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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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月之城奔潰,所有的過往均掩蓋在濃重的塵埃中,再尋不得其他。

畫面逆轉,再次出現在沈醉與榮雍面前的卻是羅伊,而在沈醉古怪的視線中,羅伊如常向兩人行禮,簡要稟明臉目前的狀況後,並同在前引路。待三人再次真正實景之時,已是月上黃昏之時。

月光皎潔之下,一身紅衣的美人倚做在前方斷垣上,正沖著三人招手示意。

榮雍心中一突,而沈醉確實認真地“打量”眼前美人超過五十秒後,便將目光轉向了身旁之人。而沐浴在其目光之下的對象,榮雍忍不住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

見此情景,身為第三者圍觀的羅伊靜靜的、悄悄的、默默的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俗話說的好,那啥,情敵先見分外……

但下一秒發生的一切人讓這兩個處於“水深火熱”中的主仆瞠目結舌。

鏡月跳下高石,同一樣上前的沈醉抱了個滿懷,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醉/鏡月,我終於見到你了~”

榮雍&羅伊:“呃!!!!!!!”

雖甚是的離別重逢,但榮雍還是忍不住打斷前方“你濃我更濃”的兩人:“咳咳,原來你們認識。”

兩雙眼睛同時盯住榮雍,榮雍忍不住壓力山大,鑒於現還處在不明地點中,他忍不住再次心虛(話說,他為什麽會覺得心虛)地再次咳嗽兩聲,道:“恩,有話,我們還是出去再說。”

兩雙盯住榮雍的眼睛微微瞇起,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彼此。

沈醉道:“確實是勒。”

鏡月道:“也是勒。”

接著,兩道目光再次看向了榮雍:“前方的路已鋪好,是該出發了。”

“但是”,鏡月的目光轉向羅伊,“他,還不能出去!”

承載著他人的魂魄的容器,終會被過往埋葬。

但,榮雍卻勾起了一絲微笑,甚不在意。

容器麽!

沈醉道:“那麽,再次出發吧!”

畫面移轉。

此前正是滾滾的黃沙,白日與夜晚的溫度相差甚大,即使圍住火堆,因著身上的傷痛,沈醉依舊是在瑟瑟發抖。榮雍站起身,吩咐好羅伊照看好沈醉。

誰也沒想到,自別那斷壁殘垣後,四人會困身在這沙漠中,而恰不巧,此前在被分開的短暫時間裏,沈醉被這沙漠中的異獸所傷,再加上此地並無藥草,他愈發虛弱,而鏡月,此時還是覓不得蹤影。

誰也沒想到,四人之中,失蹤的確是鏡月。而與其一起失蹤的,還有血靈珠。

沈醉沈重的呼吸打在榮雍心頭,對方滾燙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遞過來,榮雍的眼底倒影著沈醉再次被汙血染盡腹衣。

榮雍再也忍不住,趁著羅伊給沈醉餵食蛇血期間,再顧不得四處糟糕的環境,他抄起了羅伊的劍,道:“我去附近找找,若能再尋上些東西,幸許他能再好過一些。”

狠心忽略掉沈醉的目光,榮雍欲走,卻不想聽得一絲微弱之音:

“榮雍!”

榮雍回首,沈醉慘白的面容映入眼簾。

“早些回來!”

榮雍如是答道:“恩。”

待徹底看不得沈醉與火堆之後,榮雍腳步一轉,向著另外一處方向,不多時,便看到了鏡月。

鏡月的臉色也說不上好,但慘白之餘,臉頰卻夾留著一些因奔跑浮現的粉,這些許顏色終另他看上去稍顯些活力,夜露打濕了他的裙裾、他的發,現下,他正百無聊賴的逗弄著一只毒蠍,見著榮雍前來,道:

“殿下,你來了。”

“恩!”

榮雍在離得鏡月三四不步的距離停下:“鏡月,你接近我,究竟是目的?”

鏡月的手一頓,嘲諷默道:目的,他有什麽目的勒。將手中的毒蠍一扔,他道:“殿下,您明知盜走靈珠的人是誰,有何必遷怒!”

羅伊為什麽能近出暗夜之城,他們心中自然明白得緊。

沈醉為什麽出城後,遭遇異獸攻擊,他們心中亦清楚得很。

為什麽,血靈珠最後會不翼而飛,他們心中也明白得很!

這中間,少不得榮雍的手筆。

“與虎謀皮,火中取栗吧!”

榮雍眼角最後一絲情緒落下,他冷冷的看著前方的鏡月,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榮雍心下稍冷,他並不否認與梁朝的那兩位取得協議,但現下,一切卻被眼前的這個人給破壞了,與鏡月身上殘存的血靈珠氣息便是最好的證明。

擁有七彩瞳孔的瑞獸,對榮雍道:“大梁的國師,我可以‘送’與你。”

榮雍挑了挑眉。

那瑞獸繼續道:“但前提是,是你,將血靈珠親手交於我,而不是,沈醉!”

