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理性情詩（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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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理性情詩（Rational Poem）
數學是一門浪漫的學科。
【一】
i為虛數的單位。
一切事物的值都可表達為a=a+i——a並不是唯一。
你並不孤單。
************
“一騎。”
抱著年幼的孩子，對於眼前的一幕，一騎感到難以置信，以至於叫出對方的名字時，語氣也不太順暢：“總……士……？”
在第四次蒼穹作戰的最後，在一騎和他的Mark.Sein成功阻止了由喬納森.光弘.巴特藍所駕駛的Mark.Raison同時，總士和Mark.Nicht也成功粉碎了Azazel型-Vagrant（流浪者）的核心。
不過代價是，總士最終被同化現象侵蝕，化為晶體碎裂。
不過的不過，“他”沒有完全消失。
在Mark.Nicht的駕駛卵艙中，一騎看到了那個被包裹在協同服中的嬰孩。
那個同樣有著一雙藍灰眼睛的嬰孩。
那時候，一騎還真的覺得：那個跟自己經歷過一切事情的總士，已經回到生命的原點。
沒有戰爭、沒有傷害、沒有沈重的，生命的原點。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也算是人生的結束——屬於[皆城總士]的人生的結束。
然而，眼下。
在這個海神島上。
——這個左眼帶著傷痕的總士，又算是什麽？
【二】
虛數。
一開始被認為是“真實不存在的虛無之數”。
然而伴隨實踐，我們都知道：那是存在的。
你的存在，讓我找到了意義。
***********
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甲洋懶洋洋地坐在[樂園]落地窗窗邊的位置上，拿著紙筆好像在寫畫著什麽。
總之，感覺十分悠閑。
“a=a+i……”從紙上所寫的內容擡起眼，一騎略帶好奇地追問友人，“i是什麽？”
“虛數。”筆尖與說話一同在這時稍事停頓，甲洋不緊不慢地補充，“曾經被當成是不存在的數，只是隨著發展的軌跡，虛數被論證出屬於它的位置。”
“為什麽這個等式能夠成立？”
對於數學研究，一騎可以說是完全的一竅不通。因此，實在難怪他會有這個疑問。
甲洋看了他一眼。
“簡單來說，i是不會對a的取值產生影響，但由於虛數可以表示為a+b×i的形式，在這個時候，這個虛數剛好能在覆數坐標系上的點（a，b）成對應——能聽明白嗎，一騎？”
一騎小心翼翼地慢慢一個點頭，乖巧得如同一名真正的學生，“也就是說，無論a是什麽數都好，i都有能與a對應的存在？”
“正是這個意思。”甲洋淺淺一笑，平淡無波的眼神又重新回到紙面，“每個實數的存在都並不孤單。”
沒理會同樣沒再理睬自己的甲洋，一騎若有所思地垂著眼神，嘟噥：“每個存在都並不孤單……麽？”
************
一開始。
“痛……好痛……好痛啊……”
“……一騎。”
曾經。
“我會回去的，回到那個有你在的地方。”
最後。
“引領他們去往未來吧，一騎。然後，在我們彼此祝福的彼岸再會。”
“……不論多少次也好。”
“總士？”
總士猛地一怔，整個人隨即在激靈中反應過來，旋即循著剛才的話音看過去：“是卡農啊……是有什麽事情嗎？”
“沒……”總士甩甩腦袋，像是要讓自己更加清醒些許，“沒什麽。”
見到總士貌似清醒過來，紅發少女笑了笑，之後是爽快地一個揮手，“不要工作得那麽拼命啊，總士，要好好註意休息。”
總士胡亂地應過關心：“啊啊、我會的，謝謝關心。”
——等等……
看著那名跟自己聊完天的少女，總士莫名其妙地蹙起了眉頭。
——為什麽會有點微妙的違和感覺？
思維本能地運轉起來。
（—卡農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她已經……哪裏……都、不在了。—）
這兩個聲音在意識中先後響起，帶著裊裊餘音逐漸遠去，有些失真，但依舊莫名的熟悉。
總士卻是瞬間在這兩句話中抓到了真實。
