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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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殿宇周邊的陣法自動運轉,幾經明滅,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苗白側身,馬車內傳來的異動讓他的心提起,他溫聲詢問。但只換得對方的一聲“無礙”。

無礙,怎麽可能,即使是被車簾掩著、被“咕嚕嚕”的車輪聲擋著,苗白還是察覺到了,沈醉,分明是,在哭。

究竟是經歷的什麽,才會讓這個五年臉從眼角都不曾潤濕的過的少年傷心如此,方才出現的猛虎,顯然是為了轉移苗白的註意力,馬車之中,沈醉究竟看見了什麽!

指甲緊深入皮肉之間,苗白只能驅趕著馬車,再次向甘棠殿的方向而去。

苗白的眼中,沈醉算不得上是什麽善人,但至少,卻洗去了皇室之人特有的薄情,這也是苗白心甘情願留在其身邊的原因之一。

當今世人,均以為沈醉是萬惡不赦之人,哪怕他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中奪取政權,僅是為那位逃避自身責任的帝王;手段暴虐,只為鎮壓混入皇都的異族;幹預朝政,所為不過還是延續梁之氣脈。如果沒有多年的操持,大梁,早已走向崩壞。這些,苗白看清很清楚,但高高在上的帝王卻看不清楚。

曾經,苗白也以為沈醉,是一永遠站在最高處的人、不會哭笑的殺戮機器,但他錯了,那些,都只不過是世人的錯覺,那位大人,從不是眼淚無緣,他唯一能流淌的,唯自身的血淚罷了。沈醉,他最敬重的人,他究竟能為對方做些什麽!

微風夾雜著些許不平常的東西拂過,沈醉的擡起微紅的雙眼,盡是殺意一片。

忽而,苗白動了起來,隨身攜帶的小刀射向不遠的竹林,煙霧繚繞中,一女子的身形若隱若現。

“國師大人,您身上的血腥氣,今日依然很濃。”煙霧散盡,一美艷的女子出現在馬車前,苗白的微抿了嘴唇,來人正是他的老相識,伏姬。

伏姬,五年前伴著上任帝王封入帝陵的死人,此時頂著一張屍白的面孔搖曳步入眾人的視線。周圍的人紛紛亮出了武器,女子婀娜著身姿柔弱無骨般靠了過來。

“喲,我的小乖乖,今日你也在呀~”瞬間,伏姬靠近苗白,蒼白無骨的手如情人一般想要拂過苗白額際,宛如一條緊盯著獵物的毒蛇。見著苗白迅速退後,周圍的祭師紛紛攻擊而來,緊蹙了眉顰,“可真是不知風情。”

雖是笑著,但伏姬的柔情並未達到眼底,早已渙散的瞳仁慵懶地掃過周邊的祭師。

風揚起了馬車前的青雲,沈醉面無表情的盯著“玩得”正高興的女子。

除卻苗白,擁護著的馬車的數十祭師盡數倒地,在金色的火焰中化為食指般大小的紙人,接著被被火焰無情吞沒。

眼見著苗白臉上攏上了興致盎然,手不動聲色的摸向了腰間的刀柄,做好再次攻擊的對方的準備,沈醉不帶絲毫表情的黑郁雙目也染上絲絲厭煩。他今日的心情夠糟糕的了,卻沒想還是有人願意望槍口上撞。

苗白是極其厭惡眼前這女子,他,可沒忘記,眼前明媚動人的伏姬實則是變態中的變態。她,以人的腐朽為樂、以趨骨為喜;若不是沈醉,他無法想象當時在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終將會腐爛在何方。但幸得,正虧得眼前這女子“好好”磨礪了他,所以,他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裏。但現在,即使面對這女子,身體還是壓抑不住顫抖,但絕不是恐懼,他有的,只是興奮。

而正是曾經的玩具有此反應,伏姬才會對眼前的這個“百折不撓”的人類有著變態的般的執著,她由衷盼望從苗白的臉上再次看到崩潰的表情。

但是,這次,沈醉卻沒心情和對方“玩耍”:“滾!”

卻換得伏姬近身,更加得寸進尺般撫摸了苗白的臉,苗白臉上表情變了,似是被

對於獵物的想法,她也不甚在意,伏姬臉上露出了燦爛而有迷人的微笑,“哎呀,小乖乖,你這表情,可真是太讓人寒心了。”他似乎忘記了,五年前跪在地上一面吐露著“姐姐”一邊求饒的人是誰,“還是說,跟了會咬人的狗,便徹底變成了狗!”

苗白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類似於憤怒的色彩,自己也就罷了,他,決不允許有人侮辱沈醉。

一直骨白的手終究從轎簾中伸出,雖是一只還未長開的手,卻無端讓人感覺到了澎湃的力量。只是輕輕一擡,方才還囂張的女子的已難看的姿勢趴到與地,再也動彈不得,宛如被活埋的泥鰍,“不是說過讓你滾的麽!”