榮雍詫異,萬不想對方提出的確是這樣的條件。

瑞獸的身側,梁氏帝王緩緩吐出嘴中的煙圈,手中的煙桿不斷地敲擊著銀制的小巧的煙缸,正是興致盎然之時。他的眼中,閃爍著與瑞獸一樣的詭譎,他道:“但是,你做不到!”

“能將靈珠呈與我們的,只能是,沈醉!”

“鏡月,我再問你一遍,你的目的是什麽?”

鏡月緩緩上前,宛如情人一般捧著榮雍的臉頰,看著掌心中熟悉的眉眼,不語。而榮雍終斬斷了心中最後一絲遲疑。拔出了箭。

而看著刺入體內的劍,鏡月喃喃道:“榮雍,我原以為你會信我。”

血色一片!

“我只是,想得到你的愛,罷了!”

“為什麽你就是不可信我!”

“不,應該說,你誰都不信才是。”

任由鋒利的劍刃穿透身體、血流直湧,鏡月只是固執地伸出手,想要撫摸榮雍。

但榮雍卻卻錯開,一把抽回了手中帶血的劍刃。

鏡月的笑意越發模糊,烏壓壓黑雲遮天蔽日而來,黑暗中,一切均被隱匿。

忽而,一道聲音在榮雍的耳邊炸開。

“吶,你有見過紅色的雪麽?”恍惚之間,榮雍見著過去的自己站在自己的眼前,用著最是童言無忌的語氣對著他說,“我以為,我們從來不會再看到第二次。”

榮雍看著對面的人影,他,與自己別無二致,目光順著對方的手指的方向,他看到背對著自己的人影身周飄零著的紅色雪花。

本能地,榮雍想要觸碰那個身著單薄、赤足披發的人影,但他的身體卻不能動彈半分。

飄零的雪花如同絨毯一般堆積,他聽得一道聲音:“可真是,‘太好了’!”

心暮然揪起,眼前的景象波動開來。榮雍看得那個身影微微傾斜了頭,以至於,他看到那人狹長的睫毛。

“吶,這紅色的雪,漂亮麽?”

榮雍再次與過往的那個自己重疊,昏沈之中,他無聲勾起唇角,他聽得自己道:“很漂亮。”

眼前波動的人影終於緩緩側身,榮雍的眼微微張大。

被血衣包裹的沈醉,向榮雍伸出同時血跡滿滿的手,他道:“什麽時候會帶我回家?”

手卻在即將要觸碰對方的衣裾間頓住:“榮雍。”

“我最喜歡的xx!”

恩,榮雍努力分辨著從沈醉的嘴中吐出的話語,但終還是一無所獲,他將手伸出,想要回握住對方的手,卻不想,沈醉的身影急劇後退著。

榮雍數次吼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此時的沈醉,宛如是一種緊閉著蚌殼的老蚌,將自己最為柔軟的部分毫不猶豫的影藏起來,絕不露出辦法。

過去的自己踱開的腳步,接受著榮雍的憤怒,他道:“你,會後悔的!”

而身前,鏡月的身形取代了沈醉。

滿臉血淚的鏡月道:“為什麽,我會如此的喜歡你!”

烏雲散去,眼前的幻象退去,榮雍沈默收回劍。

血泊中成鏡月,依然微笑的地看著榮雍,道:“殿下啊,親我一下吧!!”

“親了一下,我便將血靈珠交給您!”

榮雍沈默著,他看著對方似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然是微笑著,扯住了他的衣裾。

緩緩地,榮雍的手指輕觸了鏡月的眼角。

但明明受傷的不是他,鏡月卻輕輕地、似是對待著易碎的琉璃般,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榮雍的手。

“榮雍!”

“我們,終是陌路之人!”

一陣巨響在榮雍腦中炸開,有無數的聲音想要突破桎梏,它們,在吶喊,在瘋狂!

它們道:“不是這樣的,真會是這樣,不能,也不行!”

“快挽留他!”

這些不受意識控住的聲音,讓榮雍牢牢的抓住鏡月帶血的手,他將摟入懷中。

“我們,回去吧。”千言萬語,榮雍最終只對鏡月說出了這句話。

這完全是不受意識控制的行為,片刻,榮雍反應過來,推開了鏡月。

鏡月垂首,將自己的表情隱藏之陰影之中。伸出手,血色的靈珠在黑夜中耀耀生輝。

榮雍取走了血靈珠。

眼見著對方毫不猶豫的拿走血靈珠,從始至終,鏡月都不曾發處言語阻止,一開始便知道這樣的結果,所以,他並不傷心,也並不失望。

一熟悉的玉瓶被扔在鏡月面前,卻是噬心的解藥。榮雍頭頭也不會地離去,似是為了逃避無盡的沈默。風中依舊存留著那離去之人的回音:

“不要再出現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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