所有聲響都在這一下逐漸褪去，逐漸變成感覺無足輕重的雜音。
這下子，總士意識到，自己到底身處於哪裏。
虛無的世界……
明明應該是一切物質、一切存在成形之前的世界，明明應該是無法描述的混沌世界，自己卻依然在這個地方保有意識……
直至這時，總士終於真正地反應過來。
——原來自己已經在[入口]徘徊良久……
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促使了總士的思考。
——那麽，接下來的去向呢？
發現這個問題後，總士看來似乎有些犯難。
幾乎是與此同時，有一抹黑發身影掠過總士的意識。
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卻已經為他帶來了說不清是明媚還是溫暖的感覺。
然後，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入目的，是滿眼久違的陽光。
陽光灑落在皮膚上，很快就烘起微微的暖意。
感覺溫暖而又真實。
【三】
在覆數坐標系中，作為縱軸的虛數，與作為橫軸的實數相對，會交織出無數個覆數。
並不是唯一，那是全維度的存在。
**************
自從總士回來後，一騎的表現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皆城君不打算跟一騎君談談嗎？”
一邊眼也不擡一下地擦著桌子，真矢一邊若無其事地開門見山。
這個時候的一騎正在儲物間整理剛剛進倉的食材，距離店面有一定的距離，而且一時半刻都不會回到店面。
因為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麽，所以總士毫無障礙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我在想怎樣說會比較好。”
擦完桌子，真矢端起疊到一起的餐具，走入吧臺洗涮區的同時順勢瞄了作答的那個身影一眼，說：“最好是這樣。”
一騎的表現真的有些怪異。
總士是知道癥結所在，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打消對方的疑慮。
當總士回憶完畢，那邊也剛好是一騎鎖好了[樂園]的店門。
來到等著自己的總士身邊，一騎中規中矩地說了聲：“久等了。”
總士從依著的欄桿邊站直身，應了句：“沒有。”
留意到對方的若有所思，一騎側側腦袋，疑惑地問：“總士是在想著什麽事情麽？”
總士若無其事地回答：“在想我們兩個算是什麽關系。”
“誒？”一騎楞楞地眨眨眼。
總士之後也沒再說下去，直接就轉移了話題：“回去吧。”
因為總士回來得太突然，在用地緊缺的海神島上，無論是居民區還是艦內宿舍，一時間還不好給總士另外撥出住宿的地方。
——如果總士不介意的話，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這是當時一騎的建議。
於是總士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寧靜的夜空下，兩個人一同不急不慢地走在路上。
跟龍宮島不一樣，海神島沒有修覆偽裝鏡壁，所以此時此刻的星空，是貨真價實。
“其實，在總士你剛回來的那段日子裏，我在想為什麽你會回來。”明明前一刻還在仰望著星空，一騎卻忽然笑笑，看起來感覺有些勉強地輕聲說起，“我以為，你會希望著作為人類結局的永恒寧靜……”
“一騎……”
“如果你真的是渴望這個，但又因為我的緣故而選擇回來，我……”一騎低下腦袋，垂落的發蔭剛好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話音從緊咬的牙縫被擠出來，“我會沒辦法原諒自己。”
——比起九歲那年的事情，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總士偏開註視，平淡地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騎還是垂著視線沒有看向總士，語氣中依舊有隱約的無所適從：“別安慰我。”
