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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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偏過頭,看向荊斐的方向,那雙眼仿佛在說:“所以,你現在知道了我真正的命軌了麽!”

老妖苦笑開來:啊,但現,已為時已晚。

偽神欺騙了他,而身受此世神明庇佑的沈醉無法托出實情,他給出了提示,卻不足以引起重視。

沈醉低頭,眼見菱荇的身體漸漸湮滅之姿:“連你,也丟下我了。”

光暈漸散,沈醉指尖最後一縷飛灰也隨風飄散。

妖,從來只有七魄,七魄盡散,妖便真正斷絕了往生之路,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從此之後,沈醉,上天入地再也找不著他了,那只毛絨絨軟乎乎的傻兔子,那只湊在他耳邊溫和地對他說:我的小新娘,我早將我們的婚服放在浮蕪的後殿中,你回去後,看看喜歡與否的兔子了。

再也找不著了!

似是預兆的他的想法,沈醉雙足上的七彩鈴鐺中褪去了色彩,變成了普通的銀鈴。

“哥哥們,你知道你們真正的劫是什麽麽?”

沈醉看著老妖與少年,沒有憤怒、沒有流淚,只是平靜道,“你們真正的劫,只是,讓我在這異世度過第十個年度而已。”

猶記得他初入異世之時,混沌之中,一道聲音道:“汝本不屬此世,所以汝為異子。”所以,後來的他有兩個心臟,失一不得活。

“此是吾之過,汝生於此世後,可停留三十載。”

三十載之後,一切都將步入正軌。

所以,當沈醉得知老妖與少年的計劃後,他便知道他們註定會失敗,所以,他也盡力阻止他們,但是卻沒想到,他們從頭至尾都不相信他,以為這些不過是他們以為他想逃生的借口罷了。

看吧,命運總是這樣喜歡捉弄人,且無論怎樣掙紮,還是改變不了什麽,只換得越來陷越深而已。

所以,沈醉還是活了下來,無比狼狽地活了下來。

黃泉之花開始敗落,沈醉緩緩的走向老妖與少年:“我不怨你們,真的不怨你們。”無論此世,還是彼世,他早已是一無所知,所以,他亦無怨恨的資格,“但是,哥哥們,你們,真不該傷害他!”

他的流氓兔,如果不是因為他,便不會在給到他希望之後再無情的棄他而去了。

沈醉看著荊斐,道:“明明你答應過我,要放過他的……”

荊斐的嘴皮動了動,最總還是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忽而,梁觴卻的聲音猶如炸雷般響起:“我們,給過他機會的。”

沈醉大笑起來:是麽,他們給過它機會麽!

沈醉斜睥著雙眼,不要以為他不知道他的好哥哥在浮蕪殿中幹過“好事”:故意將他的異狀透露給的兔子,到現在,還要他相信他們所作所為,只是單純地讓他的兔子“知難而退”,真當但他的菱荇什麽都不知道麽!

“哈哈,哈哈!”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沈醉捂住眼,神情若癲。

晨曦的光暈漸顯,黃泉之花徹底雕零。

紛飛的紅雲中,沈醉放下手,荊斐兩人這才註意到攀沿在其脖上的桃紋,只是剎那,便彌散全臉。老妖睜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

“哥哥,斐哥哥”,沈醉出生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被寄養的宮外,與尋常家少年無異,即使在被接入梁宮之後,他還是喜歡用民間兄友之間稱呼與之親密之人,即使後來,他們生出了無法逾越的間隙,但此時此情亦在,他道,“我們,都有罪。”

曾聽人講過狼與狐貍的故事,兩者同時掉入了陷阱,獵人道兩者只能用猜拳的方式決定哪一方能活著離開,狼與狐貍約定同時出石頭,結果的抱著必死之心的狼擁著狐貍的屍體 :“我明明出了剪刀,卻哪想你確出了布。”

他的哥哥們便是自作聰明的狐貍,沈醉怎忍心不幫助他的哥哥們,菱荇來之前,這孤苦的世間,他們便是他唯一的歸處。而他布在偽帝身後的術法,只會進一步彌補荊斐術法的缺陷,讓神龍,再進一步深陷而已。而現在,這術法,快失效了。

遠在北都的帝王突然昏死與地,不醒人事,自心臟處蔓延而上的桃紋尤顯醒目。

“聖子大人,奴等祈求大人的寬恕。”尤堯們虔誠跪俯與地,卑微道。

天,逐漸變得亮堂,暴雨之後,寒水隨之水漲船高,眼角一掃,沈醉看著水中的尤堯。伸手,一只年幼的尤堯溫順的磳了磳他的手,這些卑賤之物確實有罪,他也並不想輕易寬恕它們,道:“爾等是為從罪,黃泉之境再為我掌船之日,便是汝罪被寬恕之日。”

