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光線忽明忽暗，榮雍的臉一半浸在黑暗中、一半渲染在光明中，他把玩著手中的散發著乳白光暈的靈珠，正是雨淋漓，對臣服在黑暗中人道：“很好。”

那黑暗中人越發味畏懼了，只一輕握，手中的靈珠便化為碎屑消散，榮雍的嘴角勾起殘酷的笑容。

沈醉無端驚醒，看向水榭小築的方向，心中不安甚重。手向旁邊摸了摸，殘餘的溫度傳入掌心，但卻是空無一人。簡單的披上外衣，撐著燈，他欲向小築的方向而去。今夜，他們並未宿住在那棟宅子裏。

但方推開門，便撞入一溫暖的懷中，擡眼，卻是榮雍。

榮雍的懷抱依舊溫暖，卻帶著些許雨水的氣息，間或夾著淺淡鳶尾風幹花的味道。榮雍雙手沈醉沈醉的肩膀，問道：“都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幹什麽？”

沈醉擡頭，看著眼前這位溫暖依舊的青年的，他看到那雙潤色的眼眸中滿滿的柔情和關懷，實言道：“我感覺，水榭小築出事了。”

榮雍接過沈醉手中的燈，牽著對方的手入了室內，道：“羅伊一直守在那裏，不用擔心。”

將掌中的燭火熄滅，榮雍抱住沈醉再次躺在床上，一邊輕柔的拍打著對方背脊，一邊在沈醉的耳邊道：“不用擔心，肯定沒事的。”

“有我在，肯定沒事的。”

“所以，好好睡吧。”

微磁輕軟的聲音宛如搖籃曲一般，沈醉繃緊的神經開始變得松弛，眼皮亦變得沈重，隨後，抓著榮雍衣襟的手也緩緩放開。

榮雍親了親沈醉臉頰，將對方的擁得更緊些，心中對陷入醉夢中的人一遍又一遍默道：“沈醉，沈醉，沈醉！”

“很快，我們便會擁有我們的子嗣。”

“為死而生的子嗣。”

第二日，沈醉見到了完好無損的南笙，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氣。南笙這幾日恢覆得很好，往日優雅從容帝女模樣再次顯現，這次見著的時候，她正在讀書，細察之下，是莊子。

見著沈醉到來，南笙的臉並未從書上挪開，只將桌上散發著熱氣的茶推向對方，道：“坐！”

沈醉依言坐下，端起茶水，氤氳霧氣掩蓋住他的眼：“你不是最討厭老莊麽。”驚才艷艷的帝女，從不會順應天命，她秉持著人定勝天，且一直將其扶珠與實踐。

“人定勝天麽”，美艷的狐女嘴角染上譏誚，她的頭轉向沈醉方向，那雙不再生機勃勃的雙眼看著沈醉，再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像麽！”

驕傲帝女在愛情的戰爭的慘敗，無論她做得多好，她深愛的書生還是未能瞧上她一眼，於是，滿腔的愛意直接化為沖天的怒氣，被怨忿支配的她，終將心愛的人推向遙遠彼岸，讓他們再無覆好的可能，這便是她一直強爭的人定勝天的結局。

沈醉站起身，走進南笙，緩緩地將不再驕傲的帝女擁入懷中：“南笙，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錯麽，那這又是誰的錯？

“我只是想得到他愛而已”，狐女埋首於沈醉的懷中，道，“我只是愛他，好愛還愛他。”

“為什麽，他就不肯愛我？”

“沈醉，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他為什麽不肯愛我？”

“是我，不夠好麽？”

沈醉撫摸南笙枯槁的發，靜靜的聽著夕日帝女的傾訴。

帝女道：“沈醉，為何愛會如此艱難？！”懷中沈醉的腰，繼續道，“要是早知會如此艱難，我寧可當初，從未認識他！”

“要我幫你嗎？”沈醉道，“要是你願意的的話”，他可以讓她的記憶中從未出現過他。

懷中濡濕，狐女靜默了半響，回道：“不！”

南笙擡起眼，直直望進沈醉眼中：“暮時的女帝，雖遺憾手中未備後悔之藥，但也絕不會逃避。”

沈醉笑道：“這才是我認識帝女！”

南笙的臉上隨之也揚起的微笑，卑微而又破碎。在沈醉欲轉首之時，眼光掃向沈醉身後，她知道，水簾之後，他一直在看著他們。於是，她抓住了沈醉的手，道：“沈醉！”

“恩？！”

“你知道暮時裏面開得最燦爛的花是什麽麽？”即便水簾外的那道目光一直追隨、壓迫著她，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的從前的益師良藥陷入絕境，“那些花，總是夾雜有雨水的氣息。”

沈醉疑惑的看著南笙，不解。

“你見過它的！”南笙還想要說些什麽，暮然，嬌好的容顏變得扭曲開來，四肢隨之暴漲的尖利指甲劃撥了沈醉的的衣襟，沈醉下意識後退一步，就在此時，仆從從四面八方湧入，將狂暴的狐女制住。

淺淡的松木之香溢來，沈醉被人牢牢摟住，低沈的聲音傳入耳際：“我醋了，怎麽辦？”

“恩，沈醉”

沈醉的嘴角抽了抽。

“不過，也沒關系”，榮雍擡首，黑金色的眼眸看向狐女消失的方向，“沈醉會安慰‘好好’安慰我，是吧？”

沈醉翻了翻眼皮，道：“是，是！”你幾歲啊，還當自己是小孩麽。

“我就是小孩呀！”榮雍無辜道，換得沈醉將自己拍開先行離去。

“呵呵”，榮雍也不在意，覆又纏了上去。畢竟，小孩對自己的心愛之物可執著的很，要想心愛之物牢牢被自身掌控，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雖有的看到過的人統統消失，不是麽！

沈醉以為不久之後，他還會有緣再見驕傲的帝女，但，看著眼前面目安詳的屍體，顫抖的雙手地捂住臉，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榮雍走上前，將捂住無助的沈醉擁住，嘆息道：“冥水早已侵入她的內臟，現世之物救不了她。”

帝女以己身深入冥地，雖與活動在生死邊境的典狐立契，但，還是付出了代價。

帝女以壽命為價，換得愛慕之人康健！

南笙的最後，她躺在淩冬半開的雪莉花中，宛如睡著了一般，很是從容，很是安靜。沈醉將其封入冰棺之中，因為她曾告訴過他，她懷戀他死於冰原中、未曾蒙面的父母：

“若是我死了，便將我埋入千年玄冰之下”，南笙道，暮時的玄冰之地恰接各地冰原，只有死人才能忍受這樣的溫度，“這樣的話，我便能同他們團聚了。”

卻不想，一語成讖。

透明的冰棺沈入地底，沈醉道：“雨淋漓，並不在她身上。”

榮雍的淡然臉色，道：“你懷疑，是我取走了？”

“不”，沈醉偏首，看著那雙熟悉的黑金瞳孔道，“只是覺著可惜罷了。”

？？？

“畢竟，那靈珠，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沒關系。”

雨無情地打了下來，枯萎的花朵終於從枝頭墜落。

曾經，笑成一道風景帝女漫步與紫色花海中，對著憂郁的沈醉道：“暮時中開得最為絢麗的花，是為鳶尾。”

“恰好是雨淋漓的味道！”

“夾雜的雨水常年憂郁不散的澀味！”

“如同，你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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