一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態。
一騎眼神中的自責，同樣刺痛了總士。
然而總士的語調始終沈穩，沒有刻意的否認，準確來說，是連辯解都沒有——他只是平靜地告訴對方：“我沒有。”
——我說的，都是實話。
清涼的海風吹過，稍微把攏在二人四周的沈默拂開些許。
灰藍色的雙眼望向屹立在島中心的晶體巨木，總士的聲音乘著海風飄入一騎耳內，“你無需感到負罪，因為我此時此刻之所以會站在這裏，全憑我自己的選擇。”
一騎猛地擡起眼看向總士，旋即又飛快地再度垂下自己的眼神，沒有說話。
“一騎你只是當中的其中一個理由——好吧、我承認，你是當中最大的理由，”收回眺望的視線，總士擡起雙手捧著一騎的臉，讓自己的額頭與對方的相貼，“但是歸根究底，一騎，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自己。”
直至總士解釋說明的話音逐漸息微，一騎的表情隨之一點一點地出現松動。棕色的雙眼瀲灩著水光，仿佛隨時都會流出淚水那樣。
其實一騎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曾經，在[存在與虛無的地平線]上，他承諾過無論多少次都會等到與對方的重聚。而現在，人就在眼前了，一騎的心情卻有些覆雜，覆雜得一時間難以言表。
他當然知道這是總士——或者說，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覆雜。
一路走來，一騎當然清楚總士對於生為人類的執著。雖然滿懷不舍，但當初他還是為對方能走向自己所期望的未來而感到欣慰。
而現在，他回來了。
這份心疼壓過對總士回歸的喜悅，讓一騎感到不安。
說到底，一騎真的不舍得總士是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選擇。
與此同時，總士撤去捧住的雙手，右手改為握住一騎的一只手掌。
一騎本能地渾身一下瑟縮，惴惴不安、卻沒有掙脫，只不過臉上是微微的有點紅。
“會讓你完全相信為止的。”
哪怕是說到這句話，總士的語氣一直是十分平常，卻神奇地透著某種安穩的堅定。
我有足夠的耐心，而且我們都有足夠的時間。
不會再像十四歲之前那樣，放任你活在自責之內。
晚風在這個時候緩緩息停。
“總士……”一騎讓自己的目光對上總士的雙眼，眼神恢覆平常的明亮，“我相信你。”
真壁一騎從來都不會懷疑皆城總士，一直如是。
見到一騎打起精神來，總士俊美的面上露出了微笑，凝視對方的眼神滿溢著柔和的眷戀，在清朗的月色下搖曳著光。
“對了，總士，甲洋曾經跟我說過虛數的概念。”
一直以來的默契，讓總士知道一騎是還有下文，於是細細地凝視著對方，安靜地等待。
“他說，虛數i曾經被認為是不存在的數。”一騎暗暗捏緊了拳頭，臉頰微紅，雙眼卻始終堅定地看著面前的那個人，“他也說過，任何實數a，都可以寫成a=a+i的形式……不是只有a的，它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
這時總士伸出手臂，把一騎攬入自己的懷中。
感受著對方順從地枕到自己的肩上，總士偏頭蹭了蹭對方，然後昂起腦袋，如同與對方心有靈犀那樣，以嘆息的語氣說出那結論似的話語：“虛數永遠都會陪在實數身邊。”
一騎乖順地窩入總士的懷抱中，輕輕地應聲：“嗯……”
良久。
首先推開這個擁抱，一騎昂起腦袋對總士微笑，“回去吧，另一個總士還等著我們回去。”
見到一騎重新露出笑顏，總士終於徹底放松眉目，對這個提議點點頭。
結果沒走開幾步，一騎又忽地停住腳步，扭頭看向身邊的那個人重新開口：“差點忘了給你補上那句話。”
總士疑惑地偏了偏腦袋，“嗯？”
沒想到下一刻，一騎就湊了上來。
在因為驚訝而微啟的嘴唇上啄吻一下，一騎重新站定後拉著笑容說：“歡迎回來，總士。”
從一開始的驚訝緩過神來，總士同樣露出微笑，然後主動牽過一騎的手，平常地應道：“嗯，我回來了，一騎。”
【Fin.】
作者有話要說：
coco和璐賢是各自一個地雷
——感謝以上兩位小夥伴~(≧▽≦)/~！！！
也許有小夥伴聽說過：這篇是我給自己生日禮物？
事實就是這樣沒錯~
嚴格來說，虛數梗是從我意識到總哥的心象和一騎的心象剛好成一個直角坐標系後開始就有，只是拖到最近才被我寫出來而已~
