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眼前鮮明開來，霜染的楓葉、寂靜的大道，還有那只猶自搖著尾巴的黑貓。

“喵~”小巧的黑貓見著兩人終於跟上，舔了舔爪牙，靈活的攀爬上樹梢，消失在一片霜葉之間。

踩著層層楓葉，一精致的別苑出現在兩人面前。忽而，寂靜空氣中，孩童的嬉鬧聲傳來：“你拍一，我拍一，織毛衣；你拍二，我拍二，梳梳小辮；你拍三，我拍三，三，三打羅成君不依；你拍四，我拍四……”

繞過遮眼的灌木，一群嘻嬉的孩童在院中蹲坐成圈，玩得正開心，這幾十個餘大小的孩子，懷中似乎都懷抱著什麽東西，定睛一看，原是人的頭顱。

羅伊手指微動，驅鬼的靈符沖著其中一人而去，在離對方不走一寸距離時，暮然頓住，轉瞬，便被綠火吞噬。

堆疊圈中，原本用手蒙眼的孩子，緩緩放下手，死氣沈沈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兩人的方向。

別苑外，緊閉的大門打開，放在還在院中嬉鬧的孩子圍中兩人，目光均落在榮雍手中的蹴鞠上，七嘴八舌開來：

“弟弟的蹴鞠？”

“恩，就是弟弟的蹴鞠。”

“這是弟弟最寶貝的蹴鞠。”

“恩恩，但是為什麽在他的手裏？”

這一刻，所有的孩子均直直的望向榮雍，似等待著此人給出答案。

即便是被一群看似無害的雉子包圍，榮雍的眼中也為興起半分波瀾，托住蹴鞠的手微微磨砂看來。空氣開始變得膠著。

“想是有緣人吧”，一道聲音打破僵持，原是方才蒙住眼的小孩，“若非弟弟願意，想是這蹴鞠就不會這樣‘幹凈’了。”

雉子們紛紛小聲議論開來，均是不敢反駁那名孩子。

直到那孩子湊近，羅伊這才看清對方身上掛著的長命銀鎖，精致的引面，竟鑲嵌著一枚銀色的樹葉。

“來者便是客”，那孩子繼續道，“長途漫漫，想必客人也是口渴了，進來喝杯水吧。”

不說還好，一說，羅伊便覺著心中焦渴難耐，如不是礙於主仆身份，他早已順求了心中的渴望。

榮雍依舊是八風不動，周圍的孩子見狀，紛紛安靜了下來，均是用著死氣沈沈的雙眼的盯住他。

“真是無禮，這可是最重要的客人”，一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從苑中“走”出，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飄來得貼切，“散了，都散了。”

那領頭的孩子看了那老者一眼，轉瞬便消失在苑內，原本圍觀的孩子群也隨之一哄而散。

這次，榮雍終不再沈默，隨著老者進入院中。

“都是些可憐的孩子，不懂事，還望大人多多包涵。”老者顫巍巍地替沏上兩倍茶，為的剛才孩子們的無力道歉，“以後，還得麻煩大人了。”

眉頭微皺，疑問的目光追隨著老者，而對方似免疫一般，繼續樂呵呵招呼兩人喝茶。

眼前杯子玲瓏剔透，精致的雲紋懸浮其間，杯中的黃橙橙的茶水倒映在光暈中，流動浮轉，甚是漂亮，榮雍將杯子放在唇邊，見到那老人的□□裸的渴求之色，覆又將茶盞放下。

見此，老人的面皮僵了僵，訕笑道：“家中的大麥茶，不是什麽珍茶，想是不和大人口味。”

“噗通”一聲，榮雍的目光的擡了擡，羅伊的倒在地上，旁邊正臥著一只空蕩蕩的茶盞，榮雍看向老者。老者的面皮更僵了。

半響，才道：“尋常的迷藥，半柱香便好。”

榮雍：……

“嘻嘻”，孩童的嘻嘻之聲傳來，榮雍並未追究，看著似是無憂狀的孩子，榮雍心中一動，問道：“上次，這裏並不未有如此多孩子。”

老者的絮般的胡子顫了顫：“原來大人還記得。”

“這些孩子是怎麽回事？”榮雍問道。

也許，在常人看來，這院中的嘻戲玩鬧的孩童語普通的孩童並無二致，但在榮雍眼中在，他們，便是一具具活動的骷髏架，取下的頭上光禿禿的顱骨便玩耍開來。

除了方才為首的孩童和眼前的老者。

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群孩童的身上，居然未帶有任何怨氣，身上的“氣”比常人幹凈上百倍不止，這是不太可能的事，唯一能解釋的便是，此時肯有一異寶，將這怨氣深重之地化為了寶地。

老者並未回答，也不能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榮雍帶過來的那只蹴鞠上，五彩的蹴鞠，在陽光中，表面的上的貓狗嘻戲之圖似乎動了動，風過，在兩人的目光的中，蹴鞠滑過桌面，咕嚕嚕的滾了下去。

“大人，這只蹴鞠做得可真是精妙。”

榮雍的目光暗了暗。

緊接著，老者道出了事實， “弘都時局穩定下後，一位善人專門將購置了這一帶，用著贍養弘都中失去的父母的孤兒。”

所以，也不難理解這裏為何聚集了大批鬼童。

蹴鞠轉動著，最終停留在榮雍腳邊，將腳邊的的蹴鞠拾起，榮雍聽得對方繼續道：“都是些可憐的孩子，好歹與我這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人得做個伴。”

撥弄著手中的球，榮雍道：“非人之物，終不能長久。”

老者笑了起來的，褶子般的面龐中布滿了慈祥：“大人，我終歸是個罪人。”

最後的時光，能伴著這些鬼童，完成他們的歸家的願望，這便是他的贖罪，自始至終，均是自願，由不得旁人前來打攪。

“大人，可是有什麽在意的地方？”頭腦依舊昏沈的羅伊問道，既然現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便已無留在這裏的必要，但是榮雍似乎並無離開的打算。

在意的地方，當然，是有！凝視中手中的蹴鞠，榮雍的臉上掛起了一個柔軟的笑意：

“得把這個還給那孩子才是！”

“但大人，該去何處尋他？”羅伊問道。

“他自會尋來。”

血色的夕陽間，一帶有的如意銀鎖的孩童正和陰影中的鬼怪“玩得”正開始，鬼怪在孩童的手中，被任意揉搓著的各種形狀，半點反抗不得，要是尋常人，肯定會被這一幕嚇得個半死，只因，陰影中，是一只面目猙獰的厲鬼，這種鬼怪，可不是尋常的厲鬼，正是連道人躲閃不及的索命鬼之一。

而，現在，卻被這孩童的任意錯捏！

這孩子的正玩得開心，忽而聽得一聲低低地咳嗽傳來，轉頭，只見一恍若仙人的青年正捂著嘴，低低的咳嗽著，待那仙人將手邊的白色的手巾移開，一抹驚心動魄的笑意出現在那青年的臉上。剎時，萬物失輝，手下的厲鬼趁機紛紛逃命而去。

“童兒，好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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