樹立一個好榜樣。
第一步，就從日常的三餐飲食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璐賢和涯岸白庭各自一個地雷
——感謝以上兩位小夥伴~！
新本子試閱持續中
AU：音樂研修生×小提琴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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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概整理好思緒的總士忽然向一騎拋出了這個問題。
一騎這時正習慣性地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好不容易才意識到總士是跟自己說話，一個怔楞後才一點點地回過神來答道：“不全是。”
見總士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說明，一騎想了想，繼續說：“如果是指我的情況，那是因為爸爸把我的本體制成精品，而且媽媽一直堅持練習，所以……”
總士心領神會地接下去：“只是之後真壁老師的意外去世，你失去了積存力量的途徑？”
一騎老實地點點頭。
“這麽說……”總士認真地考慮，“要是我能堅持練習，你就有很大機會，最終獲得真正的實體？”
“真正的實體？”一騎難得抓準了關鍵詞。
總士豎起拇指指了指整理儀容用的全身鏡，“就算是從鏡子中，我也能見到你。”
“大概是因為……你已經有見得到我的意識，所以你也能從鏡子中看得見我。”
總士聽得不解，“什麽意思？”
一騎努力地一邊組織語言一邊開口：“現在的我的狀態，是[有意識的時候才能被發現，沒意識的時候就跟空氣類似]——對於其他偶爾能看得見我的人，他們雖然能看得見我本身，但應該是沒辦法從鏡子這類的地方看得到我，因為他們不確信我是否存在。而你不僅看得見我，也相信我在這裏，還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樣的解釋聽來有點繞，幸好總士沒有輕易被繞暈，甚至還提煉出有用的具體信息：“也就是，其實你現在是擁有實體，只不過這個實體還不是完全體？”
一騎努力地想了一陣，實誠地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回到先前的問題——要是我能堅持練習，是不是就能讓你的實體達到跟其他人沒有區別的狀態？”
一騎糾結地想了想，“大概……是吧？”
盡管一騎的語氣不甚確定，但這總算給總士提供了接下來的行動思路。
要是重點只需要持之以恒的練習，那總士已經不成問題的——自己住的房子已經做過改裝，隔音效果上乘，絕對不用擔心會給鄰裏帶來滋擾。
見到總士貌似信心十足的樣子，一騎倒是霎時間莫名地有點怯——害怕自己會令對方期望落空的卻步，“話先說在前頭，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形成實體。”
“不用擔心。”總士朝他勾起嘴角，安撫著說，“我們一起努力，肯定沒問題的。”
定定地看著那個淺淡的笑容，一騎內心僅存的最後一點膽怯也隨即散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用力地一個點頭。
沒想到自己的安撫會如此奏效，甚至令一騎重新展露笑容來回應自己，總士看得不由得意外地楞了下。
迅速從這片刻的楞神中反應過來，總士幹咳一聲，端正了態度後征詢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有課程安排，把你留在家裏，沒關系嗎？”
一騎猛地反應過來，眼神一輪飄忽，猶豫著開口：“那、那個……！”
總士以眼神示意自己正在等待下文。
大概是鼓起勇氣的時候已經用盡全力，一騎甚至沒有餘裕去克制著大聲請求：“你可以……帶上我出去麽？”
盡管從之前追回小提琴的過程中就已經知道，一騎是可以離開自己的本體活動，但有效範圍為多大，這一點是連一騎自己也不清楚。
既然已經答應帶著出門，那麽總士幹脆把小提琴也帶上。
幸好，音樂研修生拎著樂器出門，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讓總士有些意外：在這一路上，懸浮在半空的一騎新奇地東瞧瞧、西看看，雙眼閃亮亮的，十足一個難得出遠門的好奇寶寶。
“真壁先生很少帶你外出嗎？”走到沒有其他人的路段，總士沒有壓抑自己的好奇。