最後是例牌的：求收藏求留言求霸王票轟炸哦各位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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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年幼的孩子，對於眼前的一幕，一騎感到難以置信，以至於叫出對方的名字時，語氣也不太順暢：“總……士……？”
在第四次蒼穹作戰的最後，在一騎和他的Mark.Sein成功阻止了由喬納森.光弘.巴特藍所駕駛的Mark.Raison同時，總士和Mark.Nicht也成功粉碎了Azazel型-Vagrant（流浪者）的核心。
不過代價是，總士最終被同化現象侵蝕，化為晶體碎裂。
不過的不過，“他”沒有完全消失。
在Mark.Nicht的駕駛卵艙中，一騎看到了那個被包裹在協同服中的嬰孩。
那個同樣有著一雙藍灰眼睛的嬰孩。
那時候，一騎還真的覺得：那個跟自己經歷過一切事情的總士，已經回到生命的原點。
沒有戰爭、沒有傷害、沒有沈重的，生命的原點。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也算是人生的結束——屬於[皆城總士]的人生的結束。
然而，眼下。
在這個海神島上。
——這個左眼帶著傷痕的總士，又算是什麽？
【二】
虛數。
一開始被認為是“真實不存在的虛無之數”。
然而伴隨實踐，我們都知道：那是存在的。
你的存在，讓我找到了意義。
***********
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甲洋懶洋洋地坐在[樂園]落地窗窗邊的位置上，拿著紙筆好像在寫畫著什麽。
總之，感覺十分悠閑。
“a=a+i……”從紙上所寫的內容擡起眼，一騎略帶好奇地追問友人，“i是什麽？”
“虛數。”筆尖與說話一同在這時稍事停頓，甲洋不緊不慢地補充，“曾經被當成是不存在的數，只是隨著發展的軌跡，虛數被論證出屬於它的位置。”
“為什麽這個等式能夠成立？”
對於數學研究，一騎可以說是完全的一竅不通。因此，實在難怪他會有這個疑問。
甲洋看了他一眼。
“簡單來說，i是不會對a的取值產生影響，但由於虛數可以表示為a+b×i的形式，在這個時候，這個虛數剛好能在覆數坐標系上的點（a，b）成對應——能聽明白嗎，一騎？”
一騎小心翼翼地慢慢一個點頭，乖巧得如同一名真正的學生，“也就是說，無論a是什麽數都好，i都有能與a對應的存在？”
“正是這個意思。”甲洋淺淺一笑，平淡無波的眼神又重新回到紙面，“每個實數的存在都並不孤單。”
沒理會同樣沒再理睬自己的甲洋，一騎若有所思地垂著眼神，嘟噥：“每個存在都並不孤單……麽？”
************
一開始。
“痛……好痛……好痛啊……”
“……一騎。”
曾經。
“我會回去的，回到那個有你在的地方。”
最後。
“引領他們去往未來吧，一騎。然後，在我們彼此祝福的彼岸再會。”
“……不論多少次也好。”
“總士？”
總士猛地一怔，整個人隨即在激靈中反應過來，旋即循著剛才的話音看過去：“是卡農啊……是有什麽事情嗎？”
“沒……”總士甩甩腦袋，像是要讓自己更加清醒些許，“沒什麽。”
見到總士貌似清醒過來，紅發少女笑了笑，之後是爽快地一個揮手，“不要工作得那麽拼命啊，總士，要好好註意休息。”
總士胡亂地應過關心：“啊啊、我會的，謝謝關心。”
——等等……
看著那名跟自己聊完天的少女，總士莫名其妙地蹙起了眉頭。
——為什麽會有點微妙的違和感覺？
思維本能地運轉起來。
（—卡農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她已經……哪裏……都、不在了。—）
這兩個聲音在意識中先後響起，帶著裊裊餘音逐漸遠去，有些失真，但依舊莫名的熟悉。
總士卻是瞬間在這兩句話中抓到了真實。
所有聲響都在這一下逐漸褪去，逐漸變成感覺無足輕重的雜音。
這下子，總士意識到，自己到底身處於哪裏。
虛無的世界……
明明應該是一切物質、一切存在成形之前的世界，明明應該是無法描述的混沌世界，自己卻依然在這個地方保有意識……
