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路上（On the Way）

在路上，你總是很難預料到，自己將會與誰偶遇。

***************

龍宮島的治安其實非常好，簡直到夜不閉門也完全不會出問題的程度。

在這樣的治安環境下，當警察，其實是一件十分清閑的工作。

饒是如此，身為島上的警察，鏑木還是盡職盡責地執行每天的巡視。

然後，有一天……

“鏑木先生？”

這樣一聲試探性的招呼讓正在巡邏路上的鏑木猛地回過神來。

鏑木循聲望去，一下子就認出了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於是自然而然地回以招呼：“一騎君、總士君。”

作為龍宮島上的大人，鏑木自然是知道這兩名青年第一任務的身份——皆城總士和真壁一騎，現任法芙娜小隊的戰術指揮官，以及前任王牌法芙娜駕駛員。

此時此刻，這兩名青年正停在路邊——準確來說，是蹲在一輛自行車旁邊。

“是發生什麽事了麽？”鏑木過去關心一句。

其實這話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因為伴隨自己靠近過去的腳步，鏑木他很快就發現——原來是自行車的車鏈子松脫了。

總士的註意力依然集中在自行車上，微微蹙著眉頭的神情專註而又認真。在他旁邊的一騎則是跟鏑木解釋：“沒什麽，不過是自行車的鏈子掉了而已。”

“哦哦、原來如此。”看到這兩個小子似乎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有點棘手，鏑木忍不住有些好笑，於是好心又問道，“小子們，需要幫忙嗎？”

出乎鏑木的意料，這兩個小子竟然拒絕了自己的幫忙，理由是——

“這不過是小問題而已，一會兒就好。”

總士眼也不擡一下地這樣說道。

由於時間還早，而且自己本身還算是挺閑的，所以鏑木就暫時站到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小子倆到底要怎樣解決這個問題。

再說，總士和一騎似乎對鏑木的逗留，沒有多少感覺。

一騎有些擔心地問自己的同伴：“總士你真的能行麽？”

“給我點時間。”一邊擺弄著車鏈子，總士一邊隨口應著一騎的話。

“不如讓我來弄吧。”

“會弄臟手的。”平淡地瞄了一騎一眼，總士幹脆拒絕，雙手依然在努力作業，“等下你還要回去[樂園]準備，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還是讓我來吧。”

其實理論上，只要挑起鏈子卡到輪軸的齒牙上，然後慢慢轉動腳踏板，就能讓車鏈子一點點地歸回原位。

只不過眼下，貌似沒有合適的、可以用來挑起鏈子的工具，於是總士只好笨拙地運用自己的雙手，一點點把鏈子按回去。

這樣一來，總士白凈的雙手就被鏈子上的潤滑油給蹭得臟兮兮了。

看著這兩名已經長成青年的孩子埋頭搗鼓，鏑木不得不承認：這樣其實挺有趣的。

只是，當目光接觸到在旁邊乖乖地守候的一騎，看到那張寧和的恬淡神色，鏑木的思緒忽地想起過去的一幕。

——那是在兩年前的一天裏。

“沒事吧，一騎君？”

那時候，看到那個帶著一袋和一箱東西停在路邊的身影，鏑木有些好奇地走過去探問。

“鏑木……先生？”

那個半大孩子循聲擡頭，盡管是準確地面向推著自行車走過來的鏑木，但那雙眼神有些呆滯而又不著焦距。

只因為，那雙眼睛幾近視力缺失。

在一年前的北極作戰中，就是這個年紀輕輕的孩子擔當了重要的任務。

在九死一生的情況下返回到島上，這孩子還是昏迷了一年多的時間。過後就算是蘇醒過來，身體狀態也大不如前，眼睛更是到了幾乎看不到東西的程度。

——如果早苗她還活著，應該是比這孩子還要年長……

想起在L計劃中犧牲的女兒，鏑木的內心又免不得一陣黯然。

就在不自覺微微垂下腦袋之際，鏑木的目光不經意落到一騎腳邊的那大堆食材，好奇地問了句：“一騎君你是在辦采購嗎？”

“是的。”點點頭應道，旋即一騎露出一個有些苦惱的表情，“只不過……拎著拎著，感覺有些吃力，明明剛剛還不是這樣的……”

看到一騎那種苦惱而又無辜的樣子，鏑木一時間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兒。

由於給島民及時提供幫助也算是警察的工作之一，於是鏑木好意問道：“一騎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來幫忙拿吧？”

“這、這怎麽好意思！”這個提議讓一騎頓時一驚，慌忙騰出一只手擺擺，“怎麽可以麻煩鏑木先生你呢……你不是在當值麽？”

“沒關系的。”鏑木笑著寬慰這個一驚一乍的靦腆孩子，“龍宮島的治安好著呢，我稍微偷一下懶也無所謂。”

聽到鏑木這樣說，一騎猶豫了一陣子，考慮到自己帶著的那些食材，最終還是頗為不好意思地拜托：“那就麻煩鏑木先生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看到一騎如此的拘謹，鏑木笑著寬慰他，“既然能用箱子裝的話，那直接放到自行車的後座架上就好。”

之後，鏑木和一騎兩人就安安靜靜地走在通往[樂園]的路上。

“一騎君，當法芙娜駕駛員，很辛苦對吧？”

