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太陽雨（Sun Shower）

傳說，每當有太陽雨出現，就是代表附近有狐貍在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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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的家是住在山腳下。

一騎曾經好奇地問過父母：為什麽要住在這裏？

“因為方便上山采土。”

這是一騎的媽媽還在世時的回答。

說起來，生性安靜的一騎覺得住在山下感覺也挺好的。

“是太陽雨耶……”

小小的一騎還記得自己的媽媽曾經說過：如果太陽雨出現，那就代表附近有狐貍在迎親。

忽然間，不遠處的一簇草叢窸窸窣窣在動。

冷不丁地，草叢中竄出了一個亞麻色長發的小腦袋。

一騎哇的一聲驚叫，差點就把手中的油豆腐給摔了。

像是被枝葉刮擦得有點癢，那個小腦袋上的那對三角耳朵還徑自抖了抖。

紫灰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擡起，當場就跟一騎那雙棕色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長得好好看的人吶……

“你、你好，我叫一騎。”見到對方的年紀估計跟自己差不多，一騎試探著問，“那個……你要吃油豆腐麽？是我煮的哦。”

朝一騎的方向抽了抽鼻子，那個頂著一雙三角耳朵的孩子往一騎的臉和一騎手中的食物來回看了一圈，最終還是小小地把頭點了點。

新奇地盯住那小孩拖在身後那兩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一騎兩眼閃亮地叫：“哇啊——軟乎乎的尾巴！”這樣說著，禁不住興奮得伸出手抱抱揉揉搓搓。

——雖然不難受，但感覺還是有點癢。

起初，大概是看在油豆腐的份上，這個忽然出現的小孩還是能端著一臉無事地沒有說話，不過過了一會兒，他貌似不大樂意地微微蹙起了眉。

饒是如此，那孩子也沒有叫停一騎，只是像要報覆那樣，尾巴尖兒似有若無地掃過一騎的臉側。

沒想到一騎即時被搔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撒手尖叫：“呀啊！”

似乎被一騎忽然高起的反應嚇了一大跳，那小孩懵了那樣瞪大雙眼傻傻地眨了眨。回過神來後，一抹小小的壞笑在那張小臉上一閃而過。

汪著淚眼的一騎並沒看到那個笑，還在那邊捂住耳朵嚴肅地申明：“耳朵不可以！”

誰知道那小孩像是壓根沒聽懂一騎的反抗，先把美味的油豆腐妥善地放好，然後一臉正氣地繼續用那尾巴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搔著一騎的臉側玩。

熟絡了下來後……

“我的名字是皆城總士。”

終於開口的小孩話音聽來清亮中不失冷靜，感覺十分好聽。

終於知道對方名字的這件事讓一騎萬分驚喜，他忍不住追問：“可以叫你總士麽？”

對上一騎那熱切的小眼神，總士楞了下，不過還是僵硬地點點頭。

當時的一騎還不知道，對於狐貍——準確來說，對於通曉陰陽方術的所有存在來說，交出自己的名字，那是一種無比信任的態度。

*************

對總士和一騎這兩個小家夥來說，無論春夏秋冬，都是快樂的。

只不過冬天的印象尤為深刻的，因為關於冬天的記憶，基本就是總士那些暖乎乎的大尾巴，以及一騎煮得暖乎乎的油豆腐，簡單得純粹。

那時候一騎經常跑進山林找總士玩耍。

山林裏有很多動物，大家都對總士恭恭敬敬的，好像是因為總士的身份十分厲害。

一騎不懂這些，他也不在乎這些，依舊是和總士一塊兒快快樂樂地玩耍，只不過經常要在飯點之前回去，因為他要回去負責晚飯。

於是順理成章地，偶爾總士也會藏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到一騎他家玩耍順帶蹭飯。

一騎的媽媽去世得早，家裏就只有一騎自己和他的爸爸，真壁史彥。

到了冬天的時候，兩個小家夥經常一塊兒吃著冰涼冰涼的蜜柑，一邊窩在真壁家暖暖的被爐裏。沒過多久，這兩個小家夥就暖和得趴著呼呼大睡，兩張小臉上同樣被熱氣熏出了紅暈。遠遠看去，這兩個小家夥如同兩團軟綿綿的棉花糖。