“欸？”意識到總士這個提問是基於自己一路上的表現，一騎頓時不大好意思地通紅了臉，磕磕碰碰地解釋，“爸爸他基本就在店裏做琴，出去的時候一般也不會帶上我，所以……”
——多少會跟現實的外界存在脫節。
總士意會了，隨即若有所思地不再言語。
與此同時，盡管知道應該不會有其他人見到自己，但畢竟總士已經提過，因此一騎也就有所收斂。
更讓總士意外的是，原來在自己的四周，早就有著一騎認識的存在。
“啊、甲洋！”剛進入集體課的大教室，一騎忽地一道驚呼，看來一點也不陌生。
然而甲洋還是那一副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
——看來，甲洋也是看不見一騎吧。
總士不動聲息地得出了結論，同時如常跟甲洋互相打起招呼。
“我聽說了——昨天真是幫了個大忙啊，總士。”
“言重了。”
歪頭瞧見總士還拎在手裏的琴盒，甲洋感嘆：“真壁叔真的把[一騎]給你了啊……”
“原來甲洋你認識真壁先生？”畢竟有一騎的反應在先，總士得到合適機會問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沒顯得有多少的意外。
甲洋點點頭，眼神垂了一下又重新擡起，接著他忽然開口：“你也知道，我在經營著一家樂器店吧？”
總士茫然，“知道是知道……”
“我應該沒跟你說過——這家樂器店，原本是我的養父母開的，只是在發現經營不善後，他們直接把爛攤子丟下跑掉了……當時我正忙著升學的事，精力實在有限。升學還是接手這個店，只能二選一。真壁叔也知道這件事，覺得我成績不錯卻放棄升學十分可惜，店那邊他可以幫忙看顧一段時間，等我完成升學就把店還給我。”
說著，甲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因此，我現在才能在這裏跟你成為同學，同時又可以打理樂器店——這些都是有賴真壁叔的幫忙。”
聽著甲洋難得說出如此一大串的內容，盡管說得是那麽的雲淡風輕，但總士還是明白到，當初的事多半還是給自己的這位同學留著不少的影響——“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
甲洋有點哭笑不得，“餵餵、這種事沒什麽好提起吧？”
反應過來的總士理解地點點頭。
之後，上課時間也到了。
“能聽得懂？”保持著目不斜視地聽課的模樣，總士小聲地問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存在。
“好像……可以？”現在的一騎已經大致適應有人可以跟自己說話的現狀，這時聽到總士的提問，他即時皺起眉思考著，努力地試圖把自己的感覺描述出來，“雖然有很多詞挺陌生的，但連起來的意思，又似乎能夠明白過來……那樣？”
總士轉念一想，理解地點點頭。
畢竟是跟隨著知名小提琴演奏家-真壁紅音的小提琴，一騎會被耳濡目染得到樂理的這些經驗知識，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只不過到了音樂史的時候，一騎就聽得有點雲裏霧裏，之後幹脆切換到神游天外的模式。
餘光時不時瞄向面無表情地安靜發呆的一騎，總士始終不聲不響，心下卻是更多的好奇。
——以前沒能被其他人看到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打發時間嗎？
平淡無奇地過完上午的集體課，趁著午休時段，總士拎著琴盒來到平常人跡罕至的地方。
“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喜歡人多的場合，為什麽還要我帶你出來？”
背靠著一棵樹坐好，已經確認過四周沒人的總士這才兀然問出自己的疑惑，同時還拍了拍身邊的樹蔭位置，示意一騎坐過來。
一騎乖乖地坐好，誠懇地表示：“因為我想更多地了解總士，了解總士生活的環境是怎樣的，了解總士是怎樣的存在……總之，想更多地了解總士。”
“這、這樣啊……”沒想到會接到這種毫無自覺的直球，總士胡亂地應了話之際，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臉有點熱。
——不知道為什麽，霎時間竟然覺得有點羞恥……
為了排解自己這份被直球擊中的尷尬，總士盡可能鎮定地表現得若無其事，伸手打開今天的午飯。
目不轉睛地看著總士解開其中一個飯團的包裝，一騎新奇得近乎驚訝地問：“總士午飯只吃這點就足夠了？”
在一騎匱乏的記憶裏，人類應該是要吃很多東西才行。
——這樣子……真的沒關系麽？
