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安慰fort）

好乖好乖哦。

所以，沒關系的。

*******

今天總士踏入[樂園]沒多久，一騎不自覺地盯著他瞅。

不由自主的那種。

“怎麽了？”註意到一騎毫無掩飾的視線聚焦，總士不為所動，冷靜地首先問個清楚。

盡管對方看來是如常運轉的狀態，但一騎似乎從直覺的層面註意到了什麽微細破綻，繼而小心地試圖探問：“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沒什麽。”說完，總士想了想，自覺地補充說明，“不過是實驗方面稍微遇到了瓶頸而已。”

——實際上，是發現自己這具Festum的軀體無法應用於同化現象的治療研究。

僅此而已。

總士認為，這不是需要告訴一騎的事情。

另一方面。

既然當事人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一騎也就不再糾纏，幹脆地進入角色換了個話題：“要喝點什麽麽？”

總士抿出一個淺笑，一邊熟門熟路地坐到吧臺最靠近竈臺的那把高腳椅上，一邊越過侍應生直接向主廚點單：“一杯咖啡，謝謝。”

——好像……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不過一騎很快就推翻了這個假設。

跟往常不一樣，今天的總士雖然沒有流露出什麽不對勁的蛛絲馬跡，卻是罕有地從午後呆到打烊，飯後閑來還客串一下[樂園]的侍應生，看上去一點也不著急實驗室那邊的事情。

——果然是有事啊……

因為有總士的幫忙而不需要掛心店面，呆在竈臺前的一騎默默地思考著，手下正是緩緩地攪拌著那一鍋燉物。

陣陣香氣從食材豐盛的鍋內滾滾飄出，來不及被抽煙機排走的熱氣煙霧裊繞而起，在一騎的眼前織成了淺薄的一張網。

一騎不覺得總士有隱瞞。

——只不過，要是總士沒有隱瞞的話……

這個假設一開了頭，直覺隱約摸到事情邊角的一騎，在悄然間微笑得有些無奈。

由於多了總士這個幫工，今天[樂園]的清潔任務隨即變得輕松。

等到[樂園]打烊的清潔工作完成，讓其他人也下了班後，已經整理好思緒的一騎坐到總士的身邊，定定地觀察了好一陣子，問：“我可以安慰你麽？”

總士沒有作聲。

這時候的店裏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一騎大膽地伸出手，輕輕地把總士的腦袋往自己的肩頭攬過去。

總士面無表情、也沒有反抗，只是順著一騎的動作，直挺挺地、輕輕地，把額頭枕到那個肩頭上。

從這個方向，一騎只能見到總士的發頂，在溫和的照明下浮起柔和的光，卻完全無法得見總士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一騎也不計較。

實際上，總士願意乖乖地順應自己的動作，一騎覺得已經很難得了。

——因為，那可是總士啊。

那個在大家對現狀一無所知的時候、就已經獨自肩負責任的存在。

無論如何仔細清潔，十指指根的尼伯龍根的指環也不會褪去，因為那是與尼伯龍根系統對接而觸發的小規模同化現象，是駕駛過法芙娜的證明。

此刻，這只潔凈的手掌輕柔地撫摸著那把亞麻色的長發，一下一下地，一騎垂斂著眼神，忽然冒出輕聲的一句：“謝謝。”

額頭枕在對方的肩上，總士一動不動，連面上的神情也沒有半分起伏，平靜地反問：“明明是你安慰我，為什麽你還要給我道謝？”

一騎歪著腦袋想了想，耿直地試圖解釋：“因為你一直在努力，而我似乎只能給你說這話？”

總士沒再說話。

落在發頂上的撫摸依舊在持續，輕輕柔柔地，有點像在給貓咪順著毛。

一騎側過腦袋，輕輕地枕在對方的發頂上。在總士看不到的角度，他抿出了無聲的一個微笑，繼續把剛才的話說完：“所以，你沒有拒絕我，那真的是太好了。”

總士依舊沒有擡頭，卻是默默地伸出雙臂，把一騎整個人圈入自己的懷中。

聽著衣料的摩擦聲響，毫無預兆地被慢慢抱了個滿懷，一騎眨了眨眼，雖然沒有掙紮，不過有些迷茫。

“總士？”一騎茫然地喚了一聲。

“沒事。”總士抱住了對方，盡管語氣聽來依舊不鹹不淡的不疾不徐，但在一騎看不到的角度，他不管不顧地閉上了眼，“就這樣，稍微呆一陣子吧。”

總士覺得自己真的很不對勁……快要到極限了。

自己這具特殊的軀體竟然無法應用於同化現象的研究，這就意味著，進一步的臨床數據依舊處於缺失狀態——或許目前的數據，已經足以支持大部分駕駛員的同化現象研究，只不過……

……只不過……

哪怕之前有過來主的幫忙，但對於一騎的情況，目前的這點數據，明顯還是不夠的。

默默用力地一個咬牙，總士忍不住加大自己那個擁抱的力度。

總士當然知道現在的自己很不對勁……明明按道理，他不應該有這些表現的……

就算或許一騎自己早就隱約地估摸到狀況，但無論怎樣，他這邊也不應該流露出這一連串的異常——這些破綻說不定只會令一騎不安，除此以外，無濟於事。

只不過，快到極限了。

——別消失。

——求求你。

——再給我一點時間……

然而這一切，都是不能說出口的話。

都是，不可以說的。

“恢覆的可能，我一定能找到的。”半晌過去，總士最終只是冒出了這貌似沒頭沒尾的一句承諾。

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又好像從來都沒聽明白，一騎只是無聲地瞇起了眼，笑了笑，點點頭，“嗯。”

大概一騎這種給貓咪順毛般的輕柔撫摸帶有安定心神的作用——起碼對總士而言是這樣，連日的疲勞和實驗結果的郁結得到釋放，總士少有地在睡房以外的地方睡著了。

雖然不打算讓總士今晚就睡在店裏，但眼下，一騎也不打算這麽快就喚醒他，而是想讓對方稍微再休息一下。

這時的[樂園]只是亮著吧臺區的燈盞，在昏暗如水底的店內，仿佛一方彌散著柔光的小島，一嶼披潵著月光的驛站。

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騎依然輕輕地撫摸著總士的腦袋，那雙眼底明亮，仿佛盞著伏水的月色，面上是隱約有些悲傷的微笑。

像是回應對方的努力那樣，一騎輕輕地向睡眠中的對方坦白自己的心聲，最任性、或者說最強人所難的那一部分。

同時，那也是總士在努力著的其中一個目的，一騎自己也是知道的。

“我想要留在這裏。”

【Fin.】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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