直至這時，總士終於真正地反應過來。
——原來自己已經在[入口]徘徊良久……
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促使了總士的思考。
——那麽，接下來的去向呢？
發現這個問題後，總士看來似乎有些犯難。
幾乎是與此同時，有一抹黑發身影掠過總士的意識。
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卻已經為他帶來了說不清是明媚還是溫暖的感覺。
然後，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入目的，是滿眼久違的陽光。
陽光灑落在皮膚上，很快就烘起微微的暖意。
感覺溫暖而又真實。
【三】
在覆數坐標系中，作為縱軸的虛數，與作為橫軸的實數相對，會交織出無數個覆數。
並不是唯一，那是全維度的存在。
**************
自從總士回來後，一騎的表現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皆城君不打算跟一騎君談談嗎？”
一邊眼也不擡一下地擦著桌子，真矢一邊若無其事地開門見山。
這個時候的一騎正在儲物間整理剛剛進倉的食材，距離店面有一定的距離，而且一時半刻都不會回到店面。
因為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麽，所以總士毫無障礙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我在想怎樣說會比較好。”
擦完桌子，真矢端起疊到一起的餐具，走入吧臺洗涮區的同時順勢瞄了作答的那個身影一眼，說：“最好是這樣。”
一騎的表現真的有些怪異。
總士是知道癥結所在，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打消對方的疑慮。
當總士回憶完畢，那邊也剛好是一騎鎖好了[樂園]的店門。
來到等著自己的總士身邊，一騎中規中矩地說了聲：“久等了。”
總士從依著的欄桿邊站直身，應了句：“沒有。”
留意到對方的若有所思，一騎側側腦袋，疑惑地問：“總士是在想著什麽事情麽？”
總士若無其事地回答：“在想我們兩個算是什麽關系。”
“誒？”一騎楞楞地眨眨眼。
總士之後也沒再說下去，直接就轉移了話題：“回去吧。”
因為總士回來得太突然，在用地緊缺的海神島上，無論是居民區還是艦內宿舍，一時間還不好給總士另外撥出住宿的地方。
——如果總士不介意的話，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這是當時一騎的建議。
於是總士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寧靜的夜空下，兩個人一同不急不慢地走在路上。
跟龍宮島不一樣，海神島沒有修覆偽裝鏡壁，所以此時此刻的星空，是貨真價實。
“其實，在總士你剛回來的那段日子裏，我在想為什麽你會回來。”明明前一刻還在仰望著星空，一騎卻忽然笑笑，看起來感覺有些勉強地輕聲說起，“我以為，你會希望著作為人類結局的永恒寧靜……”
“一騎……”
“如果你真的是渴望這個，但又因為我的緣故而選擇回來，我……”一騎低下腦袋，垂落的發蔭剛好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話音從緊咬的牙縫被擠出來，“我會沒辦法原諒自己。”
——比起九歲那年的事情，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總士偏開註視，平淡地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騎還是垂著視線沒有看向總士，語氣中依舊有隱約的無所適從：“別安慰我。”
一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態。
一騎眼神中的自責，同樣刺痛了總士。
然而總士的語調始終沈穩，沒有刻意的否認，準確來說，是連辯解都沒有——他只是平靜地告訴對方：“我沒有。”
——我說的，都是實話。