一騎十分懷疑。
總士素來不怎麽在乎自己的飲食，只是回了一騎簡單的一句：“習慣了。”
既然當事人這樣說，一騎覺得以自己的立場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唯有糾結地皺著眉頭在旁邊默默地盯著人看。
總士當然有感受到身旁的這股視線聚焦。本來想裝作沒有發現，但堅持到吃完飯團、長條面包也吃掉五分之一的時候，他終於扛不住了。
“要不要試著吃一下？”總士忽然開口。
“什麽？”一騎懵了，完全的狀況之外。
“面包。”並不知道自己誤解了一騎那道視線的含義，總士疑惑地問，“你不是想嘗嘗食物的味道嗎？”
一騎沒有直接拒絕：“我應該……碰不了吧？”
“試試不就知道。”
這樣說著，總士正打算從完好的那部分上撕下一塊作為試驗，沒想到一騎誤會了他的肢體語言，直接順著他遞起面包的動作，在他原本在吃的那一處咬上一口。
總士當即楞住了。
“嗯——原來是可以吃得著呢……”因為咀嚼著那一口面包，所以一騎的一邊腮幫一鼓一鼓地，連帶品評的說話聽來有些含糊，“原來這就是食物的味道麽……”
——難怪總士會這麽不在意吃東西，原來食物的味道是這麽平平無奇……雖然也不至於無法忍受。
總士看著一騎這一連串稀松平常的操作，一時間什麽也說不出來。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騎咽下了嘴裏的面包，頭腦一片空白的他甚至順勢問：“好吃嗎？”
“嗯……還行？”
“那，還要嗎？”
由於淺薄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一騎搖搖頭，“這是你的午飯吧？我沒有餓肚子的感覺，嘗個味道就可以了。”
總士動作遲緩地一個點頭，然後一邊在暗地裏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一邊默默地繼續吃面包——從完好的那邊重新吃起。
直至吃到最後一口，總士的動作可疑地卡頓了一下，最後是直接把那一口也吃掉。
一邊把飲食的包裝收拾好，一邊冷靜下來理好思路的總士分析道：“既然現在的你吃得了食物，我也能從鏡子中見到你的鏡像，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距離你的實體化其實不遠了？”
原本瞇起眼在享受樹蔭下的斑駁陽光，一騎聞言怔楞了下，隨即彈身坐起一陣驚呼：“很有道理哦！”
這種直率的反應逗得總士漏出一聲輕笑。
看著微笑中的總士，一騎怔怔地開口：“吶、總士……”
“嗯？”
“在這裏拉一曲吧。”一騎平靜的語氣透著祈願，“用我。”
這種要求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再加上這裏比較僻靜，不用擔心會打擾到別人，因此總士沒有推辭，直接打開琴盒，取出小提琴和琴弓做好準備。
在開始的瞬間，一絲緊張從總士的心頭飛快閃過。
這是他第一次用[一騎]進行演奏。
總士選的是《羅德隨想曲》，這也是他最近的練習曲。
不得不說，[一騎]實在叫人驚艷。
無論總士給予哪種力度、哪種速度的運弓，[一騎]都可以即時回饋出適合的不同層次，反應靈敏、細膩而又穩定。它的聲音有著宏大的寬度，可以清亮高遠如白鳥翔空，也可以深沈延綿如山巒起伏。音色豐富卻又幹凈，有力又不失柔和，聽來微妙的親切。
真不愧是精品小提琴。
總士鮮有地體會到隨心所欲的感覺，不知不覺就陶醉進去。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這個首次演奏練習就結束了。
“總士真厲害啊……”一騎呆呆地感嘆。
“這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吧？”總士的神色有些微妙。
“我說真的哦。”
不是隨便一個人的演奏就能為一騎提供力量的積累，不然史彥也不會至今也沒見過一騎的面容，更不至於要為[一騎]重新物色擁有者。
只有能夠充分發揮這把精品小提琴的優秀之處的拉奏，才能為一騎輸送養分，積存力量。
——在演奏的造詣方面，盡管還沒到達媽媽的高度，但總士大概有著不俗的水平吧？
久違的、酣暢淋漓的感覺。
“很舒服呢。”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暗下評判，一騎瞇起眼幸福而又滿足地笑道。
平心而論，總士不是很明白一騎的意思。
但看著一騎那個仿佛把璀璨星幕收在眼內的笑容，在那一刻，總士希望能讓對方可以體驗得更多。
