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童話(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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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童話(Fairy Tale)

他們的故事。

******************

自從有意識開始,他就在這個玻璃塔之內。

塔內空無一物,自然是一塵不染,只有貼著玻璃墻壁盤旋而上的階梯。

他昂頭看了眼似乎遙不可及的穹頂,視野卻只能被陽光打在玻璃上的白光淹沒。

於是他收回視線,沿著塔中的螺旋樓梯一步一步地下行,累的時候就席地而坐,撐著下巴看外頭愈見幽暗的海。

一言不發。

隨著行進,四周有什麽東西浮游在四周,看起來就像是飄落的絨雪。

漂亮、溫柔,感覺卻又是那麽的哀傷。

——海洋雪(Marine Snow)。

他是知道的。

——然而,絕大部分的海洋雪是到不了海底。

因為會在降落的中途就被消耗掉,所以大部分的海洋雪都不能到達海底,不過它們為海底生態的基礎作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雪花,可是那白皙軟綿的小孩子指尖只能止步在那層鏡壁當前。

他沒辦法離開這個地方。

那時候的他還小,他還做不到波瀾不興不動如山。

只不過在這次不自覺的黯然傷神之際,隱約間,他不經意見到海域中,有一個靈活的身影游動,在洋流中忽遠忽近,若隱若現,只留下一小串水泡。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

外面的他也發現了塔內的他,於是靈活地游到玻璃塔的外面,貼到玻璃鏡壁上,表情新奇而又興奮。然而一發現塔內的他準備調整視線望過來,那個身影驚得縮了下雙肩,隨即又倏地一下游開了。

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了,以致於塔內的他只能停在那似乎沒有盡頭的階梯上,愕然地看著外頭晃動得有些異常的海流——那是被那個身影的泳姿繚亂了的水流。

很快,那雙眼神由一開始的有些發怔,漸漸變成了閃亮的期待。

第一次期待那個身影的出現。

第一次,對別的事情有所期待。

**************

第二天。

在海裏的那個身影又一次出現。

與昨天的不同,海裏的他沒有逃開,而是主動游到塔內的他面前,擡手指著自身,同時雙唇不住地張合。雖然鏡壁阻隔了聲音,但那個表情、那個口型,依然努力地傳達一個意思。

在塔內的他努力地辨識,然後慢慢地、試探著開口:“一……騎……?”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

似乎被遺忘許久的聲音終於被重拾,聽來還有些幹澀。

雖然聽不到他的聲音,但看清楚他試探的口型,外頭的那個身影旋即開心地用力點點頭。之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海中的他眨眨眼,擡手指了指塔內的他。

塔內的他連忙回答。

得到答覆後,海中的他謹慎地以口型重覆著一個詞。

——總、士?

塔內的他因為驚喜而怔楞了瞬間,不知所措,不過很快,他就急忙一個點頭。

海中的他神色一亮,然後興奮地重覆道:總……士……

——總士。

塔內的他回出一個呼喚:“一騎……”

——總士!

塔內的他也柔聲回應:“一騎。”

凝視著在水中的身影,對方也在註視著自己,面上已經流露出無盡的歡欣微笑。

——總士總士總士總士總士……

好奇怪哦……

——為什麽只是單純被你呼喚名字,心裏就已經是如此的欣喜?

他們凝視著彼此,仿佛一切不受鏡壁與水流的阻隔。

他們同意為自己的降世,充滿感激的心情。

——可以遇見你,那實在是太好了!

懷著莫大的歡喜,交換了名字的他們把額頭相貼在一起。

哪怕之間還隔著玻璃塔的鏡壁,他們的微笑依然是相同的安恬。

那層玻璃墻壁,成了他們彼此的阻隔。

然而,那是必須的。

***************

——我想再跟你說說話,總士。

——我就在這裏哦,一騎。

****************

鏡壁雖然阻隔了他們彼此,然而,與海一直接觸的鏡壁,上頭早已經同化為相同的溫度,同樣的水涼舒服。

有時候,隨著這額頭的相貼,心靈似乎因此而得到溫熱。

以此為媒介,哪怕是出不了玻璃塔的他,似乎感受到那個他的體溫。

只是那時候,塔內的他,沒意識到這個。

一騎的出現,令總士看到了豐富新奇的海底景象。有時候,他們也會是安靜地一起看那在海流中紛揚的海洋雪。不過哪怕只是單純地隔著鏡壁額頭相貼,他們也能感覺是開心和幸福。

在這片幽暗的海底,他們就是彼此的光源。

那時候的他們,只是單純地希望能與對方永遠在一起,不會分開。

——如果我們是一體的,那是否就永遠都不會有分開的一天?