看到這一幕，當爹的史彥內心無奈的同時，又感覺莫名的柔軟。

猝然留意到因為暖和得睡著的總士頭上冒出來的耳朵，史彥有瞬間楞住了身型，旋即若無其事地一邊手臂挎上一個，輕而易舉便把這倆小家夥一次過地掂到一騎的房間裏睡。

始終什麽也沒說。

一直如是。

這兩個小家夥黏在一起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太陽雨的出現。

總士告訴一騎：有一些是正常的天氣現象，有一些、特別是冬天裏的太陽雨，那就確實是狐貍的小方術。

光著腳丫坐在溪邊踢水，一騎不解地昂起腦袋看向自己的小夥伴，“為什麽要下雨呢？”

坐在更高的石塊上的總士回答他：“因為狐貍不想讓自己的妻子被別人看到。”

一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好奇地追問：“總士以後也會這樣麽？”

總士認真地想了想，實誠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當時的一騎還不知道：因為總士是山神的守護獸，如無意外，他的壽命幾乎是跟山神的一樣，也就是比其他存在都要來得長久。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山神——要存在了很久，一個地方才能有那麽一點機會孕育出山神。

更不是所有有山神的地方都會有山神的守護獸——這意味著這個地方需要負擔幾乎是兩個山神的靈氣，環境的要求也更加苛刻。

因此，山神也好，守護獸也好，他們的壽命都是老長老長的。

那天依然是在晚飯之前回家，因為一騎在家裏是負責做飯的那個。

到家後，一騎沒有直奔廚房，而是跑到史彥面前問：“爸爸娶媽媽的時候，是怎樣的？”

沒想到兒子會忽然問起這個事情，史彥意外地楞了下，接著關掉制陶的機子認真地回憶著說：“那天是媽媽穿好了漂亮的紅色衣服來接我，然後我們就在大家的祝福和見證下結成夫婦，就這樣。”

一騎歪歪腦袋，不甚確定地咕噥：“怎麽聽起來的感覺……好像是媽媽娶爸爸你？”

史彥樂得笑了下，“話這麽說也沒錯，入贅的意思確實是媽媽娶爸爸。”

一騎瞪大了眼，“誒——為什麽呢？”

史彥眉宇間的神情變得溫柔，“因為爸爸想成為媽媽的家人。”

“哦哦……”似懂非懂地應道，棕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圈兒，小小的一騎難得若有所思地又問了句：“那天也是下著太陽雨麽？”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會提起這個，不過史彥還是認真地回想了下，然後點點頭。

時間在孩童的無憂無慮中過得飛快。

這一天，確定自己已經掖好了耳朵藏好了尾巴，總士又來到真壁家蹭晚飯。

沒想到竟然是見到一騎躺在床上，看樣子似乎不太妙。

“醫生說這是生長痛的發燒而已。”

史彥這樣寬慰了擔心的總士，同時把這小孩迎入了屋裏。

那天夜裏。

一直面容沈靜地端坐在一騎的被鋪邊，聽到史彥靠近的腳步，總士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問：“其實真壁伯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聽出那問話的語氣篤定，史彥點點頭“嗯”了一聲，餘光瞄了下總士那張嫩生的面孔，索性把話說開：“新的山神什麽時候會覺醒？”

仿佛沒察覺對方的視線，總士看著躺在被窩中的一騎眼也不擡一下，冷靜持重地答道：“就在這幾年裏，不過確切的時間我也說不準。”

“這樣啊……”隨口應過話，史彥的神情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倒是這時，總士終於擡起了眼——他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向史彥，略略有些緊張地問：“一騎他……真的會沒事？”

大概因為這表情跟先前挺沈得住氣的感覺反差得有點厲害，史彥忍不住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回應了總士的疑問：“沒事，這只是生長期間的癥狀，人類小孩基本都有這樣的經歷。”

得到沒事的回答，總士把目光放回到一騎那邊，同時也小小地松了口氣。

註視著一騎那張因為發熱而紅彤彤的臉，看到一騎似乎挺痛苦那樣皺著自己那張小臉，嗯嗯哼哼地嘟噥著痛，總士猶豫了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讓指尖貼在一騎的臉頰上。

感覺水涼水涼的，一騎的神情稍稍變得沒那麽難過。

感受到那個溫度，一騎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總……士？”

總士立刻微笑著柔聲回應：“嗯，我在呢。”

一騎可憐兮兮地說：“難受……”

“忍忍吧？”不甚確定地說出了建議，總士遲疑了下，張開手掌直接貼到一騎的臉上，好讓手心的水涼也沁到對方的臉頰上，同時耐心地哄著對方，“過一晚就會好的。現在先睡睡吧？”