猛地從看得入迷的狀態中反應過來，總士略顯狼狽地幹咳一聲，提醒：“午休時間差不多結束了。”
看著總士開始收拾的動作，一騎十分感興趣地問：“總士下午要去哪？”
“下午是商科的課程。”一邊仔細地用軟布擦掉松香粉末，總士一邊回答了一騎的提問。
總士就讀的學校是設有藝術院和商科院，因此總士才能實現這樣的雙學位修讀。
走去商科院的路上——
“為什麽你要修這麽多的課程呢？”一騎睜著眼好奇地問。
“音樂是出於自己的興趣，商科是出於家裏的需要。”總士輕描淡寫地一言帶過。
總士的興趣跟自身的技能一樣廣泛，其中一項就是古典音樂。
至於，鋼琴還是小提琴？這個選擇曾經讓總士切實地苦惱過一陣子。
雖然最後是選了初學難度更大的小提琴，但即便如此，總士也沒打算在將來成為小提琴手——當初之所以報考音樂，不僅是喜歡古典音樂這門興趣使然，還因為他那個苛求自身盡善盡美的性格。
一騎聽得一臉震驚，繼而似懂非懂地感嘆：“好厲害啊……”
下午，跟在上午的情況不大一樣，一騎坐在總士的身邊努力地聽了一會，便在徹底的雲裏霧裏中宣布投降。
“完全聽不懂……”挫敗地低著腦袋為自己的智商哀悼，旋即一騎又一臉佩服地重新擡頭，“總士的腦子真厲害！”
對此，總士不過是笑了笑。
暗自回味著一騎剛剛那個聽課聽得臉都皺到一塊、兩眼發暈、滿頭問號的樣子，總士依然莫名地覺得十分好玩——要不是他擅長、並早就習慣多線並行處理的思維模式，說不定那個下午的課是白聽了。
不過還是有人發現了總士的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難得沒有認真聽課。”
看著那個一下課就熟絡地湊過來的人，總士習以為常地打了聲招呼：“劍司。”
“公司這個星期的報表。拿好。”劍司順手遞出一個看來挺有內容的文件包，“昨天你沒回公司，想著反正今天有課，就順便給你帶來了。”
總士在一個道謝的同時接過了文件包。
“昨天是去聽演奏會吧？我聽甲洋提過這件事。”劍司攤手聳肩搖搖頭，“這樣的放松挺好的，免得小妹妹她們總要擔心著自家的笨拙哥哥照顧不好自己。”
“替我給她們帶聲道歉。”
“重點不是這個好吧？”劍司有些無奈，“既然自己搬出去住了，那就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知道的。”總士應得波瀾不興。
與其說總士主動搬出來，不如說，總士是覺得即將年滿二十、也就是即將成年的自己，是時候該自立而已。
換言之，談不上是總士自己的意志，他不過是“是什麽時候就做什麽時候的事”。
不僅是這件事……
一直以來，總士的很多事情，都是基於按部就班的執行——作為家中的長子，“長大後繼承家業”這件事，可以說就是總士的“命運”。
總士不討厭繼承家業，但也不至於十分積極——他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拋下這份“責任”，或者說，“任務”。
然而……
就算沒想過要放棄擔子，但總士還是時不時能意識到：盡管自己掩飾得還行，但自己的內心莫名地有份一時間沒找到出口的迷茫和焦躁。
——那是你的[意志]？
——你真的甘心就此？
——其實……你也是想過什麽都不管的吧？
“莫名其妙……”
總士至今暫時還是沒有頭緒。
“總士？”
總士登時被這聲呼喚拉出思緒的泥沼，不假思索地開口：“怎麽了？”
一騎疑惑地歪歪腦袋，問：“今天的課已經結束了吧？現在我們是要回家了麽？”
總士恍惚了半晌，隨後仿若整理心情那樣低頭推推眼鏡，這才應道：“嗯，我們回去吧。”
在回家的路上，總士本打算像平常一樣，直接到便利店隨便買點面包飯團或者便當直接把晚飯對付過去。
可是，當把手剛伸向擺滿速食的貨架，總士忽然想到了自己身邊的一騎，最後還是收回了手走出便利店。
“總士？”一騎不明其然。
像是知道一騎想問什麽，總士回答他：“我們去買食材，今晚做飯。”
從一騎先前的發言，總士大概能理解：一騎應該沒怎麽體驗過人類的日常生活。
考慮到未來一騎有可能會以實體行動甚至生活……既然這樣，總士覺得，自己有義務給一騎充當這個引導者般的角色，樹立一個好榜樣。
第一步，就從日常的三餐飲食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璐賢和涯岸白庭各自一個地雷
——感謝以上兩位小夥伴~！
新本子試閱持續中
AU：音樂研修生×小提琴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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