盡管跌落於泥濘,但伏姬的臉上的還是露出了狂熱的興奮,如同初始斷線的風箏一般,試圖用自己所以的一切攻擊著周遭、喧嘩著所謂的自由,盡管周圍已無旁人。

沈醉的目光漸漸失去了溫度,食指之間,一小小的紙人落地,瞬間便化為了祭師模樣,盡衷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女子的如刀削般尖利指甲滑過,護衛著沈醉的祭師再次被削破喉嚨,身體下沈的瞬間便化為黑煙迅速消散於空氣之間。當伏姬的尖利的指甲碰觸在車簾的瞬間,沈醉粹冰一般的眸子直直的盯住了對方,苗白的刀也成功刺入了女子的肩頸,伏姬表情逐漸定格,直至僵硬在臉上。

“殿下,大人請您去一趟。”宛如泥像,伏姬張著死魚般的眼睛,機械地吐出的幾字。

看了眼依是巋然不動的沈醉,苗白將刀抽出,詭異的是,隨著他的動作,伏姬蒼白的傷口並沒有流出任何血液,而是緩緩的愈合。

非人之物!

數十紙人從馬車周遭麻利溜出,擁護著馬車前進。

經過伏姬身旁時,毫不意外的被其徒手的撕碎。

伏姬,早已是失去靈魂的木偶,徒有其表,只有倚靠著被主人操控的繩線活動著。沈醉,再一次將事實呈現出來。而這背後的人,沈醉,並不屑計較!

刀入鞘,苗白將沖著餘下的祭師點了點頭,眾人並有條不紊的開始驅使著馬車繼續向前,直接忽略掉直跪於地,如同木偶般將直的艷女。

見自己徹底被忽略,沈醉一行只留下背影之後,被制住的伏姬變得還是僵硬重覆著。

“大人,今日主人請你務必去一趟。”

“大人,今日主人請你務必去一趟。”

“大人……”,伏姬靈翠的嗓音隨著眾人的離去變得如老嫗一般沙啞,如同朽木斷裂般發出的“咯吱”之聲,歪著著,死氣沈沈的目光中燃起了一道星火,“當真……不乖……”

伏姬的身影行雲流水般在沈醉得的馬車前來回,半柱香不到的時間,周遭的祭師紛紛化去身影,只餘遺落與地的鹿首面具,而俊美強健的馬匹也變成了冒著森然綠火的骨馬。

“大人,主人今日……!”咯吱,骨馬面前,婀娜的女子嘴唇依舊張張合合,但始終宛如失去發條器物一般再也發不出半死聲響,只因車中之人兩指夾住的一根透明的絲線。

“幾日不見,藍姬,你的膽子也越發的大了。”

話畢,一藍衫女子出現伏姬的身旁。俯跪的身子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藍姬用身體擋住了骨馬前進的道路:“大人!”

幽冥之火焚盡紗簾,沈醉的面孔出現在藍姬面前,三千黃泉之花在額間盛開。

“請大人去看看主人吧。”藍姬低下了頭顱,卑微的請求道。

無人能反抗從地獄歸來的惡鬼,除非,同是身在地獄的惡鬼。

沈醉的眼中掀不來絲毫波瀾,曾幾何是,他也如此一般卑微的尋求著周遭,但,冰冷的現實再所難免。既如此,現在,為何他還要回應他們?

現在,沈醉也忍住盡量忍住心中的無盡怨氣,想如同踐行當日之諾,但是,為什麽,這群人,在榨幹他最後一絲剩餘價值之前,還是不肯放過他。

既如此,他為何還要去!

不值得!

靈動黑貓從鉆出馬車,似是悠閑的舔了舔爪子。幽冥之火中,藍姬只見車簾緩緩被放下,“大人,難道您不想知道茶蘼的秘密麽!”

沈醉的手微微一頓,在苗白詫異的目光中,車簾最終放了下來,遮擋住了沈醉的表情。

忽而,看著怒放的黃泉之花,似是想到的什麽,藍姬沖上前,手企圖掐上黑貓的脖子,但苗白的刀比之更快,藍姬脖子的鮮血沿著刀刃滲透而下,逐漸形成了一陣小溪流。沈醉的眉心之間印記越發濃烈,似要摻滲而出。再次俯跪與地的藍姬開始震顫。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出現半分退縮,今日,她誓必要請得這位大人過去一趟。

沈醉閉上眼睛,道:“我喜歡聰明人,但聰明過頭不是一件好事。”

藍姬的身體僵硬開來,她知道,沈醉答應了她的請求。

苗白驅使的恢覆原本模樣的骨馬跟藍姬與伏姬的身後,周遭的景象開始褪色,不出半柱香時間,便來到了一處華麗的殿宇外。

藍、伏兩人恭敬行禮,扶著苗白的手,沈醉走下了馬車。

“呵呵。”看著眼前華麗的牢籠,沈醉心中冷笑開來,難怪,今日的那位可是異常虛弱。也罷,也有些事情他也想的在今日確認清楚。

“留下來,陪她們‘玩玩’。”步入殿之前,沈醉吩咐苗白道。

“是。”低垂的眉眼看不出其中的喜怒,苗白任由沈醉的身影被殿門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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