在路上，鏑木閑聊似的打開話題。

迅速發現到一騎那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困擾表情，鏑木連忙加一句：“如果一騎君你不想回答，那也沒關系的！只是……”鏑木的話音低了些許，眼神也不自覺地微微躲閃，“我的女兒，她之前是L計劃中的法芙娜駕駛員之一，所以……我就是想問一下。”

“鏑木先生……”一騎面帶關切地看向鏑木，盡管視野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但他似乎感受到對方覆雜的心情。

避開少年關心的眼神，鏑木繼續說下去：“我當然不是要埋怨司令他們當初的決定，而且小兒子遲早也會是法芙娜的駕駛員，但是……”說著說著，似乎是被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感情影響，他的說話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小兒子卻說這樣的犧牲是必須的……我……”

想到自己的小兒子，鏑木的雙眼顯出刺痛的神色——小兒子之前的言行……他從來都不覺得孩子們是戰鬥的工具，一點也不覺得他們是可以以戰術角度來衡量取舍、甚至隨便舍棄。

然而，他們卻真真正正地，需要孩子們替他們走上戰場，接受孩子們的保護。

——為什麽自己要跟這個承受過那麽多責任和傷痛的孩子提起這些？

就連鏑木自己，其實也不清楚。

“鏑木先生。”耐心地聽完鏑木的話，在片刻的沈默後，一騎忽然開口喚了對方一聲。

“是？”聽出一騎有話要說，鏑木在應聲中擡眼，看到的剛好是這少年平靜的面容。

“總感覺，鏑木先生你提起兒子的這話，讓我想起一個人。”說到這，一騎的聲音低下去些許，“也是那樣笨拙的家夥。”

鏑木楞了下，“那樣……笨拙的家夥？”

“鏑木先生，雖然我不清楚你的兒子當時說過怎樣的話，但是，也許，他不是有意說那些不近人情的話。”一騎的聲音安定得如同過來人在講述自己的經驗，“也許他只是在表達方面比較笨拙……可以的話，試著體諒一下他吧？”

“一騎君……”

聽著一騎的說話，鏑木霎時間啞口無言，腦中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往生活的點滴——自己的小兒子曾經是那麽尊敬自己的姐姐，當時得到女兒的死訊，態度卻是冷淡仿若與己無關。

當時自己真的是十分生氣，同時也十分的傷心，但現在回頭想想，自己確實是沒去體會兒子說出那些話時，在那個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神色之下，到底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

就算自己暫時還無法原諒兒子那時候的言行，但或許……自己可以試著去理解？

而當鏑木想要再說些什麽，眼神卻留意到一騎此時此刻的表情。

一騎沒有註意到鏑木的目光，那張白凈的面上依然是那個有些寂寞的微笑。

明明嘴角是淺淺地勾起，垂下的眼神中卻是瀲灩著隱忍的疼痛和淚光。

飄渺而又滄桑。

那是思念著誰人的神情。

****************

聽到車鏈和齒輪咬合運轉的聲音終於變得順暢，鏑木回溯記憶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

另一方面，知道大功告成，總士拿開臟兮兮的雙手擡頭松了口氣，同時直起身來。

然而，當他習慣性地擡手給自己擦把汗時，動作卻被身旁的一騎給截停在中途。

“乖乖別亂動。”一騎拿出汗巾仔細地印著總士額頭上的汗，小心地避開對方那副粗框眼鏡的遮擋，同時認真地說，“亂蹭的話，等下會變成花面貓的啦。”

聽到這樣的話，總士撲哧笑了聲。不過他還是定直腰板，乖乖不動地任由一騎的動作，等對方收回汗巾之際，他自然而然地來一句：“謝謝，一騎。”

對此，一騎沒有回話，不過是對著總士微微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在旁邊的鏑木感覺有些恍惚，因為他想起當時，一騎那個寂寞的微笑。

正是因為想起了，所以鏑木忽然覺得，一騎此刻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歡欣。

——是因為終於等到了當初等待著的那個人嗎？

這樣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鏑木故意地咳出一聲，算是提示自己還在這裏的事實。

等到那兩個毫無自覺的小子同樣把目光投向自己，鏑木故作嚴厲地叮囑一句：“既然車都修好了，那趕緊回去吧，估計溝口隊長是在等著你們兩個。”

“說來也是。”一騎微笑著跟鏑木先生道別，“那麽我們先走了，再見，鏑木先生。”

把食材都移回到自行車的後座架上，之後總士也禮貌地說出同樣道別的話。

相互道別過後，那兩名青年再度上路。

目送著他們兩個走遠，看著他們兩個一路上有說有笑氣氛融洽，鏑木正了正自己的警帽，之後轉過身去，繼續行進在巡邏的路上。

今天是一如既往的風和日麗，看來龍宮島依然是會在平穩安定中度過這一天。

【Fin.】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月落烏啼的兩個手榴彈~！！

感謝coco、3469693和星讀時讀的地雷~！

這篇是【閃瞎龍宮島三百六十行從業人員】系列的第二篇（…第一篇是《原型》）

草稿千來字，定稿的字數依然是多了至少一倍……我果然是無可救藥的話嘮【心累臉

……雖然嚴格來說，這一篇算不上閃，我不過是想寫龍宮島的大家都是在認真地生活著而已

補充一下：

L計劃——前傳《逝者的權利（Right of Left）》的事件主題

最後，當然是求收藏求霸王票哦！！

P.S：快到15號了，我又來為《破繭》拉收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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