這個想法會時不時閃過總士的腦海。

不知不覺地,削薄著玻璃塔鏡壁的厚度。

終於在某一天裏,過薄的玻璃塔墻壁猝不及防地出現了裂痕。

對於總士來說,塔就是他。因此,塔一旦有什麽損傷,都會反映到總士他的身上。

海中的那個身影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旋即慌張一個旋身,飛快地游開了。

“一騎!”哪怕總士他即時慌忙伸手,也無法把對方挽留。

——他聽不到……

一手捂住汨汨流血的左眼,總士慢慢地收回挽留的手。

玻璃塔會出現裂痕,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動搖。

——不是一騎的錯……

抱著這樣的想法,總士把自己蜷縮起來,靠著玻璃墻壁坐在階梯上。

“一騎……”

自從那次後,海水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哪怕依然圍繞在玻璃塔的四周,依然是像是有意遠離塔那樣。

——他不來了嗎?

期待又一次落空的總士擡起手掌貼著愈見厚實的玻璃墻壁,看著外頭細細湧動的黑暗海底,冷漠的神色淺淺地掩著落寞。

其實總士,想感謝一騎。

總士他曾經想要讓玻璃塔消失,這樣就可以與一騎的海融為一體——或許玻璃鏡壁消失後,自己就可以與海融為一體。

然而,伴隨玻璃塔的解體,“總士”這個[存在]就不會再存在。

一騎所在的海卻讓水壓提醒了他的存在,以[疼痛]這一方式,提醒“這座玻璃塔就是他,他就是這座玻璃塔”的這個事實。

來自海的提醒,現在已經化為傷痕,斜行在他的左眼之上。

但是,一騎離開了。

——到底,還是我嚇到了你嗎?

“一騎……”

輕輕念出這個名字,他暗地裏一個咬牙,之後蜷起手指,似乎這樣就可以把握到對方殘存的氣息。

——你還在那裏嗎?

在海中的那個身影沒有出現的這些日子裏,他沿著塔內的螺旋階梯向上攀爬。

期間,他看見了在稍遠的海域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不過,也僅僅是看得見而已。

——那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被困在塔內的他,什麽也做不到。

****************

不管不顧地不知道游了很久,一騎終於停下來。

總士當時吃痛的慘叫似乎還清晰在耳……明明自己應該聽不到才對,只能見到對方吃痛的樣子而已……

盡管沒有直接接觸,但一騎知道,那是因為自己而起的。

是他自己令總士受傷。

“總士,對不起……對不起……”

一騎並不知道自己依然被總士的目光留意著——朝著清冷的月光,上到水面的一騎哽咽著不住道歉。

就這樣,經歷了不知多少的日夜。

***************

在那無數個日夜之後,總士他發現:自己,無法到達蒼穹。

站在那個時候的塔頂,仰望上空被風帶動流行的雲朵、俯瞰下方被風撩撥翻騰的海洋,身處在蒼白塔頂中的他發現:自己連外界的風都無法感受得到。

一直以來,是塔讓他走向天空。

眼下,也是塔讓他止步於天空。

饒是如此,他依然會守護在這裏。

下意識地,總士他往一騎現在身處的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

——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終將在黑暗中相遇?

這個問題在內心一閃而過。

拋開心中最後的絲縷悲嘆,收回視線的他轉身邁出腳步。

向著那愈發幽暗的深海。

這一切一切,如同命定。

****************

與此同時,在那無數的月夜之下,一騎總會有意無意地聽見巨鯨的呼號遙遙傳來。

讓人不自覺側耳傾聽,仿佛那是來自上古的呼喚。

在不知名具的傳說中,巨鯨的歌聲承載著海神的記憶。

在歌聲中,一騎他想起了,他們彼此額頭相貼時,哪怕是有鏡壁和海水的阻隔,但他們彼此的體溫依然傳遞到彼此的感知當中,彰顯著他們彼此均是存在的事實。

在回憶中,一騎他記起了,自己在呼出對方的名字時,那張漂亮的面容上綻放出美麗的笑容。

在記憶中,一騎他憶起了,玻璃塔和海分別之於他們兩個的意義,繼而明白了自己給予對方那個傷痕時所附帶的意義。

黑暗的深海動蕩,暗潮洶湧,海潮起落。

……終於,一騎他記起了,自己最初,小心翼翼地來到鏡壁之前,為的是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對方的名字。

——我想再跟你說說話,總士。

——我就在這裏哦,一騎。

最終,仿徨的一騎還是做出選擇了。

“總士!”

終於可以再次呼出那個時刻逃避、卻又心心念念的名字,一騎他循著那個熟悉的方向奮力游過去。

——好想見到你。

——好想再跟你說說話。

——好想再見到你呼喚我的名字。

黑暗中的水流被一騎的泳姿擾動,攪起連片的水泡。

——你還在那裏的,對吧,總士?!