“嗯……”用鼻音悶了聲，一騎蹭了蹭對方的掌心，又是迷迷糊糊地合上雙眼昏睡過去。

雖然沒有移開自己的手掌，不過總士的神情看來有些困惑——他喃喃自語般的開口，仿佛只是純粹地疑問：“人類的生命好像離不開脆弱？”

一直在旁邊的史彥平靜地告訴他：“正因為脆弱，所以才會更加珍惜眼前。”

紫灰色的眼神微微垂落，隱約有些迷茫的總士低語一句：“是嗎……”

直至第二天見到一騎精神奕奕地要鬧醒通常在早上起不來的自己，這時總士懸了一整晚的心才終於真正放松下來。

就在一騎長個的同時，總士的個頭也在長，於是人形的總士一直保持著比一騎高那麽幾厘米的高。

正如他們兩個的個子都在隨著時間拔高，總士身後的尾巴也是越長越多，不知不覺就已經長到第五條了。

一騎尤其喜歡抱著總士的尾巴，因為毛茸茸、軟綿綿又暖乎乎。

總士有時候會對一騎的鬧騰聽之任之，不過有時候被癢得受不了，就會報覆般的，用其他尾巴的尾巴尖兒搔搔一騎敏感的耳朵。

到了那時候，汪著一雙淚眼的一騎往往是一邊哇哇大叫地躲閃，一邊用手努力地抵擋尾巴們的進犯。

只可惜這點抵擋在總士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反正一騎就是雙手雙腳，加起來都沒有自己的尾巴多，自己在數量上有著足夠的優勢。

這兩個小家夥直接在林間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最後是總士被一騎撲倒在草地上，一騎得意洋洋地附下身來沖著總士笑。

那時的陽光明媚，從枝葉的縫隙間撒落，放射出長長的格子狀。四周昂揚的綠意在陽光下意氣風發，生機蓬勃、卻又寧靜怡人。

陽光給一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襯得那張笑臉燦爛可愛，好看得不得了。

擡頭仰望著這一幕，剎那間，總士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咚咚直跳。

大概在一騎（八）（九）歲的那一年，總士的第九條尾巴眼看也要長出來了。

一騎曾經問過總士：“為什麽你那麽期待尾巴長全呢？”

總士認真地回答：“這樣我才有足夠的力量保護我妹妹。”

“原來總士你有妹妹……”一騎十分驚訝，“沒見過耶……”

總士半瞇起眼微笑道：“總有一天會見到的。”

於是跟總士一樣，一騎滿心期待著總士的第九條尾巴長出來的那一天——他甚至幻想過：如果有那麽多條尾巴，冬天的時候跟總士裹在一塊兒，一定能更加暖和的……

誰知道到那時候，總士呲著牙，冒出了利爪，眼神也是充血的樣子，殺氣騰騰，感覺十分不對勁。

看著這樣的總士，一騎本能地害怕得瑟瑟發抖，牙關打著顫地連連後退。

——會被吃掉的！

趕在總士撲過來的時候，一騎情急之中抓起身邊的樹枝，閉著眼不管不顧地用力地揮舞。

隨後便聽到一陣鉆心的哀嚎。

當一騎遲疑著張開眼時，看到的，是總士捂著左眼的模樣。

在總士捂著眼睛的指縫間，鮮血直冒，血腥的氣味明顯得刺鼻。

被嚇壞了的一騎立刻扔下樹枝，慘叫著跑掉。

一騎並不知道，自己的那一下，其實歪打正著地幫了對方渡過兇險的時期。

因為總士的正體不僅是狐貍，而且是罕見的九尾狐。

傳說，傳說中的山神，也是一頭九尾狐。

如果總士在長出最後一條尾巴的這個時候失控，那麽山神就會提前覺醒，繼而把狂化暴走的總士同化掉——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皆城總士]這個存在。

然而這一切，那時候的一騎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天自己失手重傷了總士，還十分混蛋地逃跑了。

——明明那可是自己最重要的存在吶……

【TBC.】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一騎生日快樂！

【太陽雨】這個關鍵詞，其實我想寫好久了，只是一直以來怎麽嘗試感覺都不太對

於是就折騰到現在了~

因為基本是老梗，所以本來只是想寫個短短的大綱文

沒想到一下手就越寫越長……明明沒有考究要怎樣去寫，只是平A過去……

……嗯，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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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遍：一騎生日快樂！

一騎的生日已經到了，總士的生日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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