清涼的海風吹過，稍微把攏在二人四周的沈默拂開些許。
灰藍色的雙眼望向屹立在島中心的晶體巨木，總士的聲音乘著海風飄入一騎耳內，“你無需感到負罪，因為我此時此刻之所以會站在這裏，全憑我自己的選擇。”
一騎猛地擡起眼看向總士，旋即又飛快地再度垂下自己的眼神，沒有說話。
“一騎你只是當中的其中一個理由——好吧、我承認，你是當中最大的理由，”收回眺望的視線，總士擡起雙手捧著一騎的臉，讓自己的額頭與對方的相貼，“但是歸根究底，一騎，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自己。”
直至總士解釋說明的話音逐漸息微，一騎的表情隨之一點一點地出現松動。棕色的雙眼瀲灩著水光，仿佛隨時都會流出淚水那樣。
其實一騎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曾經，在[存在與虛無的地平線]上，他承諾過無論多少次都會等到與對方的重聚。而現在，人就在眼前了，一騎的心情卻有些覆雜，覆雜得一時間難以言表。
他當然知道這是總士——或者說，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覆雜。
一路走來，一騎當然清楚總士對於生為人類的執著。雖然滿懷不舍，但當初他還是為對方能走向自己所期望的未來而感到欣慰。
而現在，他回來了。
這份心疼壓過對總士回歸的喜悅，讓一騎感到不安。
說到底，一騎真的不舍得總士是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選擇。
與此同時，總士撤去捧住的雙手，右手改為握住一騎的一只手掌。
一騎本能地渾身一下瑟縮，惴惴不安、卻沒有掙脫，只不過臉上是微微的有點紅。
“會讓你完全相信為止的。”
哪怕是說到這句話，總士的語氣一直是十分平常，卻神奇地透著某種安穩的堅定。
我有足夠的耐心，而且我們都有足夠的時間。
不會再像十四歲之前那樣，放任你活在自責之內。
晚風在這個時候緩緩息停。
“總士……”一騎讓自己的目光對上總士的雙眼，眼神恢覆平常的明亮，“我相信你。”
真壁一騎從來都不會懷疑皆城總士，一直如是。
見到一騎打起精神來，總士俊美的面上露出了微笑，凝視對方的眼神滿溢著柔和的眷戀，在清朗的月色下搖曳著光。
“對了，總士，甲洋曾經跟我說過虛數的概念。”
一直以來的默契，讓總士知道一騎是還有下文，於是細細地凝視著對方，安靜地等待。
“他說，虛數i曾經被認為是不存在的數。”一騎暗暗捏緊了拳頭，臉頰微紅，雙眼卻始終堅定地看著面前的那個人，“他也說過，任何實數a，都可以寫成a=a+i的形式……不是只有a的，它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
這時總士伸出手臂，把一騎攬入自己的懷中。
感受著對方順從地枕到自己的肩上，總士偏頭蹭了蹭對方，然後昂起腦袋，如同與對方心有靈犀那樣，以嘆息的語氣說出那結論似的話語：“虛數永遠都會陪在實數身邊。”
一騎乖順地窩入總士的懷抱中，輕輕地應聲：“嗯……”
良久。
首先推開這個擁抱，一騎昂起腦袋對總士微笑，“回去吧，另一個總士還等著我們回去。”
見到一騎重新露出笑顏，總士終於徹底放松眉目，對這個提議點點頭。
結果沒走開幾步，一騎又忽地停住腳步，扭頭看向身邊的那個人重新開口：“差點忘了給你補上那句話。”
總士疑惑地偏了偏腦袋，“嗯？”
沒想到下一刻，一騎就湊了上來。
在因為驚訝而微啟的嘴唇上啄吻一下，一騎重新站定後拉著笑容說：“歡迎回來，總士。”
從一開始的驚訝緩過神來，總士同樣露出微笑，然後主動牽過一騎的手，平常地應道：“嗯，我回來了，一騎。”
【Fin.】
作者有話要說：
coco和璐賢是各自一個地雷
——感謝以上兩位小夥伴~(≧▽≦)/~！！！
也許有小夥伴聽說過：這篇是我給自己生日禮物？
事實就是這樣沒錯~
嚴格來說，虛數梗是從我意識到總哥的心象和一騎的心象剛好成一個直角坐標系後開始就有，只是拖到最近才被我寫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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