*****************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經從孩子長成為少年的總士不自覺地昂起腦袋,沈靜如水的雙眼望向玻璃鏡壁。

入目的,卻是成片成片深沈的黑暗。

鏡壁之外的黑暗中,細碎的海洋雪隨著海流飄搖,隨著深度的增進而愈見的少。

隨著深度增加而減少的,還有透入塔內的、渺茫的光。

只是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會再伸出手試圖去接住這些雪,更不會止住腳步等待那個身影。

……然而在再次見到對方就在自己面前時,總士還是差點就不能維持無動於衷的模樣。

這一次,面無表情的總士是微微垂著腦袋,稍長的鬢發恰好遮掩了他的表情。

不過他還是停下了腳步,面向鏡壁、面對那個身影,放慢的口型變換似乎連他那顯然在壓抑著什麽那樣的語氣也給傳達了出來。

像是喃喃自語,他問外面的那個身影:“這個時候回來,是為了什麽?”

像以前那樣,一騎游到鏡壁的面前,就著對方就算不擡頭也應該能看到自己口型的角度,他慢慢地說道。

——總士,現在的我,終於稍微能理解了。

你的孤單,還有你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你的堅定不移。

明明只是簡單的話,總士卻莫名地保持著沈默。

……直至隨著炙熱的淚水承受不住重力而從眼眶湧出的瞬間,總士他感覺到了異樣。

他猛地一擡頭。

在這個間隔,水汽從玻璃墻壁透入。

塔內原本幹燥的空氣因此而變得濕潤。

當氣溫降到某個臨界點,原本肉眼難見的水汽逐漸液化,然後似是有意識地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一起,逐漸凝聚、堆砌成某種物事。

總士他難以置信地昂著腦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奇跡的變故發生。

很快,聚合的液滴塑出了形體,然後面向著總士,一點點地凹出五官……

那是他熟悉的身影。

“一……騎……”

總士沒料到,自己的這聲呼喚如同帶有魔力,那個形體應聲緩緩張開雙眼。

沒等總士說些什麽,眼見那個身影忽地從半空跌落,於是總士他下意識地連忙伸出雙臂。

——沈沈的、切實的重量。

被接在懷裏的那個人首先是借自己卸去了餘下的沖力,然後擡起頭迎上總士的愕然,清秀的面上是幹凈的微笑,一如當初。

“總士。”

從總士的懷中,一騎含著笑意的聲音,終於切實地傳到總士的耳內。

——你就在這裏。

【Fin.】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察覺到動靜,一騎張開眼,問:“嗯……總士?”

沒有得到回應,一騎卻感覺到自己被對方抱住,像一個抱枕那樣。

鑒於這種表現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對方,一騎覺得好可愛,勾勾嘴角又問:“做夢了麽?”

依然是抱住對方,總士悶悶地應出一聲:“嗯……”

一騎也不跟他計較,只是耐心地問:“噩夢?”

總士模棱兩可地回答:“是有你的夢。”

——只是期間有點小悲傷的夢境。

似乎是對總士的思緒有所感應,一騎騰出右手,指尖小心地落在對方的左眼上。

每當覺得總士難受的理由是與自己有關時,一騎會小心翼翼地觸碰總士左眼上的傷痕。

算是細微的肢體語言一種,不過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個彼此約定俗成的小習慣。

“放心,是一個有著圓滿結局的夢。”

明白對方表達的心情,總士乖乖地交出補充的話,之後就聽到對方呵出輕輕的一聲笑。

總士挪了挪位置,本來就抱住對方的自己孩子氣地蹭入對方的肩窩。

聽著對方怕癢的連連輕笑,嗅著對方攜著體溫的香氣——在被對方以順著自己的任性而輕柔攬近之後,總士原本就沒完全清醒的意識再度被睡意籠罩。

入睡之前,總士在迷迷糊糊中不失篤定地說了句:“你就在這裏,一騎。”

依稀中,他聽到對方帶著縱容笑意的柔聲回應:“嗯,我就在這裏喲,總士。”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月落烏啼和璐賢分別是一個手榴彈

——感謝兩位小夥伴~(≧▽≦)/~!

這篇應該還會再修修的,因為有些地方感覺還是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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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

就這樣吧,不打算再修了……

這篇是嘗試寫總哥的心象,也算是《破繭-4.5》(完整版)裏的補完

……其實……我就是……想寫寫天降女神而已【掩面

因為我總是不自覺地腦補總哥連忙伸手公主抱那樣接住一騎女神的一幕…【繼續紅著臉掩面

最後當然是循例地求收藏求留言求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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