擺了擺手,繼續道:“現在,去你們該去的地方吧。”

年邁的祭師楞了楞,隨之,尤堯們紛紛剝離的魚尾,恢覆了原本人類的模樣,朝著沈醉的方向拜謝後便漸漸隱匿如黑夜之中,前方,是此世與彼世交接的黃泉之境,是為禁忌,從此之後,他們便只能在漆黑的幽冥之境中,受盡萬千寒水萬千錘煉,直至救贖之日到來。

“沈醉”,梁觴想要說些什麽,但還不待開口,荊斐暮然口吐鮮血,他急忙接住對方向前傾的身體,驚呼道,“老妖!”

而似是預見了此番結果,沈醉的臉上沒有絲毫起伏,這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夕日的兄長驚徨。

“大人,您做了什麽?”藍姬的劍架在沈醉的脖頸,道。

他做了什麽?沈醉眼露嘲諷,甚覺得可笑。

是哩,如果有活路,誰人會想到死,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哥哥們才是真正自作聰明的狐貍。

藍姬的劍劃破皮膚,鮮紅線絲出來,而沈醉只撇了藍姬一眼,藍姬的身體僵在原地。此情此景,他明明應該暢意大笑的,但心中卻盛滿了無盡的悲哀,恰似三月不盡春水一般,任由,緩緩向前。在距離兩人咫尺之間站定,他明知故問道:

“哥哥,你們,現在知道我的命軌了麽?”

梁觴的眼神不斷動搖著,夾雜著怨恨、無措、恐懼,但更多的卻是決絕。沈醉一邊繼續向前,一邊道:“你們自以為參透了命盤,卻沒想到,自己早已被命盤玩弄在鼓掌之間。”在兩人面前站定之後,沈醉單膝跪地,右手迅猛的按壓住荊斐的心。

“咳!”老妖咳嗽著蘇醒,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梁觴,沈醉的話,他全都聽見了。他以為,這一天,會晚一點到來。可沒想到不管怎麽做,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與帝王之間楔終了,神龍已開始蘇醒。”

弒父殺弟的帝王早已是罪孽深重,他本不該坐上那個位置,是沈醉暗中輔助老妖施法,這才讓神龍勉強承認現任的梁王。但現在,沈醉的暗施的助理斷絕,神龍蘇醒,便意味著一切都將步入“正軌”。即使是奉仙,也難避遭到反噬。

“不,還有機會的”,梁殤抓住沈醉的手,道,“異子的心,是萬能之匙,一定能他的。”

“觴兒,現在不能了!”老妖認命道。

欠下的債總歸還是要還,萬物都逃脫不了如此定律,這可真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菱荇用自己妖的七魄修覆了沈醉了破碎的心臟,他們魂魄之間有著契。

菱荇最後的願望是保護沈醉,因著契約,他也不能按照自我意志交出自己的心,除非守護著他心臟的主人放開桎梏。

“我早知你身份,也心甘情願替你們抵擋你們的劫。”沈醉緩緩道,“可是,兄長,你們真的不應該傷害他。”

“所以”,沈醉張開手,對象為老妖與少年,“我要撤回對你們的‘守護’。”

黃泉印記浮現在沈醉的額間,繁覆的符陣已老妖與少年為中心散布開來,深沈的龍吟自北方傳來,梁觴的身體無意識的顫抖開來,全身的筋骨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

“異子,人是我殺的,不管他的事。”荊斐臉色大變,沖著沈醉的方向吼道,“要是你想償命,沖著我來就好!”

沈醉歪著著,扭曲的笑了起來,償命,他為何要對方償命?

看著兩人相護的表情,他有些困惑,說起來,為了稍加“懲罰”下這兩人,他要施下怎樣的咒語才算好哩。

忽而,梁殤掙紮站起,手持盈虛再次對準了沈醉,沈醉一頓。

“哥哥,你說過永遠都不會拿刀對著我。”不是說好了,要永遠保護沈醉、還沈醉自由嘛!

“閉嘴,誰是你哥哥!”梁觴冷酷道。

沈醉笑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麽,但是除了這個表情,他想不到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他的眼神轉向老妖。

“汝不是一直都希望汝的少年擺脫時間的禁錮麽?”

凍結的時間,連妖都忍受不了,何況是區區人身。

“吾在此消除汝之身的束縛,從此以後,時間便可再爾等身邊流轉。”

償命,這種如過家家的般的想法,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就讓他們同樣嘗嘗所愛之人在自己面前備受折磨、卻有同樣無能為力的滋味。

“難道這不是汝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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